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源不斷的惡念從他的身軀中侵入到現實世界之中,釋放出極為可怖的力量。
而他唯一的獨女,作為被選中的容器,成為了犧牲品。
最終,他們終於意識到了門內有什麼更為可怖的東西想要出來,超自然管理局決心彌補自己犯下的錯誤——
總局長再度摘下眼鏡,在衣襟上擦了擦,道:
「三十多年前,超自然管理局並不是進行了重組。」
他嘆了口氣:「而是……沒有一個人能活下來。」
葉迦一怔,在電光石火間,腦海中霎時閃過一個念頭——難道……?
只聽總局長接著說:
「你既然看到了管理局的舊標識,那應該也知道了在那些標識之下掩埋著的無數骸骨。」
那被砌入牆壁中的累累乾屍,以及那一個普通墓園不應該有的屍體數目,那一幕幕畫面從葉迦的眼前飛快地閃過。
「血祭。」總局長的語氣沉重慘痛:「我們不得不用人命血祭,才將那扇大門徹底關閉。」
也是從那天起,一小部分人類開始擁有了更為強大的能力。
那其實並非異能,而是另外一種形式的陰氣,能夠被人類所駕馭。
——雖然付出了殘酷的代價,但是,人類卻仍舊達成了一開始的目的。
所有的b級以上厲鬼都被消滅,人類除了術式之外,也擁有了能夠自保的手段。
從此往後,人類終於能在與厲鬼的交戰中佔上風了。
可是,這樣的和平卻格外短暫,僅僅維持了短短三十年。
「門只要被開啟,就不可能完全關上。」總局長彷彿瞬間老了十歲一般,他嘆了口氣,道:「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彼岸和現實之間留下了一道縫隙,可以讓母親從現實世界將有潛力的人拉入彼岸……然後,就變成了現在的這個局面。」
剩下的事情即使不需要總局長進一步解釋,葉迦也已經清楚了來龍去脈。
遊戲並非只是一個單純的殺人機器。
它的作用是篩選。
沒有潛力的,軟弱的人類成為餵養厲鬼的血食,有潛力的人類則會接受母親的贈與,在遊戲中慢慢被轉化成厲鬼,成為她忠誠的子民。
遊戲不是崩潰了,而是被刻意開啟的。
那些弱小的厲鬼和怪物在人間肆意作亂,干擾視線,而真正高階的厲鬼則會被派去完成母親給它們親自下達的指令,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同一個目的——完成三十年前沒有完成的事,將母親從已然封閉的大門內放出。
「門……要關上……」監獄內,面容蒼白的老人喃喃道,他那皺縮的肢體本能地抽搐著,另外半邊的肉瘤隨之蠕動,發出粘稠噁心的聲響,他開始低低地喊著些什麼。
葉迦花了一點時間,才辨認出對方那模糊不清的低語:
「……小柔,小柔……」
青年的眸光驟然一閃,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言的神色。
他強迫自己收回了視線。
總局長觀察著他的表情,緩緩地嘆了口氣:「作為那次重組唯一活下來的管理局高層……從那天起,他就作為戰犯被關押在這裡,祁局長也曾試圖自殺,絕食,割腕,甚至割喉……但是……」
這些肉瘤一直強迫他活下去。
等待著大門再次開啟的那一刻。
葉迦抿緊了唇。
他扭過頭,看向總局長:「門,是可以被破壞的嗎?」
總局長搖搖頭:「門不是一個具體的實在概念,從被開啟的那一刻開始,它的存在就無法被抹除。」
他繼續說道:「即使將上面管理局的印記抹除,將所有的屍體都燒光,甚至將那一片都夷為平地,門都依然會在,唯一會發生改變的是它的狀態……開啟,或是閉合。」
他的臉上佈滿疲憊的神色:
「這些事情也是我這段時間內斷斷續續得知的。」
畢竟,三十年前,總局長也不過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外圍員工,對這種極為核心的事情更是毫不知情。
在鬼門大開之後,他才開始翻找那些浩如煙海的殘餘資料,詢問曾經與事件有過糾葛的人員。
但是,以往的知情人已經差不多死的精光,剩下的只有一個腦子已經混沌的老人,這給他的工作增加了很大的難度。
直到最近,總局長才把這些資訊拼湊完全。
在那瞬間,他不由得不寒而慄。
而在此之後的那段時間裡,他一直在和政府的相關高層進行周旋和會談,對相關部門進行遊說。
所以在m市提出疏散民眾的請求時,上面才能那麼快地批准,並且開始強制實行。
葉迦微微皺起眉頭,似乎突然想到什麼,抬頭說道:
「你知道那些被掩埋在地下深處的惡意黑河嗎?」
「……什麼惡意?」總局長一愣。
看來,那深埋在每一個印記之下的惡意是母親的手筆了。
它們或許才是事件的中心。
葉迦陷入沉思。
但是,那些惡意甚至能夠汙染厲鬼,小黑手就曾在無意中被侵蝕失去理智過。
它們根本無法去觸碰,更談不上去破壞了。
應該怎麼做才好呢?
