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迦的觀點說服了隊伍中的其他人,於是,天平翻轉,嵇玄成功加入隊伍。
大門外,一個小小的身影悄然消失在黑暗之中。
接下來的數個副本雖然各不相同,但是難度差別都不是很大,兩人不鹹不淡地組過幾次隊,但是大部分時候都沒有被分配至同一個副本。
直到數個月之後,兩人正好參加了同一個副本。
原本判定是c級的副本,但是在進入之後,才發現它居然變成了a級。
絕大多數玩家猝不及防,死在了見面殺之下。
在同鬼怪的混戰中,小隊四個人死了兩個,只有葉迦和嵇玄堪堪逃離。
夜晚來臨,葉迦警告道:「跟在我身邊,不要離開,你要是因為亂跑遇到了危險,我不可能去救你的。」
小男孩乖巧地點了點頭,漆黑幽暗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隱約的紅光。
結果,在下一波怪物來臨之時,嵇玄和葉迦被衝散。
小男孩面容慘白,表情驚恐,被拖拽進了背後黑暗的怪物堆中,玩家爭先恐後地向前逃竄,沒人理會背後被拋棄的犧牲品。
被怪物的黑霧包裹,男孩臉上驚恐的表情猶如冬日積雪般消散無蹤,他平靜地靠在背後的滾滾黑煙中,無數的怪物從他的身周經過,但卻彷彿感到畏懼似的退讓開來,好似遇到礁石之後分流的河川。
他拖著腮,望著遠處奔逃著的玩家背影,興味地勾起唇。
真想知道……當這些玩家們看到前方等待著他們的究竟是什麼之後,會是什麼表情呢?
尤其是那位——
但是,就在這時,出乎意料的是,不遠處的黑煙被劈開一個巨大的縫隙,高階道具帶來的強光對於怪物來說猶如火焰灼燒,它們尖叫著向遠處退去,青黑色的皮膚上被燒出滋滋冒煙的傷口。
小男孩微微一愣,猝不及防間,身下的黑煙被吹散,他跌倒在地。
緊接著,身材修長的青年猛地從被劈開的裂縫間衝入,不由分說地拽著他的胳膊,將他用力地向外拖去。
道具帶來的的強光尚未消散。
在那近乎令人灼傷的強光下,青年重重地喘著粗氣,淺色的眼眸在強光下微微眯起,一隻眼眸被半乾涸的血跡糊住,無法睜開,一張臉慘白,遍佈冷汗,他緊緊地捏住對方的瘦弱的肩膀,指尖因為用力微微泛白,毫不吝惜自己的力氣。
他的聲音極為嚴厲,甚至有些粗魯尖刻:「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跟在我身邊,不要分開!」
男孩愣怔地望著他。
正在這時,毫無預兆的,前方地動山搖,整個副本的boss出現了,那是一隻a級的怪物,它迅速地將送至自己嘴邊的玩家吞掉,然後向著葉迦的這個方向衝了過來。
葉迦拽著嵇玄的手,向遠處奔逃。
接下來的整整兩天,他們都在疲於奔命。
小男孩若有所思地望著前方青年筆直的脊背,沉默地跟在對方身後,似乎在思索忖度著什麼。
在漫長的拉鋸戰後,葉迦終於筋疲力盡,他犯了個很小的錯誤,但是這個錯誤在這種時候,足以讓他付出無法承受的代價。
他粗魯地推搡了一把嵇玄:「快走……」
小男孩眯起眼眸,定定地望著他,漆黑的眼眸深處湧動著血色的微光。
他沒說話,也沒走。
在即將被吞噬的最後一刻,他解決了那個緊緊拽住葉迦的怪物,在千鈞一髮之際,兩人一同衝出了包圍圈。
葉迦喘勻了氣,擰緊眉頭,深深地打量著眼前只到自己腰間的小男孩。
嵇玄仰著頭,微微一笑,小臉顯得無辜而漂亮:「跟在你身邊,不要分開,對不對?」
葉迦愣了下:「對……」
小男孩的眼眸深沉若淵,一種暗沉的危險感在他的眼眸深處湧動,
蒼白的唇微微抿起,莫名有種異樣的脆弱感,他歪了歪頭:「永遠?」
葉迦抬頭看看即將結束的副本時間,心情難得地好轉,他揉了揉眼前小男孩的頭髮,聲音中帶了幾分柔和:「對……」
記憶中小男孩精緻脆弱的面容和眼前男人俊美深刻的臉緩緩重合,同樣幽暗而偏執的視線,似乎能夠將人拉入無盡的深淵。
男人收緊手臂,一雙暗紅色的豎瞳微垂,冰冷的鼻尖與葉迦相抵,輕輕地說:「謹慎對待你對厲鬼許下的諾言。」
他唇畔的弧度加深,但是笑意卻無法深達眼底:「倘若你做不到,我們會連本帶息討回來的。」
葉迦:「…」
「或許,我該先收取一點利息。」嵇玄眸色微暗。
下一秒,他吻住了葉迦的下唇,極具壓迫感地撕咬舔舐著,冰冷蒼白的修長手指將對方的手腕束縛在對方頭頂,另外一隻手按著對方的腰身,將他拉近,壓至白骨椅的扶手上。
猶如溺水的人掙扎著探出水面似的,冷至徹骨的幽暗冰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的頭頂吞沒,壓制著他的胸腔,令他根本無法喘上氣來,所有的抗拒都顯得微不足道。
突然,毫無預兆的,遠處的傳來一陣怪異的震動,就像是整個天地被某種力量搖撼著似的。
身邊的白骨牆壁和地板相互擠壓碰撞,在震動中發出咔嚓的聲響。
但是嵇玄沒有停。
就在葉迦因為缺氧而即將閉氣過去的時候,遠處的大門處傳來的小心翼翼的敲門聲。
嵇玄頗為遺憾地拉開距離。
他擰起眉頭,不悅地低語道:「可惜,真是不巧。」
葉迦大口大口地深呼吸,乾燥的空氣湧入肺部,在喉嚨中留下鈍痛,他感到頭暈目眩,眼前滿是黑色的雪花點,攫取著久違的新鮮空氣。
嵇玄低下頭輕輕地舔了舔對方的下唇,滿足地輕笑道:「哥哥真好……」
葉迦:「…」
我有一句操你大爺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輕輕的敲門聲再次響起,這次變得比先前更大,但是卻同樣戰戰兢兢,小心翼翼。
嵇玄緩緩地坐直起身子,將仍舊無法動彈的葉迦箍在懷中,興意闌珊地勾了勾手指,宮殿的白骨大門緩緩地敞開。
那個大巴車此刻已經縮小至先前的三分之一,身後還跟著那隻路燈和招牌。
它低垂著白骨頭顱,聲音因恐懼而顫抖:「王……王,東邊的世界開始塌陷了。」
「那又如何?」嵇玄的聲音喜怒莫名。
大巴車:「…」
明明是您叫我們一旦發現什麼不對勁就來通知您的啊!
