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夜空之下,地面上乾涸的漆黑血跡反射著渺遠的夜色。
在空闊荒蕪的廢墟之間,幾個人大眼瞪小眼。
氣氛格外的詭異尷尬。
「……」
事實上,剛剛把話說完,葉迦就後悔了。
糟糕。
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啊!!
就在這時,嵇玄突然開口打破了寂靜:
「盒子可以開啟了。」
說著,他姿態自然地收回了環在葉迦腰間的手,略退一步,一雙猩紅的眼眸微微低垂,視線落於被葉迦捧於手中的灰盒子上。
這句話一下子將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他們紛紛神色一正,定睛看向葉迦手中的盒子。
葉迦有些訝異地瞥了一眼嵇玄。
他著實沒想到,對方那麼惡劣的性子,居然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幫他解圍。
沒想到的是,嵇玄極其敏銳地覺察到了他的視線,抬眸向著葉迦望了過來,唇邊挑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幽深暗沉的眸色血色蔓延,不緊不慢地做口型道:
「你欠我哦。」
葉迦:「……」
果然還是很惡劣。
其他三人此刻圍攏了過來,視線齊齊落在葉迦手中的盒子上——先前葉迦已經將這個盒子內東西的重要性表達的非常明確了,所以他們也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衛月初抬起眼來,略帶警惕的冰冷視線從站在一旁的嵇玄身上定了數秒。
雖然她完全不相信眼前的這隻厲鬼,但是不得不說,他剛才的確出手幫助了他們,而且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們關注。
衛月初轉而看向葉迦,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開啟吧。」
「嗯。」
葉迦低低地應了一聲,然後伸出手,輕輕地按住蓋子向上推去。
它並沒有上鎖,非常輕易地被開啟了。
所有人都探過頭來,向著盒子內看去。
——盒子裡還有一個盒子。
葉迦:「……」
眾人同樣陷入了沉默:「………………」
「喂喂喂!」blast氣的眉毛都飛到天上去了,他提高聲音喊道:「這隻鬼有病吧?!」
陳清野推了推眼鏡,緩緩道:
「這次我們難得的意見一致。」
葉迦伸手將那個小盒子拿了出來,放在掌心裡端詳。
它是一個表面光滑方正的立方體,沒有任何鑰匙孔或縫隙,但是搖晃起來卻能夠聽到裡面有東西。
衛月初問:「那隻厲鬼呢?既然它能把這個盒子的位置吐出來,那也能從它嘴裡問出來這個究竟該如何開啟。」
葉迦深吸一口氣,說道:「這個……怕是有點難度。」
——已經隔了這麼長時間了,縱偶師恐怕已經把它做成鬼偶了。
葉迦帶著一絲期望,扭頭看向嵇玄。
男人聳聳肩,表示他猜對了。
葉迦:「……」
衛月初皺起眉頭:「怎麼了?」
葉迦一臉疲憊地抬手捏了捏鼻樑:「毀屍滅跡了。」
衛月初:「……」好可怕一男的。
「不過……」葉迦看向那個小小的灰盒子,微微眯起雙眼,他的指尖處寒光凝實,反射著冰冷的月光。
他說:「總可以試試暴力拆盒的。」
但是,還沒有等葉迦動手,一旁的陳清野突然開口道:「誒!」
他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眼鏡,俯身湊近葉迦掌心中的那個小盒子,眉頭緊皺:「這是什麼?」
陳清野指了指盒子表面的其中一個角落,道:
「好像有點眼熟。」
葉迦微微一愣。
他將小盒子翻轉過來,把正對陳清野的那一面朝上,向著對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裡有一個非常淺的陰刻紋路,倘若不是月光的角度正好,幾乎無法被發現。
衛月初也湊了過來。
她仔仔細細地找角度看了兩眼,也皺起了眉頭:「好像是有點眼熟。」
她看向葉迦:「你見過嗎?」
葉迦眼眸微沉。
他的指尖輕輕地拂過盒子凹凸不平的表面,淺如琥珀的眸底反射著冷冷的月色,聲音輕緩地說道:
「當然。」
葉迦的聲音平靜:「這是超自然管理局的標誌。」
眾人齊齊一怔,抬頭向著葉迦看去。
什麼……?!
·
五分鐘後,葉迦拍了拍掌心中紙片的餘燼,轉身走了過來。
「怎麼樣?」衛月初急急追問道。
葉迦眼眸微斂,搖搖頭,說:「伍肅沒有見過這種模樣的盒子。」
陳清野理性分析道:「這倒也正常,畢竟他進入超自然管理局的時間也不長,知道的資訊有限……」
時間……?
