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然後……那個神秘人就出現了。我們誰都沒看到他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突然就站在了我們眼前。

當時我因為害怕,腦子都僵住了,現在回想起來,只能記起隨之而來出現的那道白光,明明沒有月亮,但那刀鋒卻好像會發光似的,就那麼輕飄飄的,一下子,那隻厲鬼就倒下了,消失了。

我發誓,我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能這麼輕鬆地和一隻高階厲鬼單挑,居然還贏的那麼輕而易舉,真的是太強了……」

程策之入迷地聽著:「……哇哦。」

趙廣城緩緩地深吸一口氣,四處扭頭看了眼,確定沒人關注之後,他壓低聲音說:

「你還記不記得,當初我在那個學校裡被襲擊的事情?」

「記得記得。」程策之用力點頭。

趙廣城神神秘秘地說:「我覺得,當初那個救了我的人,就是昨天晚上那個神秘的大佬,我聽那隻鬼叫他ace,像是個代號什麼的,我覺得,他可能是什麼,維護世界秩序的某種神秘組織的一員,但是厭惡了組織紛爭,出來獨自維護世界和平的獨行狼,」

程策之恍然大悟:「有可能!」

兩人對視一眼,達成共識:「太酷了!!」

葉迦:「……」

靠,這他媽也太中二了吧。

正在這時,程策之突然想起了什麼,扭頭向葉迦看了過來:「誒說起來,葉哥,你不也去了那個學校嗎?你有沒有看到什麼啊?」

葉迦:「……」

我看到個頭。

他深吸一口氣:「沒有。」

「唉。」程策之嘆了口氣:「太可惜了,我昨天晚上被分派到的區劃正好沒有碰到他。」

趙廣城安慰地拍了拍了他的肩膀:「唉,今天局裡的其他同事也聊起來過,這位大佬是專撿危險的地方去,你沒碰到也是好事,說明你們那裡沒有太多高階的厲鬼。」

程策之看向葉迦:「葉哥呢?昨天晚上有遇到他嗎?」

葉迦:「………………沒有。」

昨天晚上,超自然管理局的人並非全員到齊。

大概最後只有百分之四十的員工到達了現場,這很正常,畢竟鬼門大開這種事的確也是開天闢地頭一遭,有的員工可能直接在自己的家裡遭遇了怪物的襲擊,或者根本沒有收到資訊,就算是以上兩種情況都未發生,單純只是恐慌,也情有可原,畢竟超自然管理局內還是非戰鬥人員佔多數,不能要求他們對這種突發情況應對自如。

如果不是他昨天晚上到場領了通訊器,葉迦甚至想說自己根本沒去。

程策之和趙廣城同時可惜地嘆了口氣:「沒關係沒關心,我相信之後還會有機會的。」

葉迦:「……」

謝謝你們了啊。

正在三人閒聊之時,突然,他們手中的探測儀發出了滴滴的警報聲。

程策之拿著探測器在原地轉了一圈,然後向著其中一個方向看去:「那裡!」

他們左拐右拐,來到一處居民區。

門口的崗哨空著,自動欄杆被從外撞斷,斷裂處的木屑支愣著,還殘留著許多粘稠乾涸的血跡,看上去觸目驚心。

探測儀的滴滴聲指向其中一棟居民樓。

居民樓的大門敞開著,樓道內黑漆漆的,從外面幾乎什麼都看不到。

趙廣城取出槍支,對後面兩人說:

「你們小心一點,跟在我身後。」

說著,他就邁步向著樓宇門內走去。

頭頂的燈壞掉了,滋滋地閃個不停,潮溼陰冷的氣息從黑暗中傳來,其中還隱約夾雜著腐臭的血腥味,頗有種令人心驚膽戰的恐怖意味。

探測儀在一樓沒有反應,但是一對準向上的樓梯,上面的數值就開始跳動。

一上二樓,那種濁臭的血腥味就變得越發濃重,幾乎令人感到窒息。

其中一戶的門虛掩著。

模糊的,粘稠的聲音從虛掩中的門縫中傳來——「當」「當」「當」——很鈍,很有規律,但是聽不出來究竟是什麼發出來的聲音。

二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趙廣城一手拿槍支,一手深處,小心翼翼地將門拉開——

只聽「吱呀」一聲響,門軸鏽蝕發出的轉動聲打破了漆黑走廊內的寂靜。

在看清門內的情景之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牆面上濺著大片的觸目驚心的猩紅血跡,甚至天花板上都佈滿噴濺式的血滴,破碎的肉末和內臟碎片掛在頭頂的燈上,緩慢地向下滴落著。

房間裡被毀壞的不成樣子。

在客廳的正中央,一個女人躺在血泊之中,青灰慘白的皮膚顯現出死氣,一雙無神渾濁的眼睛定定地望向門口的方向,絕望而驚恐的表情被死亡凝固,她的胸腹以下幾乎被剁成了肉泥,完全看不出來曾經的模樣。

而一個渾身上下被鮮血覆蓋的男人跪在她的身邊,手中舉著一把菜刀,一次又一次地向著女人已經支離破碎的身體砍去,刀刃已經在骨骼上硌出了缺口,但是他卻仍舊機械地向下劈砍著,刀刃穿過稀爛的肉泥,剁在地面上,發出有規律的「噹噹」聲。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程策之手中的探測儀已經不再響了。

