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被動。」葉迦被它吵的頭疼,於是隨口扯謊:「就,只有交配的時候才主動往外伸。」
「哦!」影鬼恍然大悟:「原來你是那種需要交配的種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們影鬼都是自己分裂的,所以很容易忽視你們這些種族的感受。」
這可是隱私問題。
在確認了對方的實力不俗之後,影鬼上上下下地瞅著眼前的新鬼,越看越越舒坦。
不愧是王!
太有眼光了!
先前的隔閡和堅冰瞬間消融,影鬼問:「誒,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在遊戲中,厲鬼和怪物平常是按照種族區分的,譬如餓鬼,影鬼,吸食者,鬼面蛛等等,但是在進化出高等智力的鬼怪內部,它們也會有各自的名字,這些名字非常隱私,很少對種族以外的鬼怪透露。
不過,作為同在一個老闆手下打工的員工,他們本就該交換姓名。
之所以拖到現在,還是因為先前不夠認可。
影鬼說:「你可以叫我阿咪。」
葉迦:「……」
這他媽什麼鬼名字?
他緩緩發問:「你……自己起的嗎?」
阿咪點點頭,葉迦居然能夠從它模糊的五官上看出一縷羞澀:「是啊,好聽嗎?」
「………………」葉迦乾巴巴地回到:「……很有特點。」
「你呢?」
葉迦隨口道:「阿葉。」
在彼此交換了姓名之後,他們之間的關係明顯熟絡了許多,接下來處理其他叛徒的工作也變得更加順暢。
一人一鬼配合默契,很快將那些漏網之魚一網打盡。
阿咪有些意外地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比我想象中的快多了。」
葉迦眼前一亮:「結束了?」
「還剩最後一件。」阿咪收起羅盤:「蜘蛛巢裡應該還剩著不少蛛兵和蜘蛛卵,放著不管的話,它們說不定還能再養出下一個蟲母。」
——不過,在昨天晚上的時候,葉迦就已經親自確保了這件事不會發生。
但是這件事它是不知道的。
葉迦不動聲色地點點頭:「好,走吧。」
很快,他們再次來到了昨天晚上的那處建築工地。
頭頂一輪殘月掛在稀薄的雲層間,下方荒涼的工地顯得陰冷可怖。
明明是夏天,但是踏上這片土地的瞬間,卻能瞬間感受到一股滲透骨髓的冰冷寒氣,令人下意識地感到畏縮。
縱使還沒有來到洞口,遠遠的都能感受到前方傳來的沖天煞氣和血氣,凝聚成一片濃郁的森冷煙霧,幽幽地籠罩著下方的斷壁殘垣。
「喂。」小黑手偷偷在葉迦的耳邊說:「這裡好像有人誒。」
很顯然,阿咪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它扭過頭,用那張五官模糊的臉定定地注視著某個方向,嘶嘶地說道:「我聞到了人類的味道。」
在它話音落下的瞬間,只見不遠處的廢墟中,幾個人影緩緩顯現。
「就是這裡了。」
甚至不需要低頭看自己手中的地圖,伍肅就知道自己找對地方了——這濃重的陰氣和血腥味,是即使沒有靈視的人都無法忽視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小隊裡的其他成員一個個也同樣表情凝重。
雖然離得還很遠,但是他們仍然都能感受前方傳來的邪惡氣息。
即使他們都已經身經百戰,但是那種對於危險本能的恐懼感卻仍舊存在,猶如冰冷的蛇一樣沿著脊椎緩緩地攀援而上。
無需再向前一步,他們就已經可以意識到前方是有多麼兇險。
「伍哥,」其中一個隊員有些猶豫,扭頭看向伍肅,問道:「咱們……真的要進去嗎?」
