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迦汗毛直豎,脊背瞬間緊繃。
他以最快速度跳離原地,聲音陡然提高,道:「你玩夠了沒有?」
面前身材高挑的黑髮美女微微挑起眉頭,修長白皙的手指繞著自己的捲髮,一雙血色眸子微眯著,端是一番風情萬種,她的聲音略沉,帶著一種中性的微啞:「人家只是想證明給他看嘛……」
葉迦:「…」
日了狗了。
他咬牙切齒道:「你就不能看看場合?!」
嵇玄瞪圓了一雙狹長的眼,做出一副無辜的表情:「這個場合有什麼不對嗎?」
他好似沒有骨頭似的,身子再次向著葉迦的肩頭倚了過去。
葉迦噌噌噌後退數步。
他氣的眉頭直跳,壓抑著想要揍人的衝動,彷彿每個字都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似的:「你給我變回去!」
嵇玄:「不要……」
「變回去!」
「不要……」
一旁的厲鬼:「…」
看著兩人旁若無人的打情罵俏,他氣的直哆嗦:「你……你們……」
無恥……
太無恥了。
這時,他們似乎這才想起這下面還困著一窩鬼,齊齊地向著他看了過來。
眼前的黑髮美女千嬌百媚地抿唇一笑,輕飄飄地道:「哎呀,原來你還在這裡呢,你看我都忘了。」
厲鬼:「…」
他氣的差點背過氣去。
葉迦同樣挑了挑眉。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邁開步伐,向著被死死困在血色沼澤中的白骨厲鬼走去,唇邊勾起一絲不帶溫度的笑弧:「既然想到了,咱們就談談正事好了。」
屏障能夠隔絕鬼氣和光線,但是聲音卻從剛才破裂的洞口中穿了出來。
沒人聽過如此悽慘的尖叫,牙酸的骨裂聲和可怖的嘶吼聲在漆黑無光的夜色中迴盪著,令人不由得頭皮發麻。
屏障外……
戰鬥科小隊神經緊繃,他們心驚膽戰地聽著遠處傳來的可怖尖叫,一時有些疑心自己究竟時不時身處地獄。
「隊,隊長……」其中一個隊員緩緩地吞嚥了一下唾液,顫顫巍巍地問:「這……我們要不要……」
隊長瞥了他一眼:「剛才的那隻白骨手,你覺得我們打得過嗎?」
隊員:「…」
「這就對了……」隊長收回視線:「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輕舉妄動。」
畢竟,他們肩負著保護平民的任務。
即使這如此可怕的慘叫聲是剛才那個人類發出的,雖然對方剛才救了他們,但是他們也不能衝進去救援,畢竟,一旦出現了什麼異變,他們必須得在這裡堅守到援軍到來,直到背後的居民區被疏散。
如果……那慘叫聲是厲鬼發出的話……
隊長深吸一口氣,感到有些難以想象。
——這種事怎麼可能發生?
但是,看到了剛才的那一幕,他又忍不住幻想。
萬一呢?
不知道過了多久,
那慘叫聲陡然停止,霎時間,夜空一片死寂,人們只能聽到自己心臟砰砰撞擊肋骨的聲音,以及身邊同伴同樣紊亂的呼吸聲。
彷彿在陽光下消散的清晨霧氣,面前的屏障緩緩地消失。
濃重的血腥氣和森冷厚重的鬼氣頓時瀰漫出來,身邊的溫度陡然下降,他們甚至能夠看到從自己口鼻中噴吐出的淡淡白氣。
小隊成員們一臉凝重地對視一眼。
在側耳聆聽半晌之後,隊長抬起手,謹慎地做了一個前進的手勢。
小隊成員佇列森嚴,緊握武器,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向前挪去。
身旁的景象因為過於濃重的鬼氣而異化,這裡彷彿被炸彈襲擊過一樣,碎石嶙峋,斷裂的鋼筋橫插進溼軟的泥土深處,完全看不出曾經的面貌,到處呈現出一副殘破而衰敗的景象,越向前,陰氣越濃郁,地面上堆積著殘缺的碎肢,還在隨著時間的推移滋滋地向外冒著黑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進空氣當中,看上去分外的詭異可怖。
這時,隊長突然再次抬起手。
整支小隊立刻停了下來。
隊長緩緩地向前走去,腳下的泥土發出潮溼的聲響,伴隨著擠壓緩緩地滲出猩紅的液體來。
他蹲下身,伸出手,捏起一撮泥土,在指尖輕輕地碾了碾。
很快,他的指尖就被染上了一層帶著濃重腥氣的血色。
隊長抬起頭,環視了一圈——如果他猜的沒錯的話,這裡應該就是戰場的中心了。
但是,誰贏了呢?
正在這時,他突然聽到,不遠處的廢墟下有隱約的哀嚎聲響起。
隊長猛地一驚。
小隊訓練有素,飛快地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包圍而去,很快,他們看到,一群奄奄一息,肢體殘缺的怪物被非常隨便地堆成一堆,一看到人類,它們就發出悽慘的哀嚎,然後飛快地向著廢墟的黑暗中逃竄而去,隊員們驚愕地對視一眼,很顯然沒想到會看到這樣的場景,不過他們畢竟訓練有素,於是很快緩過神來,紛紛追了過去,以防它們逃竄出這片區域,進入到平民所在的居住區。
隊長將槍插回腰間的槍套中,扭頭向著夜空看去。
濃重的陰氣正在隨著時間推移緩緩地消散,露出背後渺遠而疏冷的夜空,以及遠處模糊不清的點點星辰。
隊長有些茫然地眨眨眼,一時有些緩不過神來。
贏的……居然真是那個人類。
真的會有人類這麼強嗎?
