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這個問題已經糾纏了他好長時間了,但是似乎到現在都沒有答案。

不是搶銀行的話,難道嵇玄還能把錢變出來?

好想知道他的致富秘籍啊。

小黑手悄悄地鬆了口氣,它攥著葉迦的領口,有些忐忑地問道:「誒……說起來,既然現在你準備住進王名下的房產裡,那……你們會不會很經常地遇到啊?」

雖然說葉迦警告了嵇玄,讓他不要再威脅自己了。

但是……

小黑手回想起男人無悲無喜掃過自己的猩紅眼眸,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啊啊啊救命!它還是想躲的越遠越好啊!

葉迦將手機收回,搖搖頭:「不會,我提前確認過了。」

他現在還記得嵇玄在自己問出這個問題之後的回答——「我作為厲鬼,是不需要休息的。」

記憶中,男人的眼眸幽邃,唇畔的笑容純良和善,似乎沒有半點說謊的痕跡。

小黑手:「…」

為什麼我總有種不詳的預感呢。

葉迦拉開鬼蜮,來到了手機中的地址處。

這裡有被陰氣阻隔的痕跡,直接利用鬼蜮無法進入其中。

他掏出鑰匙,擰開大門。

複式的建築,面積很大,裝飾簡潔,將奢華與樸實的生活氣息巧妙地融合在一起,雖然從門廊到大廳處處都透露出有錢兩個字,但是看上去卻格外舒服。

葉迦掃了一眼,莫名感覺這裡彷彿是自己所住公寓的豪華升級版。

他的個人用品已經被擺放了進來,毫無痕跡地被安置在各處,看上去好像是他已經在這裡生活了很久似的。

在那瞬間,葉迦的眼前閃過了一個從未出現過,但是卻格外栩栩如生的畫面。

——嵇玄此刻正站在他的面前,在衝他炫耀地說:「看,是不是比住酒店好多了。」

葉迦:「…」

他再次抬起手來,捏了捏眉心。

果然該休息了。

房間實在太大,葉迦懶得上樓,所以就乾脆合衣躺在沙發上,閉上了雙眼,準備休息個一二十分鐘。

朦朧混沌的睡意拉扯著他向下墜去,熟悉的夢境再次將他包裹在其中。

黑暗和猩紅無聲地攪動著,混雜成一幕幕怪異的圖景,遊戲中曾經見到過的怪物,犧牲的同伴,遇到的面孔,都像是被打碎了融化了混合在一起,重新捏成一個個陌生而熟悉的人影,旋轉著將他包裹在其中。

他無聲地握住自己的武器,冷漠地望著身邊的一切。

那些身形扭曲拉長,細細碎碎的低語聲在耳邊蔓延,將整個血色的世界割裂,只剩下無盡的冰冷與灰暗。

葉迦猛地睜開雙眼。

他死死地攥住那隻湊至自己頰邊的手,緊接著,旋身,翻轉,壓制——猶如休憩的猛獸驟然驚醒,本能地露出雪亮鋒利的爪牙,戰鬥本能被深深地烙進骨子裡,在轉瞬間就被激發出來,動作彷彿行雲流水,好似做過了千百萬次一般,死死地將來人控制在了自己的身下。

他的眼底一片清明,只有閃爍著鋒銳寒光的冷冽殺意。

冷若寒霜的刀光在他的指尖顯現,抵在身下男人的下頜處。

沙發旁的茶几被砸碎,猩紅眼眸的男人倒在一片狼藉的地面,身上的薄弱之處被掌控在身上之人的手中,生殺之在眨眼之間。

嵇玄並沒有反抗。

他懶洋洋地攤開四肢,雙手彷彿投降似的分開在兩邊,對近在眼前的危險視而不見,唇邊還帶著一絲隱約的弧度。

葉迦似乎這才從先前的本能的攻擊狀態中甦醒過來。

他冷冷地眯起雙眼,指尖的刀光虛化,但是脊背腰身的肌肉仍舊維持著緊繃的狀態:「你在這裡做什麼?」

他的聲音有些啞,帶著幾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距離感。

嵇玄無辜地眨眨眼,展開左手,薄薄的毯子從他的指間滑脫,散在一片混亂的碎片之中。

「哥哥,在客廳睡會著涼的。」

葉迦定定地看了他幾秒,然後緩緩地鬆開自己的壓制,站起身來。

嵇玄卻仍舊躺在地上,目光落在和自己拉開距離的青年身上,似乎有些遺憾一般。

他問:「噩夢?」

葉迦移開視線,沒有回答。

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隱隱作痛的額角,聲音嘶啞:「茶几我會賠給你的。」

——把你賠給我就行。

但是嵇玄可不敢在對方的面前說出這句話,他勾了勾唇:「好……」

葉迦低下頭掃了他一眼,皺起眉頭:「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嵇玄慢條斯理地從地面上坐了起來,輕輕地抬手拍掉了身上的木屑和塵土。

他抬眸向著葉迦看去,一臉無辜:「這是我的家,我為什麼不能來?」

葉迦:「家?」

嵇玄面不改色地點點頭:「嗯……」

「你不是不需要休息嗎……」葉迦難以理解地皺起眉頭:「這裡為什麼會算是家?」

嵇玄勾了勾唇:「有的時候我還是很需要一些私人空間的。」

葉迦面無表情地問:「你不是房產多的是嗎?」

嵇玄:「但只有這裡我最喜歡。」

葉迦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咬牙切齒地說:「好,那我換個你不喜歡的地方搬過去。」

