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迦坐在自己的小隔間裡,呆滯地注視著自己桌子上高高堆疊著的尚未處理的檔案報告,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都被掏空了。
為什麼……
為什麼世界上會存在上班這麼不人道的東西……
什麼時候才能退休呢……
他抬起頭看向牆壁上掛著的鐘表,視線追隨著秒針一格一格的移動,一邊走神,一邊在心裡煎熬地數著距離下班的時間。
快了快了,還有三個小時就下班了。
突然,他的背後傳來中氣十足的一聲喊:
「葉迦!」
葉迦一個激靈,猛地坐起身子,迅速地調整面部表情,一臉認真地凝視著在桌子上攤開的檔案,彷彿自己從頭到尾都在認真工作著似的。
劉兆承:「……」
你以為我瞎嗎?
他注視著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勤勤懇懇摸魚的葉迦,感到自己的眉心跳了跳。
劉兆承疲憊地捏了捏鼻樑,決定將自己從提前心臟病突發的命運中解脫出來:「你,還有程策之,收拾收拾東西,準備出發去醫院。」
葉迦:「?」
聽到自己的名字,程策之從堆積成山的檔案堆裡抬起頭來,茫然地向他們的方向看了過來。
劉兆承面無表情地冷哼一聲,指了指一旁堆在桌上的果籃和禮物:
「這是咱們部湊錢買的,你們倆負責給趙東帶過去。」
這就是提前下班的感覺嗎!
葉迦精神一振:「謝謝部長!」
「謝你個頭。」劉兆承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於其讓你在這給我礙事,還不如讓你出去跑腿,至少不用在我眼巴前氣我了。」
葉迦:「………………」
倒也不必如此真實。
醫院。
兩個人的懷裡被後勤部買的安慰禮物塞的滿滿當當,一前一後艱難地擠進電梯。
「幾層?」靠近電梯門的葉迦問道。
程策之甕聲甕氣的聲音從果籃後傳來:「最高那層。」
葉迦動作微微一頓。
這裡是與管理局有長期合作的醫院,如果只是在工作過程中受到輕傷,或者是被陰氣侵蝕,往往都會被安排在下層的加護病房,雖然在位置上與普通病房是分開的,但是整體區別不大。
而八樓以上,則專為與靈異事件接觸後,情況極端嚴重的病患設計。
就像是對待危險的傳染病患者一樣,被謹慎而嚴密地隔離起來。
他按下了10樓的按鈕。
五分鐘後。
在經過了一系列繁瑣的檢查和身份驗證之後,葉迦和程策之兩人終於被放了進去。
這層樓十分冷清。
病房幾乎都空著,走廊上也並沒有護士走動,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空調開的太足的緣故,這層樓的氣溫明顯比其他樓層要低的多。
只有走廊盡頭的病房門口,一左一右坐著兩個人,他們都穿著日常的便服,但是腰間的戰術袋卻是騙不了人的。
他們都是戰鬥科的成員。
在現在人手如此緊張的狀況下,戰鬥科居然會派遣兩個成員來看守一個病號?
葉迦微微垂下眼眸,遮蓋住眼底閃過的一絲異色。
一人站起身來,幫他們推開門。
病房裡倒是很亮堂,透過一層隔離玻璃能夠看到,趙東獨自一人坐在靠窗的病床上,雪白的床單被拉到腰際,除了看上去消瘦了點,他似乎精神還不錯,正低頭翻看著一本薄薄的書。
他有些詫異地望了過來:
「葉迦,小程?你們怎麼來了?」
他們將手中抱著的慰問品一股腦地放下。
「當然是來看你呀!」程策之注視著擋在眼前的隔離玻璃,臉上流露出擔憂的表情:「你感覺還好嗎?」
葉迦則仍舊是那副懶洋洋的表情,他抬手指了指那堆成小山似的禮物和果籃:
「喏,部裡買的。」
「哎呀,害的你們破費了,」趙東摸了摸後腦勺,懊惱地說:「我都跟部長說過了,這些真的不需要啊……你們等會兒還是帶回去吧……」
「不行。」程策之固執地搖搖頭:「這些都是大家的一片心意,可惜我知道的太晚了,不然我也一定會參加的。」
趙東嘆了口氣,自然而然地調轉了話題:
「部裡怎麼樣了?」
「還是很忙。」程策之的臉皺了起來:「尤其是……」
葉迦微微眯起雙眼,突兀地插話進來,打斷了二人的寒暄:
「所以,你出什麼事了?」
病房裡頓時陷入短暫的死寂。
趙東看著葉迦,笑著搖搖頭:「果然是你的風格。」
他似乎也沒有準備隱瞞的意思,只是嘆了口氣,抬手掀開了自己蓋在下半身的被子。
距離最近的程策之猛地瞪大雙眼:
「這……這……」
葉迦緩緩上前一步。
在男人的腰部以下,是兩條腫脹如蘿蔔的腿,皮膚是青黑色的,兩隻腳的腳趾腫的擠在一起,透出一種即將爆炸破裂的紫紅色,凹凸不平的皮膚下有密密麻麻的東西在蠕動,起伏著,就像是有什麼在試圖擺脫束縛,從他的皮膚下面鑽出來。
那場景令人不寒而慄。
「我剛來的時候,只有腳踝是這樣。」
趙東苦笑一聲:
「估計……要不了幾天,它們就能從我身體裡孵化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