那個男人似乎注意到了站在門口處的三人,緩緩地抬起了頭來,露出一張被濺滿鮮血,癲狂而可怖的臉,他的嘴唇扭曲著,竟然呈現出一種近似微笑的神情。

他拎著菜刀,歪歪扭扭地站起身來,然後在猝不及防間向著為首的趙廣城衝去。

在那瞬間,葉迦的瞳孔緊縮。

他的眼眸深處倒映著男人的臉。

——那扭曲而可怖的神情,和記憶中的另外一張臉重合。

漆黑的夜晚,窗外下著瓢潑大雨。

半開的門。

少年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門拉開。

窗外驟然劃過的閃電將房間照亮,女人躺在房屋中央的血泊中,一張蒼白灰敗的臉上沾滿了血跡,無神的雙眼望著門外,僵硬的嘴唇半開著,彷彿仍舊想說些什麼。

她頭頂高高盤起的髮髻已經了開來,被鮮血打溼,乾涸成一綹一綹。

脖頸間最愛的珍珠項鍊斷裂開來,散落在血泊中。

那個被他稱之為父親的男人蹲坐在屍體邊,一遍一遍,一次一次地舉起菜刀,向著女人殘缺的屍體剁去。

少年僵硬地呆立在門口,瞳孔緊縮,呼吸和時間彷彿都在此刻停滯。

下一秒,男人似乎注意到了站在門口的他。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手中拎著菜刀,一步一步地向站在門口的少年走來,腳下的鮮血發出粘膩的響聲,被窗外的大雨聲遮蓋。

閃電的白光在窗外亮起,在那瞬間將窄小的房間照亮,也照亮了男人的臉。

慘白的臉上沾滿了血跡,暴突的眼球死死地注視著前方,整張臉都呈現出一種怪異而瘋癲的神情,在這個雨夜顯得格外的可怖,他的嘴唇高高上翹,形成一個扭曲可怖的微笑。

——「轟隆!」

遲來的雷聲響起。

「砰——砰——」

兩聲槍響劃破寂靜,將葉迦從久遠的記憶中拉扯回來。

眼前,男人的身軀重重地倒在地上,手中的菜刀滾落,鮮血從他的身下蔓延開來。

趙廣城喘著粗氣,臉上驚魂未定:「這個人怎麼回事?」

「你把他殺了?」程策之的聲音因為緊張變得尖銳起來。

趙廣城胡亂搖搖頭:「沒,沒,我避開了致命部位……」

葉迦走上前去,蹲下身檢查著。

的確,男人身上的兩個被槍擊的部位一個在肩膀,一個胳膊,都不致命。

他雙眼暴突,死死地瞪著天花板,嘴唇上還帶著扭曲的笑意。

葉迦伸出手,按了下男人冰冷的脖頸。

——已經沒有了脈搏。

竟然是已經死了。

葉迦深吸一口氣,扭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趙廣城和程策之,說:「報警吧。」

他擦了擦自己手上被沾到的鮮血,然後站起身來,向外走去。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扭頭看一眼那個躺在地上,胸腹部已經被剁成肉泥的女人,就像是不願將視線投去一樣。

·

臨近夜晚。

葉迦和另外兩人一起回到管理局內交差。

由於這次情況危急,人手急缺,需要處理的事務實在太多,所有剩下的還沒有受傷的員工都統一在大廳裡辦公。

「喂,喂!」程策之用手肘懟了懟葉迦:「收集器。」

葉迦似乎這才回過神來:「……哦。」

他將收集器上交給劉兆承,然後再次垂下雙眼。

程策之有些擔憂地問道:「葉哥,你怎麼了?怎麼好像從報警之後就魂不守舍的?」

葉迦勾了勾唇,臉上的表情與一般無二,分外平靜:「沒什麼,只是累了。」

他和那兩人分別,然後轉過身。

臉上的笑意如同陽光下的積雪般融化,消失的毫無痕跡。

葉迦面無表情地走到自己位於大廳內的辦公桌前,坐了下來。

桌上堆積著厚厚的,等待處理的公務,葉迦的視線落在紙面之上,但是看到的卻是密密麻麻的漆黑墨點,而不是一個個單獨的文字,他似乎陷入了沉思。

大門處似乎傳來一陣騷動。

但是葉迦卻好似沒有聽到一樣。

他沉浸在雜蕪混亂的思緒之中,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洋流中掙扎著探出水面似的,外界的半分響動都無法真正傳到他的耳中,無法將他從自己的腦海中拉扯出來。

直到血蠱魚開始不安分地在葉迦的口袋裡翻騰。

葉迦皺了皺眉頭。

他低下頭看向待在自己口袋中的血蠱魚,伸手輕輕地拍了拍口袋外側,想要安撫它,但是它卻似乎沒有感受到一樣,翻騰的更劇烈了。

這時,葉迦才聽到大廳裡浪潮般的喧囂。

——以及一個穩定而有規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向他的這個方向走來。

然後停留在了他的桌子前。

葉迦看到,自己垂下的視線內出現了一雙鞋,高定的手工皮革,顏色漆黑,上面還殘餘著半乾涸的鮮血和碎肉。

他驚愕地抬頭看去。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自己的面前,眼眸低垂,眉骨很深,漆黑幽深的眼眸藏在陰影深處,眸底掠過一絲暗紅的光。

他緩慢地勾起唇角,然後將兩隻手向著葉迦伸了過去,袖子滑下,露出膚色慘白的手腕。

聲音低沉磁性,幾乎像是情人的耳語:

「我來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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