嵇玄望著他,眨眨眼:「可是,哥哥在哪裡,我就最喜歡哪個地方。」

葉迦:「…」

不要臉,太不要臉了。

正當葉迦被他的無恥震驚的說不出話的時候,嵇玄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屑,說道:「既然你醒了,那就快去洗手。」

葉迦:「?」

嵇玄輕笑一聲,突然湊了過來。

葉迦本能地想向後靠去,但卻硬生生地收住步伐,冷著臉望向逐漸湊近的嵇玄。

兩人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男人用那雙暗紅色的幽暗眼眸定定地凝視著他,然後驟然垂下眼睫,修長慘白的指尖從他的肩膀處拈起一片木屑,他的聲音低沉而輕柔,好似情人耳邊的低聲絮語:「晚飯好了……」

洗手間內。

嘩啦啦的流水沖刷在潔白的洗手池內,飛濺出晶瑩的水花。

葉迦垂著眼,注視著水流順著自己的指尖向下流淌。

剛才似乎他走了一下神,等他回過神來,自己就已經走進洗手間裡了——大概是睡懵了吧。

他掬起一捧水,匆匆地洗了把臉。

鏡子裡倒映著青年溼漉漉的面容,水珠從他的眉骨上滑落,被浸溼後變深的頭髮沾在前額上,一雙顏色淺淡的眼眸望著鏡子中的自己。

眼底未散的冷意和隱約的疲憊混合在一起,交織成一種格外矛盾的漠然氣質。

——他離開遊戲已經很久了。

葉迦花了很長時間才適應了現在平靜的生活,用了更長的時間才讓自己不再每次被驚醒時,都會習慣性地擺出反擊的姿態。

現在,遊戲中的鬼怪和熟人如影隨形地來到了現實世界,連帶著他的噩夢和習慣都一齊回來了。

它回來需要的時間,比起改掉它所用的時間要短得多。

——不管怎樣,還是要跟嵇玄把話說清楚。

他現在可並不準備和對方維持這樣近乎親近的關係和距離。

住在一起這種事是絕對不可能的。

葉迦垂下眼眸,伸手夠向一旁的毛巾,簡單擦了擦臉,然後轉身邁出了洗手間。

出乎意料的是,嵇玄正在那裡等著他。

葉迦從他的表情中覺察出了異常,已經醞釀好的話語被吞了回去:「怎麼了?」

嵇玄勾了勾唇:「你來看就好……」

他打了個響指。

下一秒,葉迦發現自己置身於先前那個巨大的倉庫內,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架子上擺著姿態各異的鬼偶和人偶,很多架子都已經空了,看上去分外可憐。

在倉庫的正中央,堆著小山似的書本,白花花的有些晃眼。

「唔唔唔哇哇哇——」只有七八歲的小孩模樣的縱偶師坐在題海中央,抱著碎裂的玩偶碎片嚎啕大哭:「我不做啦!」

他哭的格外悽慘,頭髮亂糟糟的,慘白的小臉上呈現出一種萎靡的菜色,眼下青黑重的彷彿被人打了兩拳。

即使看到嵇玄和葉迦兩個人,縱偶師也依舊沒爬起來的意向。

他抹著眼淚,崩潰地嚎啕道:「我,我討厭做數學題嗚嗚嗚!」

葉迦控制不住差點笑出聲。

他刻意壓制住自己向上翹的嘴角,蹲下身來,擺出一副知心哥哥的溫柔模樣:「不想做就不做了。」

「真,真的?」縱偶師抽噎著問。

葉迦笑眯眯地說:「當然,你只需要回答我們幾個問題就好。」

縱偶師有些猶豫:「可……可是……」

嵇玄冷不丁地開口:「你知道為什麼你會被我們捉到嗎?」

縱偶師一愣,臉上的淚珠還在往下淌。

「即使你的偶術被打斷,你也不至於留不下一絲力量進入鬼蜮的。」嵇玄眯起暗紅色的雙眼,唇畔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還是說,你真以為,那是母親的饋贈嗎?」

縱偶師低下頭。

過了許久,他抬起眼來,眼底的陰毒之色再度恢復,他咬咬牙:「你,你們想知道什麼?」

雖然現在鬼門大開,但是,出現在公眾視野中的,為禍四方的厲鬼,最高的等級也不過是a+級別,僅出現的幾隻s級並非遊戲中的中堅力量——就連蠅王和縱偶師都是其中相對較弱的存在。

真正的s級領主並未現身。

他們就像是消失了一樣,被隱藏著大眾的視線之外,似乎並沒有多少人類在他們的手中喪生,但是就是這種消失,才令人越發感到不安。

雖然由於血脈的壓制,嵇玄無法說出母親的計劃。

但是,根據現在收集到的資訊來看,那些s級厲鬼,包括嵇玄,蠅王和縱偶師,他們每一隻都有屬於自己的任務。

——由母親直接下派的任務。

葉迦眯起雙眼,緩緩地說道:「我需要知道,那些s級領主級別的厲鬼在哪。」

——「你們就不想反擊嗎?」

夜幕中,兜帽將青年冰冷鋒銳的眸光遮掩,少女和帶著眼鏡的男人緩緩地對視一眼,在彼此的眼神中找到了同樣的不甘和戰意。

——當然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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