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烏雲壓的很低,在半空中翻滾捲動,向外釋放著不詳的氣息。
房間內一片昏暗。
葉迦盤腿坐在地上,面前的地面上被紙片鋪滿,模糊的小字在其上密密麻麻地排布著,看上去猶如一張巨大的網,將他整個人籠於其中。
他垂著眸,一雙猩紅的眼瞳被掩在長長的眼睫之下,目光靜靜地落在面前的紙張之上,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黑暗中,青年一動不動,身體並不隨著呼吸起伏,猶如一座沉睡於陰影中的雕塑一般。
突然,他好像覺察到了什麼,突然抬眸,向著門口的方向看去。
走廊中。
影鬼走在最前,歡快地說:「應該就在前面!」
陳清野與blast兩個人跟在它的身前走去,他們的表情似乎都同樣平靜而木然,但是目光中都有一種好像還沒有從衝擊中緩過來的呆滯感,茫茫然地,機械地前進著。
阿咪的那一聲把他們拉回到了現實世界之中。
blast僵硬地扭頭看向陳清野,發現對方也正在看著自己,兩個人在彼此的雙眼中看到了同樣懷疑人生的表情。
……剛才前面這隻鬼說的……是假的吧?
不可能是真的吧?
還是說……這是什麼厲鬼新的陰謀也……說不定?
突然,走在前方的影鬼突然收住了步伐,跟在他身後的blast和陳清野也驟然一驚,用最快的速度停了下來——他們並沒有感覺到前方有什麼氣息的變化,這令他們本能地警惕了起來。
前方的黑暗中,隱約可見青年修長筆直的身形。
他的面容被藏在陰影的深處,周身的氣息被一絲不露地收斂,但是卻莫名給人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青年上前一步,五官的輪廓在黑暗的籠罩下顯得越發深刻,一雙猩紅的眼瞳半眯著,向著來人的方向看了過來。
那雙眼眸的深處沒有多少情感,彷彿來自於某種非人的生物。
陳清野脊背上的肌肉收緊,一股只有面對強敵時才會升起的戰慄感爬上了他的脊椎,他下意識地將手掌探入袖子,指尖觸到了阿長堅硬冰冷的甲殼,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壓制住自己心底的不安。
畢竟……他現在所有的情報全部都來源於blast。
不是說他不信任自己這個同伴,只是……
即使是陳清野也不得不承認,ace的確太會騙人了。
對方微微皺起眉頭。
陳清野的呼吸放輕。
「你們居然能找到這裡來。」
葉迦無聲地嘆了口氣,那張蒼白麵容上露出了他們所熟悉的,屬於人類的表情——慵懶,溫和,帶著幾分疏離與游離。
陳清野一怔,探入袖口的指尖從阿長的身軀上移開。
葉迦將身形往旁邊一側,從門前讓開:「進來吧。」
房間內亂成一團糟。
這裡並非m市,葉迦只是隨便找了一個無人的,面積又足夠大的房間暫時落腳而已,電腦發出的亮光照亮了房間內的佈局。
小黑手從螢幕前探了出來,正好看到地面上鋪散著的紙張被走進來的青年毫不留情地碾在了腳下。
它發出一聲驚叫:「誒!那些東西不是有用嗎?」
葉迦垂眸看了眼腳下:「這個啊。」
他抬了抬手指,無形的力量在空氣中運作,將地面上散亂的紙張全部掃到一旁,好像無用的垃圾一般堆在地面之上:「現在已經不需要了。」
「哦哦,已經破譯完了嗎?」小黑手恍然大悟。
葉迦「嗯」了一聲,沒有再繼續說些什麼。
葉迦扭頭看向站在門口的一鬼二人,問:「你們怎麼進來的?」
陳清野和blast默契地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葉迦順著他們手指的方向看去,凝血般的紅瞳在影鬼飄渺模糊的身形上定格。
阿咪:「……」
不知道為什麼……它總覺得有種……心虛的感覺。
阿咪清咳了一聲:「那個,我是來為王傳話的!」
「就是說,」它組織了一下語言:「王讓我告訴您,二十萬靈魂的事情已經辦妥了,已經不需要操心了。」
