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開這扇門之後,懷中的嵇玄像之前那樣消失不見了。
氣勢洶洶的女鬼咆哮著向著葉迦撲來。
葉迦對此早已有所準備,他靈活地側身一個翻滾,避開對方的攻擊。
他微微眯起雙眼。
雖然無法看到對方,但是葉迦能夠明顯感覺到,對方的力量和速度都有被削弱,顯得幾乎有些……勉強。
葉迦閃身躲過對方的利爪,然後找準時機,直直地向著最後一個房間衝去。
背後傳來女鬼不甘的嘶吼,然後被大門重重地擋在其後。
最後一扇門是衛月初的。
一進入其中,葉迦就發現了其中的不對勁。
和其他幾扇門背後的世界相比,眼前的世界看上去彷彿一個被摔碎的半成品,建築,天空,地面,到處都遍佈著漆黑的空洞,就像是被點燃的紙張一般,焦黑的洞口緩慢地向外擴散著,路面的汽車和路燈歪歪斜斜,跌落進深不見底的淵藪之中。
葉迦順著道路向前走去。
道路的一邊是一個巨大的深坑,其中蠕動著五顏六色,密密麻麻的蟲子,正在緩慢地組成房子的外壁。
道路的另外一邊是一排看上去顯得格外怪異的房子,似乎所有的聲音和顏色都被從其中抽離,只剩下純然死寂的黑白二色。
建築物和建築物不規則地交疊在一起,就像是一個怪誕拼接的噩夢。
就像是門之間的牆壁都變得單薄而脆弱,在重壓之下不堪重負地坍塌,令每個世界的場景都湧入其中。
縫隙中,傳來可怖的嘶吼聲。
葉迦手中幻化出鋒利雪亮的刀光。
在之前幾扇門內,他曾經殺死過不少怪物,甚至還殺死了一個偽造的自己,不過,他在殺死它們的時候,並沒有感到自己在吃什麼東西,所以這些東西大機率並非實體,所以即使被他的鐮刀殺死,也沒有什麼關係。
他隨手砍翻幾隻向著自己撲來的怪物——它們似乎是從伍肅的那扇門背後逃出來的,此刻正在這個混搭的噩夢中肆虐,侵佔著每一寸空間。
不過,葉迦卻沒有看到嵇玄那個世界的殘留。
他從口袋中掏出全知之眼。
自從離開了先前那扇門,它就再也沒有出過聲,似乎失去了兩隻厲鬼之間對峙的能量,那種能夠使它擁有意識的異化就停止了。
不得不說,葉迦鬆了口氣。
這塊石頭雖然卻是幫他不少,但是也實在是太聒噪了,尤其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該停止說話。
他舉起手中的全知之眼,透過淡綠色石塊之間的孔洞,緩慢而仔細地掃視著整個世界。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在環視了一圈之後,那個象徵著人類靈魂的光點並沒有出現。
葉迦意外地挑了挑眉,將石頭從自己的眼前放下。
就在這個瞬間,一陣狂暴的勁風從背後襲來,裹挾著機械鏈條轟鳴的聲音,毫不留情地向著葉迦劈砍而來。
他反射性地回身格擋。
「喀啷!」
金屬碰撞時發出的刺耳摩擦聲在整條死寂的街道上回響,巨大的電鋸重重地抵在鐮刀之上,鉸鏈轉動,鐮刀鋒利輕薄的刀刃在其下顯得格外脆弱易碎。
火花迸濺,倒映在少女殺意凜冽的眸底。
葉迦腳下的地面不堪重負地發出碎裂的聲響,細密的紋路猶如蜘蛛網般蔓延。
青年眼眸微眯。
下一秒,他手中刀光微旋,身形靈活而輕巧地閃出了對方的攻擊範圍。
只聽哐噹一聲,巨大的電鋸收不住力,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之上。
霎那間,碎石飛濺。
「呵……」衛月初白皙的臉頰上被擦出一道淡淡的血痕,她卻對此渾不在意,而是輕蔑地笑了一聲,抬眸冷冷地看向面前的青年:「又是一個ace……」
她的視線落在葉迦的臉上,瞳孔微縮,渾身一震。
「你……」
衛月初的視線從葉迦的臉上移動到了他手中的鐮刀之上,表情變得更加僵硬茫然,似乎對整個世界都產生了懷疑似的。
「看來,你見過那些冒牌貨了。」葉迦說。
——而且似乎還不止一個。
衛月初似乎意識到什麼,猛地瞪大雙眼,倒吸一口冷氣,抬手指向對方:「難道……難道!」
葉迦正準備點頭。
但是,下一秒,只聽站在他對面的少女一臉恍惚地說道:「難道我最害怕的居然是這個……?」
男神和公司里名花有主的帥哥是同一張臉?
聽上去好像確實很可怕啊!