葉迦一怔。
他掏出手機,將盒子的其中一面對準月光,找好角度拍了一張,然後僅擷取了有標誌的那一角,從微信上給一個人發了過去。
不多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剛一接通,一個震耳欲聾的大嗓門就從話筒的另外一邊傳了過來,四下死寂無人,聽上去格外的清晰:「你小子他媽的大晚上給人發什麼訊息?!當別人都不睡覺的嗎?」
葉迦不動聲色地將手機拿的離自己的耳朵遠了點。
他說:「部長,這個標誌你認得嗎?」
劉兆承聽上去似乎有些難以置信:
「葉迦,你在管理局這麼多年白乾了嗎?自己部門的標誌都不認得?」
「認識還是認識的,但……」葉迦清咳一聲,說道:「這不是,它和咱們現在的正式標誌還是有點區別的嘛,所以我就來問問你……看看你有沒有印象。」
他在剛才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雖然這的的確確是超自然管理局的標誌,但是在細枝末節上卻有著一絲微妙的不同。
電話那邊沒聲了。
葉迦耐心地等待著。
一分鐘之後,劉兆承的聲音再次響起:「哦……這個啊,這是管理局的舊標識。」
有戲。
葉迦追問道:「怎麼說?」
「大概三十多年前吧,管理局曾經重組過一次。」劉兆承說:「這個玩意兒是他們過去用的,之後就廢掉了。」
三十多年前……?
葉迦微微皺起眉頭:「重組?為什麼重組?」
劉兆承:「我哪兒清楚啊,那個時候我也才剛剛加入管理局不久,就是個和你一樣的底層員工,怎麼可能知道他們上面的人在搞什麼鬼,反正啊,那次高層似乎是大換血的一波,整體的機制也改革了不少,然後又經過了十幾年的發展,才慢慢變成了現在的這個樣子。」
他問:「你問這個幹什麼?」
葉迦回答道:「沒什麼……只是看到一個可能是管理局的舊物,有點好奇而已。」
「舊物?什麼舊物?」劉兆承說:「整體拍給我看看。」
葉迦搗鼓了半天,在陳清野的幫助下,才弄清楚瞭如何在不結束通話電話的前提下把照片發出去。
對面琢磨了半晌,道:「這個啊,我知道。」
葉迦精神一振:「您說。」
劉兆承的聲音從話筒的那邊傳來:「這是很久之前研發的一種術式,是管理局用來儲存絕密的高危道具的,如果強行破壞的話,它會帶著裡面的東西一起毀掉。」
葉迦心下一驚。
幸虧他剛剛沒有按照原計劃強行將盒子切開,不然他們之前的辛勞就白費了。
劉兆承繼續說道:「不過啊,這玩意兒現在可不多見,因為不太實用。所以管理局重組之後就再也沒生產過了,你從哪兒得來的?」
葉迦眼眸微沉,沒有回答對方的這個問題,而是繼續問道:
「那您知道它應該怎麼開啟嗎?」
「這個我倒是不太清楚。」劉兆承說:「不過啊,在首都那邊,超自然管理局的總部裡好像還儲存著不少重組前的檔案和物件,你可以聯絡聯絡那邊的人問問……」
巧了,他們現在可就正在首都呢。
葉迦:「好的,多謝。」
但還沒有等他掛電話,話筒的那邊就傳來了劉兆承狐疑的聲音:
「你該不會又摻和進什麼壞事裡了吧?」
葉迦連連否認:「沒有沒有!怎麼可能呢!」
劉兆承冷哼一聲:「你給我快點回來,m市這邊的事務還堆著一大堆呢,處理不完你年終獎還想不想要了!」
電話結束通話。
一旁,blast抱著胳膊,眉頭緊皺著看向葉迦,語氣格外的差:
「喂,我說你……你就讓他這麼跟你說話?」
周圍這麼安靜,即使他們不想偷聽,也會控制不住聽到對方的聲音——雖然早就知道了ace的隱藏身份是超自然管理局的小員工,但是在聽到他的上司這麼不客氣地和他說話,還是讓人忍不住感到不爽。
很顯然,其他幾人和他都想法相同。
「就是就是!」衛月初跳到葉迦身旁,氣鼓鼓地說。
她是幾個人當中到管理局時間最長的人,在她還不知道葉迦就是ace的時候,她就已經目睹了好幾次那個什麼劉部長刁難葉迦的場景了,當時還沒有覺得什麼,但是現在知道了對方針對的居然是自己的男神,那個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衛月初的臉上揚起一抹格外無害的微笑,看上去彷彿一個天真可愛的少女:
「如果你不方便出手的話,其實我不介意給他一點小教訓……」
陳清野若有所思:「他怕蟲子嗎?」
「等等等等!」葉迦有些頭疼,趕忙開口打斷了他們幾人試圖給劉兆承「一點小教訓」的謀劃:「你們很閒嗎?」
衛月初摸摸後腦勺,靦腆地說道:
「也不是說現在嘛,就是,等回到m市之後——」
「其實,劉部長這個人,純粹就是個爛好人而已。」葉迦嘆了口氣。
他眼眸略垂:
「你們是在遊戲崩潰之後,和那些肆虐的鬼怪一起回到現實世界的,但是……我回來的時候,這裡還是普普通通的俗世人間。」
塵封許久的回憶泛起波瀾。
那個時期的他,只有一個詞能夠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