第三十五章

刺耳而嘈雜的鈴聲落下,所有的燈光瞬間熄滅。

黑暗降臨。

窒息一般的安靜籠罩了整個屋子,死寂暗沉沉的猶如實體,壓迫著人緊繃的神經,一點點地順著脊椎骨蜿蜒攀爬。

人的感官在黑暗中被無限地放大,變得敏感至極。

莫奕下意識地放輕呼吸,彷彿害怕驚擾到什麼。

微弱的藍光從被木條草草封上的窗戶透了進來,在小女孩肩頭的金髮上反射出淡淡的光澤。

就在這時,走廊外傳來了鞋子摩擦地面的聲音,木製的地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沉重而拖沓的腳步聲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

莫奕心底咯噔一下。

為什麼熄了燈之後還有玩家敢在外面走動?

他微微側過頭顱,看向半敞的門外。

一點微黃的昏暗的光線照亮了走廊的一角,隨著拖沓的腳步聲一點點地靠近。

桌布的顏色緩緩顯露出來,伴隨著濃黑的夜色,被燈光融成了難辨的暗灰色。

——不是玩家!

莫奕的心狠狠一提,背後隨即出了一層冷汗。

他當機立斷,按照自己的記憶向著一旁的床上撲了過去。

小床在發出了吱呀一聲重響,莫奕的腿骨在黑暗中磕在了堅硬的金屬床頭,發出令人牙酸的一聲碰撞聲。

難以言喻的痠麻疼痛感蔓延上來,令他不禁咬緊了牙關,逼迫自己不發出一絲聲音。

腳步聲緩緩靠近,濃重的不安感襲來,無情地壓迫著人的胸腔與喉管,猶如溺水一般令人難以呼吸。

莫奕雙眼緊閉,肢體以一種極其不適的姿勢蜷曲在過窄的小床上。

他渾身僵硬地地躺著,強迫自己在床上一動不動。

那沉重的腳步聲在他的床前停了下來,微亮的燈光照射在他的眼皮上。

令人不安的寂靜。

莫奕強迫自己放緩呼吸,心臟上彷彿壓著一塊沉重的石頭,將他拉著直直地墜入深淵。

腳步聲重新響起,向著遠處走去,那一絲光亮也慢慢地遠離了。

莫奕緩緩地長舒了一口氣,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重新看向窗邊。

微藍的光芒透過木板與木板之間的縫隙照射進來,照亮了窗邊的一小片區域。

那裡空無一人。

小女孩已經不見了。

黑暗中,莫奕面色凝重地重新閉上了眼睛,心底裡瀰漫起不詳的預感。

似乎在支線任務開啟之後,沉睡在這個孤兒院中的怨靈都有了實體一樣,不管是孤兒還是剛才那個巡邏在走廊中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他們從長眠中被喚醒了,重新走動了起來。

一整個晚上都極其不安寧。

那個拖沓的腳步聲彷彿不知疲倦一般,一遍遍地徘徊在走廊中,伴隨著地板的吱呀聲,彷彿夢魘一般地陰魂不散。

第二天早晨,刺耳的鈴聲在五點準時響起。

莫奕頂著重重的黑眼圈從床上爬了起來,走出了門外。

宋祁站在門口,面容沉靜地等著他。

莫奕對他的態度如常地衝打了個招呼,然後二人一同向大廳走去。

此刻大廳已經聚集起了不少人,大家站在廳內,目光游移而麻木,彷彿已經見慣了死亡,再也無法對新的犧牲者流露更多同情。

——只見在門口的那根懸樑上,掛著一具屍體。

莫奕認出來,這是那個在進入副本時與趙毅成演戲的女子。

她的屍體面目驚恐而蒼白,渾濁的目光看向空中,彷彿看到什麼可怖的東西一般,面容被恐懼扭曲成醜陋的姿態。

不安的低語中在蔓延。

他們在驚慌失措地交談著,低聲地討論著他們昨晚聽到的怪聲和異象,詭異的腳步聲和孩子的身影,以及今天早上出現的新鮮屍體。

莫奕目光一沉,按照這個副本的難度,即使支線開啟,原有的規則也應該不會改變。

那麼,這個女人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情呢?

就在這時,莫奕的餘光瞥見了站在一旁的趙毅成。

只見他神色莫測地仰著頭,注視著那個懸掛在房樑上的屍體,沒什麼悲傷之情的臉上緩緩地露出一個隱秘的微笑。

莫奕心頭一跳,一股不詳的預感浮上心頭。

下一秒,趙毅成轉過身來,剛才還毫無表情的臉上此刻滿是悲慟。

他提高聲音,半是憤怒半是悲傷地地對大家說道:

「本來……這個副本的難度不高,只要遵循規則,按照時刻表循規蹈矩地度過這三天,是沒有人會死的!可是……有人故意開啟了支線劇情,把整個副本難度提高了,這才導致更多的犧牲者出現。」

大家一片譁然。

莫奕站在人群邊緣,一臉平靜地注視著站在人群中央的趙毅成,心下並沒有特別意外。

——如果趙毅成沒有試圖挑起眾人對他的敵意,他反而才會驚訝呢。

趙毅成一臉沉痛地說道:「如果不是我無意中有了能夠得知是否有人開啟支線的道具,怕是也會被矇在鼓裡,不明不白地掛在那根房樑上面了。」

孫小巖震驚地開口問道:「是誰?誰這麼惡毒!」

趙毅成很配合地嘆了口氣,向莫奕投來一個似是而非的複雜眼神,然後,他在口袋裡摸索了兩下,然後只聽「滴」的一聲輕響,窗外藍色的倒計時下顯現出來了一血紅色的小字:

「支線任務:???任務完成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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