不過,它們也早已習慣了他們的王在新人被送來的時候,心情格外的不好,所以只是更加沉默地貼近地板,不敢抬頭,不敢喘息,心驚膽戰地等待著對方下達命令。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大巴車就是從對方的聲音中聽到一絲……和往常不同的意味。
它算是這個世界因為異化誕生的最早一批生物,雖然到現在仍然不敢說有多瞭解這個足以掌控它們生死的可怕造物主,但是比起其他的怪物,它在嵇玄身邊陪伴的時間還是相對更久的,所以也更容易覺察到對方與平日不同的情緒。
大巴車小心翼翼地,微微抬起頭,向著王的白骨王座上看去。
下一秒,它震驚到幾乎停止了思考。
那個它以為早已被王四分五裂,拆分虐殺掉的人類居然完整無缺地坐在寶座之上。
不僅四肢完好,而且正被王親密地擁在懷中。
散亂的發垂下,遮住泛著微紅的眼角和顴骨,嘴唇半張著,原本削薄到近乎絕情的唇微腫著,被揉成豔麗的血紅,彷彿熟到過頭的果實,輕輕一碰就能戳破單薄的表皮,溢位下清甜的汁液來,領口散亂地敞著,露出纖細修長的脖頸和輪廓清晰的鎖骨,一個尚在滲血的牙印顯得格外突兀。
男人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扣在他的腰間,極具佔有慾地將他摟抱在懷裡。
大巴車:「?」
這,這不對勁?
正當它開始懷疑自己的世界觀之時,卻猛然對上了嵇玄冰冷的猩紅眼眸。
大巴車:「!」
下一秒,一股可怖的力道從四面八方襲來,從外向內地擠壓著,那種彷彿整個生命都被牢牢掌握在對方指尖的感覺令它本能地開始戰慄和慘叫,身軀上的每一寸骨骼和鐵皮都發出淒厲的尖叫。
正在它即將被碾成球之前,王座上的青年突然開口說話了。
他的聲音嘶啞,就像是被沙礫摩擦過:「喂……」
嵇玄停了下來。
葉迦深吸一口氣,儘量維持平和,而非咬牙切齒地說:「有事你就快去。」
他冷靜地說:「你現在需要操心的是和外面那隻厲鬼的對抗能不能贏,而且最重要的是,外界和門內的時間流速不同,對吧?既然如此,不管怎樣,只要你能在內部將那隻厲鬼吞噬,我們自然會回到外界。」
葉迦閉了閉眼,彷彿在壓著火氣,說:「所以至少,我暫時不會離開……」
他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冷冷地和他對視,彷彿那個落於下風,無法動彈的人不是自己一樣,好像剛才看到的那些替代品殘酷的死亡場面對他沒有絲毫的影響。
青年的眼角雖然仍舊泛著隱約的微紅,但是先前的渙散和無措已然被一掃而空,淺色的眼眸微沉,只剩下在漫長戰鬥生涯中鍛煉出來的平靜和計算,絕對理智地對現在的場景進行推斷和審視,在此基礎上做出最有利的決定。
葉迦緩緩地說:「作為暫時的戰友,我給你我的保證。」
——他再一次變成了ace,那個玩家中的無冕之王。
嵇玄的表情顯得遙遠而莫測。
他輕輕地拂過葉迦唇畔的咬痕,短促地笑了一下:「哥哥,你永遠都是這樣。」
「永遠這麼理智……」他笑著說:「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能冷靜思考,找到目前最合適的道路,對不對?」
真想……碾碎你的從容,撕碎你的冷靜。
看你哭泣,看你慘叫。
葉迦深吸一口氣,避開了這個看上去似乎有些危險的言論,拉回到剛才的話題上:「所以你到底去不去?」
男人的眸色加深,唇角帶著笑:「不去……」
葉迦:「…」
在面對這種完全沒辦法溝通的人,他幾乎有些氣結:「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嵇玄湊上前來親吻他:「當然……」
葉迦皺起眉頭,撇開臉躲避著對方,語氣格外的差:「你別瘋!」
嵇玄停了下來,他定定地看著面前一臉暴躁的青年,突然毫無預兆地說:「好啊……」
這下輪到葉迦愣神了。
嵇玄微笑著,那雙猩紅的眼瞳中半眯,細而窄的瞳孔微微放大,好像心情突然變得格外愉快似的。
他點了點自己的下唇,說:「哥哥親親我,我就不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