葉迦「哦」了一聲,他似乎仍然有些走神,即使阿咪帶來了如此振奮人心的訊息,也沒有多麼明顯的反應。
「二十萬靈魂?」一旁的兩人被這個名詞嚇了一跳:「怎麼回事?」
影鬼好心地為他們解惑:「母親讓王和……ace屠城,為她帶來二十萬活人的靈魂,應該是為了將門徹底開啟做的準備工作,我們猜,母親估計很快就要開始行動了。」
陳清野一怔,看向葉迦:「所以,外面這些陰雲是……?」
葉迦點點頭:「對,我布的。」
blast抬手撓撓頭:「那……我們剛才聽到的慘叫呢?」
葉迦向著一旁的電腦指了指。
小黑手友善地衝看過來的兩人揮了揮手,為他們驕傲地展示著自己蒐集到的恐怖片片段。
blast、陳清野:「……」
啊,原來是這樣。
這隻小黑手,真的……很實用呢。
等到從呆滯中回過神來,陳清野問道:
「所以,剛才這隻厲鬼說的是真的嗎?」
關於……母親應該很快就要行動這件事。
突然被提到的影鬼湊了過來,熱情地衝他伸出手:「阿咪。」
陳清野:「……啊?」
影鬼:「我叫阿咪!」
面前的兩個人類齊齊地陷入了沉默:「…………」
這是什麼鬼名字?!
阿咪「嘿嘿」地笑了兩聲,神神秘秘地問:「你們……喜歡貓咪嗎?」
二人:「………………」???
多虧葉迦及時出聲,打破了僵局:「沒錯,距離母親行動,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長了。」
聽聞此言,兩人皆是暗暗一驚。
一時間,房間內陷入了死寂。
「哦,對了!」blast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轉身向門外走去,緊接著,門外傳來了唔唔唔的掙扎悶哼聲,幾秒鐘之後,blast拖著一個被綁成粽子的中年人重新走了進來,他將這個人輕輕鬆鬆地丟到葉迦的面前:「喏。」
葉迦愣了下,視線落在那個男人被綁的略微變形的臉上,花了幾秒鐘才認出對方的面孔。
這是那個……總局長?
blast和陳清野簡單地將他們尋找線索與行動的過程簡單地講述了一遍。
地面上躺著的中年男子嘴裡發出「唔唔」的聲音,彷彿蛆一般在地面上蠕動著。
葉迦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怪不得。這樣,很多事情都能解釋的通了——無論是先前管理局近乎無作為的表現,還是那天晚上對方出乎意料的配合……以及之後的那次襲擊,同樣也得到了合理的解釋。畢竟,根據他這段時間的觀察來看,母親和嫡系之間雖然確實有感應存在,但是絕對無法那麼精準地得知他們的定位。
見到對方蠕動,blast不客氣地踹了他一腳:「老實點。」
他抬起頭,看向葉迦,臉上露出一副「我是不是很有用」的表情,強壓嘴角,問道:
「怎麼樣?」
陳清野補充道:「但是他嘴嚴的很,到現在都沒有給我們吐露出任何的資訊。」
葉迦搖搖頭:「沒關係。」
面前二人微微一怔。
誒?
葉迦:「我現在基本上已經得到了我需要的全部資訊,即使他不準備說些什麼也無所謂。」
blast的臉上是顯而易見的失望:「這樣啊……」
他低下頭,向著躺在自己腳下的總局長看去,不解氣地再次踹了他一腳。
對方吃痛,身體蜷縮成蝦米一般,一雙棕中透黑的眼珠子彷彿吃人一般死死地盯著blast,眼底帶著一股瘮人的瘋狂。
blast:「所以,他沒用啦?」
他的表情有些萎靡。
這次白乾了。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葉迦似乎想到了什麼似的,一雙猩紅的眼眸微垂,平靜無波,看不出情緒的視線落在男人的身上——對方在他的視線落下的瞬間抽搐了一下,似乎在發抖。
他收回視線,看向站在一旁的阿咪:「把他給嵇玄帶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