擺滿層層貨架的巨大倉庫內,大門陡然被開啟。
縱偶師驚異地抬起頭來,向著氣息傳來波動的地方看了過去。
不會吧……
這麼快的?!
但是,這次他感受到,除了ace和嵇玄,還有另外一個氣息跟了進來。
平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響起,青年修長的身影緩緩地從黑暗中顯現,而他的手中還拽著一隻足足是他兩倍大小的龐大厲鬼,它身上的白骨鎧甲已經破破爛爛,被悽悽慘慘地掛在身上,露出其下漆黑腐臭的臟器,長長的血痕被拖在他的身後,看上去格外的觸目驚心。
葉迦一抬手,將手中的那具軀殼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地面一震,將倉庫中央的書堆都震歪了。
縱偶師猛地跳了起來,趕忙扶住即將砸到自己腦門上的書堆,大驚小怪地尖叫道:「你幹什麼?!」
葉迦言簡意賅地說道:「我要知道它把東西放在哪裡了。」
縱偶師眯起雙眼,一雙漆黑的瞳孔中閃爍著惡意的光,發出一聲冷哼:「我怎麼知道?」
葉迦:「需要我提醒你嗎?現在我們已經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了。」
縱偶師:「…」
確實不需要提醒。
但是,他就是不想讓眼前這個可惡的人類輕易得逞。
葉迦似乎早就預料到了他的反應。
他微微一笑:「我不在乎方法,只需要答案。」
縱偶師心頭微動。
他低下頭,看向躺在地上,被揍的爬都爬不起來的厲鬼,有些意動——他在這個倉庫裡被關了實在太久了,即使他真的非常熱愛自己的藏品,但是天天和它們待在一起也著實非常無聊,尤其是他之前還經歷了那麼多的折磨,又憋了一肚子戾氣,要是有個消遣的東西……倒也是不錯。
再加上,他真的好久都沒有新的藏品了。
白骨厲鬼緩緩地抬起頭,在那張面目全非的臉上,兩顆眼珠閃爍著幽綠色怨毒的光,它用嘶啞的聲音咒罵道:「叛徒!」
葉迦在他的頭頂涼涼地補充了一句:「什麼都可以哦。」
縱偶師的雙眼緩緩地亮了起來。
他突然意識到,現在是時候讓另外一隻厲鬼嚐到自己先前經歷的地獄之苦了!這種感覺實在是太過美妙,即使是想想都令他渾身戰慄,甚至願意忽視ace的存在了。
小孩模樣的厲鬼仰起頭,露出一個充滿快意的惡毒微笑:「行……」
葉迦滿意地笑了笑,轉身離開:「我等你的好訊息。」
他邁步離開了倉庫。
眼前的場景瞬間變化,由黑暗幽冷的倉庫變成了高高的樓宇頂層。
頭頂是近在咫尺的黑暗蒼空,夜風獵獵吹拂著,送來隱隱的血腥味,嵇玄靠在欄杆處,雙手插兜,一雙幽暗猩紅的眼眸定定地望著走出來的葉迦。
葉迦:「…」
他深吸一口氣:「你為什麼還沒有變回去?」
「原來你更喜歡那個樣子嗎?」嵇玄歪了歪頭,從欄杆處站起身來,轉瞬間,他的身形增高,肩膀變得寬闊結實,不過短短數秒,他就變回了成年男子的身形,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感。
葉迦瞥了他一眼,出乎意料的沒有和嵇玄計較他話裡的歧義。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神色,表情平淡的如同一張白紙,好似被厚厚的殼包裹在其中似的,縱使再尖銳的利器都無法穿透,撬開一絲縫隙。
葉迦走到欄杆前,垂著眸,定定地看向下方漆黑一片的城市。
冰冷的暗影交疊,漆黑的屋頂在黑暗中鱗次櫛比地排列著,亮起的道路猶如黑暗中的網格,零星的車輛在其中穿行著,看上去廣袤而遙遠,彷彿沉睡著的巨獸,令人幾乎能夠感受它的呼吸和起伏。
他平靜地說道:「縱偶師已經答應合作了,不過根據內外時間的流逝比例,我們應該還要在首都待上一段時間。」
青年淺色的瞳眸深處倒映著遠處星星點點的燈火,看上去漠然而疏遠,好似轉瞬間就會消散在冰冷的夜色中。
嵇玄定定地望著他。
突然,他開口道:「喂……」
聞聲,葉迦扭頭看向他。
他說:「放心,報酬我會如數支付的。」
說完,葉迦收回視線,向著遠處沉浸在夜色中的城市看去,表情淡淡地說:「你先走吧,有訊息了通知我。」
嵇玄眸色微深,音色低而沉,彷彿會被吹散在夜色中:「好……」
他的身形緩緩在黑暗中消散。
天台上只剩下了葉迦一個人。
身邊非常安靜。
整個城市都陷入了沉睡,只有他一個人醒著。
某種無法辨認的聲音彷彿仍在耳邊迴盪著。
慘叫,咒罵,嘲笑,譏諷,求饒,混雜成嘈雜的聲音,在他的耳邊迴旋著,縱使是凜冽的夜風無法吹散。
他定定地站在原地,修長的身形挺拔筆直,猶如一抹剪影,極深極濃,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天邊的夜色逐漸變得淺淡,一層朦朧的淺白色光暈從地平線緩緩地逸散出來,被高低不平的樓宇邊緣雕刻出一抹深黑色的邊框,晨光在蒼穹和地面的交界處暈染,將整座城市都籠罩在一層疏冷的暗光中。
葉迦抬起眼,看向東方。
血紅的一輪太陽緩緩地升起,驅散黑暗,墨黑的天空變成淺淡的藍,朝霞鋪散在天際。
葉迦淺色的眸底被照亮,猶如倒映著鮮血的顏色。
同伴的,厲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