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月初壓低聲音:「喂,你要幹嘛?」
葉迦也同樣小聲回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陳清野張開手掌,數只米粒大的綠色小蟲落在了他的指尖上,然後順著他的手掌爬進了他的袖子裡。
他走上前幾步,和葉迦並肩,低聲說:「大廳裡的員工都是人類。」
葉迦微微皺起眉頭,點點頭:「多謝……」
現在這個事情的走向……實在是越來越令人捉摸不透了。
很快,他們被迎入了一個富麗堂皇的,裝潢精美的候客廳,頭頂歐式風格的吊燈金燦燦的,地面上鋪著大紅色的厚重地毯,柔軟的扶手椅被擺放於房間內,精緻的桌子上放著五顏六色的小點心。
blast手癢地向著其中一碟伸出手去。
衛月初啪的一聲打在了他的手上,無聲地瞪了他一眼。
blast捂住自己被拍的手背,不忿地低聲說道:「我又不準備吃,就是看看還不行嗎?」
正在這時,前方的迎賓小姐轉過身來,笑著問道:「請問您是企業企劃還是個人企劃呢?」
葉迦扭頭掃了眼身後的其他三人:「企業……」
對方態度很好地說道:「請出示一下工商登記證明,稅務登記,以及相關企業基本資訊影印件呢。」
葉迦:「…」
他面不改色:「個人企劃……」
迎賓小姐的職業素養十分出眾,臉上的笑容沒有半點變化:「那,請問您的其他同伴是……?」
其他三人對視一眼。
衛月初說:「我也是個人企劃。」
陳清野推了推眼鏡:「我只是陪著他們來的而已,我在外面等他們就好。」
blast聳聳肩,無所謂地說:「我也是……」
——作為玩家,他們都很清楚,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籠子裡。
衛月初和ace前去這個什麼dreammaker企業的內部,那麼就要留著兩個人在外面,以防有什麼意外情況的發生,也順便能夠從外部探查一下這個哪哪都透著詭異的地方。
另外一個迎賓小姐走了過來,她衝著衛月初露出微笑:「這邊請……」
看來是不準備讓他們待在一起了。
衛月初衝著葉迦點點頭,兩人分開向著兩部電梯走去。
葉迦走進電梯之中。
迎賓小姐按下了其中的一個按鍵。
走進去的瞬間,他似乎突然覺察到了什麼,猛地抬頭向著電梯的頂看去——在那本該是攝像頭的地方,某種詭異的紅光閃動著,好似有一隻眼睛在玻璃後面一閃而過。
但是等葉迦定睛看去,那個攝像頭已經恢復了普普通通的原樣。
迎賓小姐按了按耳中指甲蓋大小的耳機,然後扭過頭來,笑容甜美地對葉迦說:「您好,我不知道您是我們dm公司的老顧客呢。」
葉迦心裡微驚,但還是不動聲色地說:「那又如何?」
對方笑道:「服務是不同的哦。」
說完,她伸出手,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磁卡,電梯上刷卡的區域微微一貼,然後按向了最頂層的按鈕。
按鈕亮了。
電梯緩緩地向上升去。
狹窄的空間內十分安靜,因為高階所以很少噪聲,只能聽到彼此呼吸的聲音,葉迦的視線落在緩慢上升的數字上,看著它慢慢地變動著。
很快,電梯在其中一層停下。
這是迎賓小姐最開始按下的那層。
葉迦抬眸向著遠處看去,只見長長的走廊盡頭是一扇巨大厚重的紅木大門,紅木大門外正坐著一個看上去侷促不安的男人,似乎正在等待著什麼。
正在這時,那扇紅木大門開啟了。
還沒有等葉迦看清,面前的電梯就緩緩合上了,迎賓小姐笑道:「您是貴賓,不是在這一層下哦。」
電梯的數字繼續向上升。
時間流逝的速度格外緩慢,在過了許久之後,只聽叮的一聲,電梯門向著兩邊敞開。
迎賓小姐微笑著伸出手:「請……」
葉迦走出電梯,金屬製的門在他的背後緩緩合攏。
他環視一圈。
頂樓看上去和剛才那層完全不同——巨大澄明的落地窗,奢華而昂貴的裝飾,厚重的地毯能夠將所有的腳步聲都吸收的一乾二淨,遠處是長長的走廊,走廊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的厚重木門,但是規格卻很顯然比樓下那扇富貴好幾個檔次。
葉迦垂在身側的指尖輕輕摩挲,隱約的微光閃耀著。
雖然說,他現在確實應該儘量減少和厲鬼交戰,但是,倘若遇到的是生死相搏的情況,他也同樣不會吝於使用武器。
——畢竟,上次vision的情況不同。
她是母親派來送死的。
vision和其他厲鬼不同,她原本是人類,只不過身體裡有著母親的一部分,所以才會變成厲鬼。
所以母親希望葉迦能夠殺死她,吸收她身體中的養分,成為自己的子民。
而造夢者的情況就不同了,他只是一隻厲鬼而已。
葉迦順著走廊,緩緩地向前走去。
他在厚重的大門前站定,緩緩地伸出手,但是在他的指尖觸碰到門板之前,眼前的大門無聲地開啟,向內敞開。
門內是一個巨大的環形房間,周圍是乾淨的落地窗,就像是一個懸於蒼穹之上的玻璃球似的,看上去極為奢侈氣派。
一個男人背對著葉迦,站在巨大的環形落地窗前。
葉迦眯起雙眼,指縫間刀光顯現。
「稀客,真的是稀客啊……」男人一邊說,一邊轉過身來。
他中等身材,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面容蒼白,面容斯文,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ace!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呢。」
葉迦沒有回答。
他定定地望著眼前的男子,謹慎地忖度著。