伍肅掏出一根菸,咬在嘴裡。
他若有所思地望著遠方,似乎在糾結著什麼,就連嘴裡的煙都忘了點。
過了許久,他終於下定決心,咬咬牙,說:
「走吧。」
另一邊,阿咪冷冷地注視著正在向蜘蛛巢穴前進的那隻小隊,背後的影子緩緩地膨脹拉長,似乎正在蠢蠢欲動。
葉迦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它:「等等。」
「怎麼了?」阿咪疑惑地看了葉迦一眼。
葉迦說:「你還記得王給我的工作嗎?」
「當然。」
葉迦指了指那支小隊:「他們身上穿的,就是那個什麼什麼管理局的制服。」
「咱們這件事沒必要摻和,萬一留下什麼痕跡,破壞了王的計劃就不好了。」他面不改色地扯謊:「反正巢穴裡有蛛兵等著他們,說不定他還能幫咱們減輕一下工作負擔。」
「哦!」阿咪恍然:「還是你想的周全。」
「不過,我覺得還是得咱們中的一個偷偷潛入進去看著比較好,」葉迦拍拍它的肩膀:「今天晚上一直都是你出力,我殿後,這次你就休息休息吧,我去就行。」
阿咪十分感動:「兄弟,你真好。」
葉迦十分謙虛:「沒有沒有。我應該做的。」
於是,一人一鬼愉快地告別。
阿咪在洞口望風,葉迦則是藉著夜幕的掩護,偷偷地跟了上去。
一直扒在葉迦肩膀上的小黑手幽幽地開口:「這麼騙老實鬼,你的良心就不會痛嗎?」
葉迦反問道:「我說的哪句不是實話?」
小黑手:「……」
好像還真是。
這個人類耍起心眼來,真的是老母豬戴胸罩,一套一套的。
——你們玩戰術的心都髒!
洞窟內。
伍肅走在隊伍最前方,他緩慢地向前走著,銳利的視線在漆黑的巖洞內一寸寸地移過,警惕著可能發生的一切事情。
通道內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腥臭味,地面和牆壁都溼漉漉的,在手電筒的燈光照耀下閃爍著暗紅色的光。
就像是這裡剛剛發生過一場大屠殺似的。
伍肅彎下腰,仔細地審視著眼前一隻半人多高的蛛兵的屍體。
他伸出手,挪動著死蜘蛛長滿漆黑硬毛的腿,觀察著它肚腹上一道深到幾乎將它切成兩半的巨大傷口。
黃綠色的液體隨著他的動作緩緩地湧出,咕嘟咕嘟地落在地面上,令整個洞穴內的空氣變得更加汙濁。
伍肅放開手:「我們來晚了一步。」
「……哈哈」一個隊員乾笑了一聲:「那也挺好的。」
根據現在的跡象來看,要是他們真早來了,怕就是送死啊。
伍肅咬了咬菸頭,沒有回話。
他領著隊伍繼續向前摸索。
在穿過了曲折而複雜的通道之後,他們終於來到了整個蜘蛛巢穴的中心。
厲鬼會消散為陰氣,但是怪物則不會。
在那巨大而空闊的洞窟內,蟲母慘不忍睹的屍體橫陳著。
她那張人類的臉被死亡定格,在憤怒,痛苦,惡毒和仇恨中扭曲成一個猙獰的模樣,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瞪著遠方,龐大的軀體上還殘留著無數道血蠱魚留下的傷口。
肚子後背著的卵囊已經破掉了,液體早已滲入泥土之中,失去營養供應的蜘蛛卵呈現出一種僵硬的灰白色。
地面上全都是斷肢和乾涸後的血跡。
隊員們目瞪口呆,被眼前近乎煉獄般的場景驚呆了。
「這些……都是你說道那個懂行的人乾的嗎?」
其中一人用極輕的聲音緩緩地問道,彷彿害怕驚擾到什麼似的。
「……恐怕是的。」伍肅深吸一口氣,將自己手中的菸頭拿在了手中:「這隻鬼面蛛,等級恐怕至少在a級往上,除了他,我不覺得有人還能做到這一點。」
那個隊員一愣:「誰?」
伍肅的目光深遠而凝重,緩緩地說道:「ace。」
莫名被cue的葉迦:「……」???
