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嵇玄在散佈恐懼這方面簡直就是行家裡手了。
即使在現實世界,在他手下的鬼裡,也沒有幾個不害怕他的。
這種企業氛圍實在是不太健康。
飛了許久之後,大巴車緩緩地降落下來。
這裡似乎已經是整座島嶼的中心了,這裡白骨異化的現象也更加嚴重,幾乎已經看不出現代社會殘留的痕跡。
巨大的白骨宮殿坐落在遠處猩紅的土地中央,看上去森冷而沉寂。
葉迦跳了下來,向著那個方向揚了揚下巴:「所以,就在那裡?」
「對……」
葉迦轉身欲走,但是身後的大巴車卻突然調轉過身形,那那顆畸形醜陋的白骨頭顱盯著葉迦,突然開口說道:「你和其他的有點不太一樣。」
葉迦不動聲色地問:「其他的?」
「那當然……」大巴車調轉車頭,再次啟動:「你是今天第二隻了。」
葉迦:「…」
臥槽?
大巴車遲緩地發出嘎嘎的啞笑,聲音中有種毫不掩飾的惡意:「希望你可以比其他的存活的時間長一點。」
葉迦:「…」
正在這時,他突然聽到,一聲淒厲的慘叫從遠處的白骨城堡中傳來。
那個聲音格外熟悉,似乎是……
他自己的。
葉迦:「…」
臥槽……
他來到白骨的大門前,小心翼翼地推開一個縫隙。
模糊粘膩的聲響中混雜著沙啞痛苦的慘叫,被偌大的白骨殿堂放大,顯得格外驚悚瘮人。
大廳中……
身材高大的男人垂著眼眸,定定地注視著委頓在自己面前的青年,他手指冰冷而蒼白,指尖上滴落著粘稠濃膩的鮮血。
他抬起手,緩緩地向著面前的青年探去。
淺發淺眸的青年眼底劃過深至刻骨的懼意,整張臉被冷汗浸溼,慘白而扭曲,他顫抖著,哆哆嗦嗦地爬起來,向著大門外跑去,但是還沒有跑兩步,就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拖拽回去。
他整個人呈大字懸浮在空中,雙手雙腳都被死死地綁縛住,不管多麼用力都無法掙扎開來。
淺色的眼珠瞳孔緊縮,顫抖著,眼眸倒映著向著自己緩緩走來的男人。
男人的眼眸暗紅,容顏俊美,但是卻如同地獄修羅一般,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詭譎可怖。
他抬起手,輕柔地撫上青年的臉頰,冰冷的指尖順著對方的顴骨向下蜿蜒。
他勾起唇角,聲音低沉暗啞:「多漂亮……」
修長慘白的指尖猶如鐵箍一般死死地捏住青年的下巴,將他的臉向著自己的方向抬起。
男人漫不經心地撫摸著他的面容,指尖在他的下頜曲線上徘徊著,溫柔的好似觸控著情人的面頰。
一雙喜怒不明的眼眸低垂著,唇邊的笑意加深:「但是……多麼拙劣。」
下一秒,青年再次發出淒厲的慘叫,只見男人看似平滑的指甲好似鋼刀似的深深地嵌入他的臉皮邊緣,溫熱的鮮血從傷口處滴滴答答地流淌下來,匯入白骨宮殿地面下方的血河當中。
「你不配擁有和他一樣的臉。」男人輕聲細語地說道,聲音柔和,彷彿枕邊的絮語。
他捧起對方的臉,用鋒利尖銳的指尖,延著他面部的輪廓,緩慢地,小心翼翼地,劃開一道鮮紅的縫隙,然後將那張臉皮從青年的臉上剝了下來。
「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在白骨大廳裡迴盪。
男人微笑著,輕描淡寫地說:「你不配擁有和他一樣的聲音。」
他抬起手,緩緩地卡住青年的下頜骨,迫使他張開嘴,然後用指尖捏住他的舌頭,硬生生地扯了出來。
血肉模糊的舌頭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這下,他手中那個已經不成人形的青年只能含著鮮血,發出模糊的,帶著咕嚕嚕血聲的虛弱哀嚎。
葉迦:「…」
他似乎來的不是時候。
最重要的是……或許他應該換個策略。
葉迦緩緩地向後退了一步,腳下的白骨地面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
淦……
大廳中的男人抬起眼眸,向著大門的方向看了過來。
他鬆開手,手中奄奄一息的青年砸回了地面,在他的腳邊抽搐掙扎著。
嵇玄沒有施捨給他半個眼神。
他抬起手,一方潔白的絲帕落在他的掌心裡,然後慢條斯理地將自己的指縫的鮮血擦拭乾淨,他的聲音平靜,但是卻有種無形的危險在暗流湧動:「為什麼不進來呢?」
下一秒,面前的白骨大門緩慢而無聲地敞開。
下一秒,葉迦就感同身受地體驗到了剛才的那個自己受到的其中一項待遇。
——無形的力道在那剎那間裹纏上他的四肢,然後猛地將他向內拖拽進去。
鬼蜮一共有三種,外化,半外化,掌控領域。
外化領域其實就是未成形的鬼蜮,約束力低,效用也差。
女鬼的鬼蜮是半外化的,無論是展開還是拉人進入都很容易,但是限制也很多,它對於敵人和自身同樣具有一定的束縛力,頂多只能讓她在其中發揮出更強的優勢,相當於本土作戰。