葉迦:「…」
「反正不管怎樣……」衛月初很快重新振作起來,拎起仍舊在嗡嗡轟鳴著的電鋸,戰意十足地說:「先砍掉碎再說。」
葉迦深吸一口氣,突然有了一種想要扶額的衝動。
衛月初的攻勢凌厲霸道,幾乎是瘋子一般的打法,倘若是一般人,恐怕早已被那狂風驟雨般的攻擊壓的喘不過氣來。
葉迦只防不攻,單純閃避。
他看似每次都只是堪堪躲過對方的刀鋒,但是卻意外的遊刃有餘,反倒是衛月初被影響的越發焦躁,每一擊都隨之落空,這令她逐漸變得不耐煩起來。
葉迦抓住了這個轉瞬即逝的時機。
手中的彎月鐮刀劃出完美的弧度,猛地將對方手中的電鋸挑飛。
仍然運作的電鋸被甩飛出數米之外,死死地嵌入地面的裂縫之中,鉸鏈艱難地嗡嗡響了數秒,然後終於徹底罷工,陷入了沉寂。
葉迦將少女壓制在地面之上,控制住對方的手腳,手中鋒利的刀刃緊貼對方的脖頸,彷彿下一秒就能割斷少女纖細的喉管,讓那猩紅滾燙的熱血澆在大地之上。
「大爺!」衛月初掙扎怒吼著:「你!放開我!」
葉迦面無表情地挑挑眉:「你現在還沒有想清楚嗎?」
衛月初的掙扎一滯:「什麼?」
葉迦:「那我再給你兩分鐘。」
「你再說什……」衛月初反射性地駁斥道,下一秒,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似的,猛地將還沒有說完的話音吞了回去,然後緩緩地瞪大雙眼,一瞬不瞬地死死盯著面前的青年,結結巴巴地說道:「等等……」
眼前的青年仍舊是那一身被拉進鬼蜮前的衣著,五官清雅俊朗,但是先前那種散漫倦怠的氣質不知何時已經毫無蹤跡,略顯淡漠的表情看上去攻擊性十足,彷彿出鞘的利刃一般閃爍著鋒銳的寒芒——再加上對方手中的武器。只防守不進攻的方式,以及那足以將她制住的身手……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你……你你你……」
葉迦微微一笑:「謝謝誇獎……」
衛月初:「…」
我誇你什麼了?
葉迦鬆開衛月初,站起身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向仍舊躺在地上,望著天空懷疑人生的衛月初伸出手:「要幫忙嗎?」
「當然不需要!」衛月初迅速回神,快速地從地上站起身來。
她欲言又止地注視著葉迦,緩緩地說道:「所,所以,你一直都是……你?」
葉迦順手消滅掉兩隻向他們撲來的怪物,漫不經心地點點頭。
衛月初的臉猛地漲紅:「那,那,那……」
她猛地回想起來先前在那個倉庫中和對方聊天的內容,包括自己所說的對方長相很合自己胃口的言論。
衛月初在心裡哀嚎一聲,猛地低下頭,將臉砸在手掌中央,羞恥的寧願當場自盡。
葉迦瞥了眼她,明智地決定不把自己將對方想要告白的豪言壯語也聽在耳朵裡的事情也說出來。
他舉起全知之眼,在整個世界中掃了一圈。
隨著時間的推移,眼前的天地已經基本上分崩離析,他們腳下的這塊地面已經和周圍的陸地斷裂開來,此刻正在向著虛無黑暗的深處漂去,原本近在咫尺的門和他們之間的距離已經被拉了開來,此刻正在他們的頭頂上閃爍著微光。
葉迦將全知之眼揣進口袋裡,扭頭對衛月初簡短地說:「走……」
衛月初勉強將自己從羞恥的記憶中拉扯出來,從不遠處的地面將自己的電鋸拽了出來,然後跟在葉迦的身後,向著距離他們越來越遠的那片大陸跳躍而去。
虛空中漂浮著零星的碎塊可以落腳,大到鋼筋水泥,整棟建築,小到汽車甚至是石塊。
焦黑的空洞在飛快地繼續擴大,那些景物都在極其快速地被黑暗吞噬。
衛月初越往前越心驚。
她問道:「這是怎麼了?」
衛月初已經記不清楚自己在這裡待了多久了,她能夠清晰地知道自己被能夠製造恐懼的鬼蜮捆住了,但是她卻根本無法抵禦自己靈魂深處本能的畏懼感,但是,突然有一天,那種折磨她的恐懼感減弱了,但是身邊的世界中卻出現了更多她根本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在和其中的怪物,包括幾隻ace的偽造品幹了幾架之後,衛月初才感到自己終於回到了舒適圈內。
她開始滿世界地獵殺怪物,尋找出口,然後就遇到了葉迦。
——也就是真正的ace。
「快塌了……」葉迦頭也不回地說道:「所以我建議你加快速度。」
衛月初:「…」
我能不知道它快塌了嗎!
她突然想起了什麼,向著前方的葉迦大聲喊道:「誒,對了……」
「咳……」少女的臉微紅了一瞬,雖然音量沒有減小,但是卻帶上了一絲異樣的羞澀:「就是,之前在倉庫裡來的那個美女,是你女朋友對嗎?」
葉迦的腳下一個踉蹌。
沒人比他清楚,那個美女究竟是誰。
他彷彿生吞了一隻蒼蠅似的,面容微微扭曲。
衛月初飛躍幾步,跟了上來。
「不……」葉迦扭頭瞥了眼身旁的少女,目光落在對方隱含期待,熠熠生輝的表情上,脫口而出的否認在嘴邊拐了個彎:「不錯……」
衛月初的臉上露出了顯而易見的失望。
葉迦調轉視線,加快腳步。
背對著對方,他微微鬆了口氣。
比起直接斬斷對方的念想,給對方不切實際的期待,才是最惡毒殘忍的事情。
「這樣啊……」衛月初有些落寞。
沒想到自己還是來晚了嗎?
不過,衛月初很快重新振作起來——既然當不了女朋友,當好哥們其實也不錯嘛!
她加快腳步,和葉迦並肩向前:「誒,說起來,你女朋友對你的身份清楚嗎?」
葉迦:「…」
你怎麼還八卦上了?!
他硬著頭皮回答:「清,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