葉迦的眉眼微凝。
許久之後,他扭頭看向總局長,說:「好,該知道的事情我已經清楚了,走吧。」
總局長扭頭看了一眼背後的老人,嘆了口氣,道:「好。」
兩人做電梯緩緩向上。
電梯的門還沒有開啟,他們就已經聽到了外面淒厲可怖的慘叫聲。
總局長的臉微微一白,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吞了下唾液:
「……剛才,和你一起的那個人,他單槍匹馬真的可以嗎?」
葉迦扭頭掃了他一眼:「不用替他擔心。」
總局長:「……」
這不是擔心不擔心的問題吧!!!
「他一個人足夠的。」葉迦笑了下,道。
面前的電梯大門緩緩敞開,露出被汙濁腐臭鮮血和體液覆蓋完全的大廳,遠處,大樓的門口,男人的背影修長挺拔,在面前鋪天蓋地的厲鬼面前顯得格外渺小,但是,他就那樣定定地站在那裡,即使一步都未曾挪動,周圍的厲鬼卻無法前進半步,鮮血和殘肢鋪散下來,將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人間煉獄。
總局長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他,他究竟是……?」
葉迦似乎突然響起什麼,說道:「哦,他的名字你也應該聽說過。」
……啊?
總局長茫然地看向葉迦。
只聽面前的青年輕描淡寫地說道:「嵇玄。」
……嵇玄?
好像確實有點耳熟……
等等。
總局長猛地瞪大雙眼,幾乎忘記了如何呼吸,張口結舌地盯不遠處的男人。
鬼王嵇玄?????
葉迦沒有理會在一旁風中凌亂的總局長,而是邁步向著嵇玄走去。
嵇玄扭頭看了過來,薄唇微勾:「哥哥,你們談完了?」
葉迦「嗯」了一聲,然後抬眸看向面前猶如颶風一般的厲鬼潮,微微皺起眉頭:「倒是你,怎麼這麼長時間還沒有處理完?」
嵇玄:「……」
他有些氣餒,小聲道:「之前那波已經清理乾淨了。」
葉迦定睛看向大樓外,厲鬼的屍體幾乎已經將那片空地填滿,一層層的幾乎看不到地面,從b級,a級,到s級,應有盡有。
他微微一愣:「現在這是第幾波?」
嵇玄想了想:「第四波吧。」
注視著面前猶如地獄般的場景,葉迦緊緊擰起了眉頭。
不對勁。
他低聲道:「……為了一個已經半截入土的老頭,值得花這麼大手筆嗎?」
正在這時,面前的厲鬼潮突然停止了進攻。
重重疊疊的聲音從面前黑壓壓的陰雲中傳出,笑得格外猖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沒錯,不愧是ace。」那聲音聽上去格外的歹毒:
「不過……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伴隨著猙獰的笑聲,面前的陰雲緩緩地向著遠處退去,在眨眼間就散了開來,露出了外面的天空。
頭頂的蒼穹已經漸漸顯露出魚肚白的顏色,朝霞被染成一種格外不詳的血紅。
這時,葉迦口袋中的手機突然嗡嗡地震動了兩下。
他掏出手機。
那則訊息是五個小時前就應該被髮到他手中的。
是法醫發來的訊息。
那顆被送去的眼球,不見了。
葉迦猛地一震,手指在霎那間收緊——不好!
這些厲鬼來,並非是要阻止他和前任局長見面,而是為了將他和嵇玄堵在m市之外。
·
m市。
上面給出的方案非常完整,資源也都十分充足,就像是早就已經準備好了這次的撤離一般。
水路,陸路,包括空運,一應俱全,效率極高。
在經過了一天一夜的排程之後,已經基本上將大部分居民從城市中撤出,只有小部分還堵住出城的道路之上。
小女孩抱著母親的脖子,好奇地向著自己來時的方向看去。
她舉起肉乎乎的小手,向著已經基本上是空城的m市內指去,童聲稚嫩而天真:「媽媽,那是什麼呀?」
眾人隨著聲音望去。
背後的天空不知何時被血色的光芒浸染。
從高空俯瞰,地面上血紅色的線在城市的街道之間浮現,放射出可怖的光芒,構成一扇巨大的門的圖案。
地面發出轟隆隆的響聲。
就像是……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其後撞擊著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