而掌控鬼蜮的展開條件極為苛刻,釋放範圍更小,也更難將敵人拖入其中。
但是,只要進入其中,主人就能獲得幾乎百分百的掌控力——只要在這個空間內,他們就是掌控一切的神明。
所有有經驗的玩家都知道,無論如何,都絕不能進入厲鬼的掌控領域內,不然那就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葉迦也同樣清楚。
他並不信任嵇玄,所以他頂多進過嵇玄的外化領域,也就是那個放著縱偶師的倉庫。
在那裡,雖然嵇玄擁有更多的掌控權,但是葉迦也有信心能夠和對方打平,至少在保命上是不需要擔心的。
可是,在推開門之前,葉迦根本沒有想到,門後的空間已經被嵇玄佔領和異化。
這裡比起半外化領域,更偏向於他的掌控領域。
這就非常尷尬了。
葉迦掙了掙,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掙脫,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距離嵇玄越來越近。
最終,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剩數尺。
葉迦乾巴巴地打招呼:「嗨……」
嵇玄微怔。
他站在原地,久久沒有移動,一雙暗紅色的雙眼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青年,如有實質的視線彷彿帶著清晰的熱度,烙在葉迦的皮膚之上,一寸寸地游移著,似乎想要確認些什麼。
葉迦不由得汗毛直豎。
那種本能的危險感在他的骨子裡叫囂著,瘋狂吶喊著遠離。
他咬緊牙關,手中的鐮刀驟然顯現,猛地將身周無形的禁錮劃開,然後轉身向著門口跑去。
但是,下一秒,更多的力道裹纏而來,將他硬生生地拖了回來。
葉迦:「…」
這一幕也太眼熟了。
男人冰冷的指尖撫摸上葉迦的臉頰,他幾乎可以嗅到對方身上那股新鮮的血腥氣。
葉迦:「…」
這一幕已經不只是眼熟了。
但是,他沒想到的是,在盯著他看了許久之後,嵇玄突然輕笑一聲。
輪廓深刻的面容被笑意柔和,那種殘酷可怖的氣息瞬間煙消雲散,他注視著眼前的青年,彷彿在看著自己的整個世界,唇邊的笑意顯得溫情脈脈。
嵇玄低下頭,用自己冰冷的額頭牴觸著葉迦的前額,低聲說道:「哥哥,你來找我了。」
他的聲音微啞,尾音拉長,聽上去彷彿在撒嬌。
葉迦鬆了口氣。
還好,至少還能認出真人和冒牌貨的差別。
他點點頭:「是的……」
進記者,葉迦微微正色,開始說道:「你估計已經發現了,我們現在是那隻女鬼的鬼蜮內,她能讓你看到最害怕的東西——」
他的聲音突然卡殼。
葉迦微微瞪大雙眼,看著正在親吻自己指尖的嵇玄,乾巴巴地問:「你,你在幹嘛。」
「沒關係……」嵇玄唇角噙著笑意:「你繼續……」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下唇,一雙暗紅色的眼瞳中閃爍著某種近乎危險的色彩。
葉迦:「?」
他這才發現,對方的瞳孔不知道何時變成了猶如冷血動物般的窄窄一條縫隙,在猩紅虹膜的襯托下顯得格外詭異,顯現出一種近乎非人的可怖感。
葉迦擰起眉頭:「你……究竟在這裡待了多久?」
嵇玄想了想,有些無所謂地說:「記不清了,似乎很久了吧。」
有點糟糕。
葉迦心裡警鈴大作。
他緩緩地說道:「你先放開我……」
嵇玄停下動作,他定定地凝視著葉迦,溫柔地說道:「怎麼,是哪裡不舒服嗎?」
下一秒,腳下已經昏迷過去許久的青年突然驚醒,發出一聲模糊的喘息,然後開始繼續掙扎。
嵇玄的微笑仍舊完美無缺:「是他噁心到你了嗎?」
他低下頭,再次輕柔地親吻了下葉迦的指尖,說:「放心,我這就把他處理掉。」
「等……」
還沒有等葉迦的話說完,就看到一股無形的重壓向著那個血肉模糊的人形碾壓下去,骨骼碎裂的脆響和血肉被揉碎泥的聲音響起,對方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變成了血泥,淅淅瀝瀝地順著白骨間的縫隙流淌下去,融入到了下方的血河當中。
葉迦深吸一口氣,決定採用懷柔策略:「那個,你先把我放下來,咱們好好聊一下……」
嵇玄唇畔含笑,用手指輕輕地卷著葉迦臉頰旁的髮梢,冰冷的指尖在青年蒼白柔軟的唇邊停留了一瞬。
他的聲音仍舊輕柔,但是其中的內容卻令人毛骨悚然:「可是,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嵇玄附身,眼底的血色翻滾,猩紅的舌慢條斯理地舔過自己剛才觸碰過葉迦唇畔的指尖,溫柔地輕聲說:「讓你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