造夢者拉開椅子坐了下來,臉上的笑容十分親切:「坐啊……」
他對面的椅子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拉開。
造夢者伸出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葉迦短促地笑了一聲,他不緊不慢地邁步走上前,平靜的彷彿是在和一個久別重逢的朋友見面似的,面不改色地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下來:「多謝……」
他的態度如此坦然,倒是令造夢者訝異地挑挑眉:「沒想到,許久沒見,你還是和以前一樣,一點都沒變呢。」
「哦?」葉迦不動聲色地說:「那……你是覺得自己變化很大咯?」
造夢者哈哈大笑起來,彷彿聽到了什麼非常可笑的笑話似的,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葉迦靜靜地等他笑完。
許久之後,造夢者終於停了下來,他的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笑意,說:「當然很大了……」
說完,他拽住自己的頭髮,向著一邊拉去。
他的脖子上裂開一道猩紅的縫隙,隨著他的動作飛快地擴大,露出平整光滑的橫截面,就像是被用某種極為尖銳的利器切割過似的。
他低下頭,好讓葉迦能夠看到他脖頸斷面上鮮紅的肌肉和森白的骨骼。
緊接著,造夢者鬆開手,將自己只剩下一截皮膚粘連的腦袋安了回去,有些不適地活動了一下肩頸,讓一切復位。
他笑道:「雖然現在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但是,想重新長好還是不可能的……畢竟,不是每隻鬼都是母親眷顧的嫡系,能夠在被捅穿胸膛之後還能修復完整。」
造夢者意有所指。
葉迦眯起雙眼,心下微驚。
造夢者的意思是……他的頭是自己砍下來的?
手腕上已然痊癒的傷疤微微發燙。
造夢者渾不在意地擺擺手:「對了,你應該是什麼都不記得了……瞧我的記性,都差點忘了這個。」
「那麼……」葉迦挑挑眉:「或許你可以幫我回顧一下?」
造夢者眯起雙眼:「怎麼,你想要拿回自己消失的記憶嗎?」
他的臉上露出精明的微笑:「你想用什麼做交換呢?」
葉迦輕笑一聲,漫不經心地聳聳肩:「就為了那些和你初識的回憶嗎?謝謝,不必了,我為什麼要記起來那些不重要的東西呢?」
造夢者的面容陰沉了一瞬。
但是他很快恢復了過來:「你既然不準備和我做生意,那你是來做什麼的?」
葉迦雙腿交疊,笑容和藹:「當然是來砸場子的。」
「這可就難辦了……」造夢者故作為難地皺起眉頭:「那看來,我就只能報警了。」
葉迦:「…」
只見造夢者手指輕抬,一邊的櫃門敞開,露出裡面裝裱的起來的相框:「我這可是合法產業,營業執照,場地所有權,租賃協議……我可是背景清白的納稅人,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葉迦:「…」
他冷笑一聲:「遵紀守法的好公民會簽訂協議拿走普通人的靈魂嗎?」
造夢者聳聳肩,說:「我的交易,從來講究的都是你情我願,事實上,我可從來沒有去找任何一個人,所有人都是主動找上門來的,甚至,許多」
他輕描淡寫著說道:「而我只是做了一個商人應該做的事情而已——我把握了商機。」
男人轉過身來,緩緩走到面前的落地窗前,向下俯視著,他的聲音中帶著某種壓抑的激動和戰慄:「遊戲裡,我可從來沒想到,世界上還會有如此美好的地方,被慾望染黑的靈魂迫切地尋找著出賣自己的方式,無論代價是什麼都在所不惜,反而會爭先恐後地將自己的靈魂奉上。」
他的聲音因為貪婪而嘶嘶作響:「遊戲裡的競爭者實在是太多了,他們每一隻都飢腸轆轆,爭啊搶啊,拼死拼活才能得到一口吃的,而這裡則不一樣……市場是那麼廣闊,只要我想,我就能全部獨佔——」
「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造夢者扭頭看向葉迦,臉上的笑容因為興奮而微微扭曲,顯得格外可怖:「這叫壟斷資本。」
葉迦:「…」
草……
造夢者邁步向著葉迦走去,臉上的笑容收斂起來,重新變得斯文起來:「你瞧,我和那些沒頭腦只會大家的野蠻厲鬼不一樣,我熱愛和平,只有和平才能讓我的市場更加繁榮。」
他伸出手,蒼白的食指輕輕地劃過葉迦的手腕。
葉迦的視線隨之落下。
他的手腕上,一橫一豎交叉著的疤痕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隱隱浮凸出出來,泛著淡淡的紅色,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分外突出。
造夢者的雙眼死死地盯著葉迦手腕上的疤痕,貪婪的神色顯現:「而且……曾經從我手中溜走的靈魂,某一天說不定還能重新出現在我的面前,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出大價錢……」
他一邊說著,探出猩紅的,長近半尺的舌頭,緩慢地舔過自己觸碰過對方皮膚的食指。
但就在這時,造夢者彷彿被燙到了似的,他猛地瞪大雙眼,長長的舌頭在空中甩動著,粘液滴落下來。
「這,這是……」他猛地瞪向葉迦:「你……你把什麼帶進來了!」
這時,男人低沉沙啞的聲音在葉迦的背後響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