其實這次真的不是我……
這個名字十分陌生,隊員們疑惑地重複了一遍:「ace?」
「他是遊戲裡的神話。」伍肅撚了撚自己的絡腮鬍,眼眸微閃,似乎陷入了回憶:「遊戲是積分制,一億積分可以兌換離開遊戲的資格,ace是積分榜上的第一名,也是傳說中,遊戲裡唯一一個通關的玩家。」
什麼?!
隊員們都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這支小隊裡,沒人不知道伍肅的經歷。
他在遊戲裡待了整整三年,在腥風血雨中摸爬滾打,艱難求存,本來以為自己的生命可能就這樣斷送在這裡了,但是,突然有一天,遊戲的系統失靈了。
懸掛在頭上的積分榜第一次暗了下來。
遊戲的商店無法進入,程式不再對玩家的呼喚做出響應,也不再將玩家們一個接一個地強制送入九死一生的副本當中。
在短暫的混亂過後,有經驗的玩家們意識到一個事實。
遊戲崩潰了。
——回到現實世界的門開了。
所有的玩家都欣喜若狂,猶如劫後餘生。
但是他們忘記了,這扇門不光為他們而開,遊戲中的鬼怪也失去束縛,入侵現實。
而伍肅作為其中的一員,在回到現實之後,他進入了超自然管理局,利用自己在遊戲內的經驗來試圖遏制社會中迅速增多的鬼怪數量。
——正是因為清楚伍肅的經歷,也曾和他並肩作戰過,近距離地與那些恐怖的鬼怪接觸甚至戰鬥過。
所以,其他隊員才如此清楚,「積分榜第一,唯一的通關玩家」這個頭銜所代表的含義。
「我的天吶……」其中一人有些恍惚地問:
「這……這位是……神仙還是怪物?」
「或許兩者皆是吧。」伍肅抬頭看向不遠處蜘蛛的屍體,視線從那醜陋屍體上的傷痕處緩緩地劃過。
他說:「在我剛剛進入遊戲之後不久,我曾經和他組過一次隊。」
隊員急切地追問:「然後呢?他是什麼樣子的?」
伍肅深吸一口氣,收回了視線,鄭重其事地說道:「很強,非常強。」
——他至今仍記得那個副本中發生的每一個畫面。
在漆黑的天空下,頭戴兜帽的青年沉默地走在隊伍的最末尾,陰影遮住了他的面容。
他不說話,只是靜默地跟著。
沒人知道他的身份。
——直到副本開始。
雪亮如月光的鐮刀閃爍著殘酷而鋒利的光,輕而易舉地切入怪物的腹部,殘肢碎肉飛舞,將天空都染成了猩紅的顏色。
等他們回過神來的時候,對方已經屠掉了整個鬼群。
實際上,伍肅這次是主動請纓接的m市的任務。
其實就是因為他在整理檔案的時候,看到其中一份上出現了ace的名字。
而現在,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同一個結論——
傳聞是真的,ace的確是真的通關了。
而且……
伍肅的眼底閃過一絲狂熱的光,喃喃說道:「——他現在就在m市。」
不遠處一個隱蔽的通道內。
「我的天,」小黑手扒著葉迦的肩膀,津津有味地聽著遠處的對話,發出驚呼:「原來你人氣這麼高的嗎?都通關那麼久了還有死忠粉?」
「……」葉迦面無表情:「閉嘴吧你。」
這個世界上,還有比當面聽別人吹自己彩虹屁的感覺更羞恥的事情嗎?
——沒有。
「所以說,現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不想找到你的勢力嗎?」小黑手幽幽地問。
葉迦:「……………………」
窒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