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珩挑挑眉:「嗯?」
卓浮的臉上露出難能一見的認真:「謝謝他那天願意救我。」
*
在兩人離開之後,穆珩掃了幾眼手中的報告,將它留在了桌上。
他拿起自己剛剛閱讀過的古籍,轉身向著房間內走去。
房間內,時安已經恢復了人形。
他披著件鬆鬆垮垮的襯衫,盤腿坐在柔軟的地毯上,一張白皙的臉被變換的光影照亮,正專心致志地看著不遠處巨大的電視螢幕。
這個房間和三天前已經完全不同了。
最新款的遊戲機,最大的電視螢幕,最豪華的床,最柔軟的墊子——不知道為什麼,凡是時安提出的請求,他總是無法拒絕。
不知不覺間,房間已經被塞得滿滿當當,極有生活氣息。
穆珩在時安的身邊坐下。
時安的眼睛仍舊死死黏在電視上,但身體卻彷彿沒骨頭似的順勢靠了過來,自j而j地趴進了男人的懷裡。
叮叮噹噹。
腳腕上的銀鏈子發出清脆的響聲。
穆珩的視線落在少年纖細潔白的腳踝上,他伸出手,漫不經心地撫摸著時安柔軟的發頂,問道:「我還沒有問過,你是什麼龍?」
時安抬起漆黑濃密的眼睫,眼底盛著變幻的光影:
「你猜猜?」
「猜不到。」
時安有些失望,他抗議道:「你都沒有猜!」
他在穆珩的懷裡翻了個身。
領口隨著動作敞開,露出小半片柔軟光潔的胸膛。
但是,下一秒,赤紅色的火焰從他的眼底燃起,漆黑的眼眸被金紅色的豎瞳取代,那雙眼眸彷彿亙古就已燃起,古老而原始,有種令人呼吸停滯的野蠻力量。
「火龍,銀龍,黑龍,巖龍。」
少年的聲音如常,但此刻卻顯得極為遙遠:「它們都遠不及我強大。」⊙本⊙作⊙品⊙由⊙
他的瞳孔中彷彿有種能夠將人吸進去的魔力。
在那瞬間,穆珩感到自己彷彿被帶回了千萬年前,那片黑暗而可怖的大陸。
了無生息的荒原之上,頭頂眾龍翺翔。
「我是深淵巨龍。」
而其中最為強悍而美麗的造物俯身和他對視:
「人類曾稱我為天空與海洋的征服者,烈焰與恐懼的毀滅者,從深淵到大陸,反可被陰影覆蓋之處皆為我的領土,凡可燃燒之物皆是我的奴隸。」
它的低語在大陸上回蕩,彷彿呼嘯迴旋的狂風。
又或者是某種來自遠古的咒語,帶著人類無法理解的強大力量。
「差不多就是這樣。」
少年眨了下眼,眼底燃燒的烈焰熄滅了,變成清透無辜的黑色。
他打了個哈欠,用懶洋洋的聲音說道:
「不過那已經是好久之前的啦。」
時安想了想,抱怨道:
「那個時候的大陸好無聊,比現在差遠了,而且沒有什麼太好吃的東西。」
哪像現在,有電視有遊戲機,有零食有冰激凌。
雖j這個世界有的人類很煩,但是比以前無聊而黑暗的歲月還是好多了。
穆珩這才從剛剛的幻像中回過神來。
他的胸膛不規律地起伏了一瞬,一雙湛藍的眼底起伏著洶湧莫測的情緒。
這幾天裡,除了陪著時安,他一直在不停地閱讀穆家藏書庫內的古籍。
——關於穆家,關於龍。
即使如此,深淵巨龍這個名字對他來說依舊非常陌生。
只有少數的,極其遠古的典籍中提到過幾句,但是其後的標註基本上都是「不詳」與「未知」。
這是一支在遠古就已經斷絕傳承的強悍血脈。
即使在穆家活躍的那個年代,都從未遇到過任何一隻深淵巨龍。
穆珩深吸一口氣,掩下眸底的複雜情緒,他俯下`身,探手摸向少年腳踝處的鎖鏈,用灼熱的指腹輕柔地撫摸著。
這條鎖鏈是由鍊金術打造,可以由主人決定長度和重量。
為了降低對時安活動的阻礙,穆珩始終讓它的質量保持最輕,長度保持最長,可以在整個院落內不受限制的出入。
即使這幾天裡,穆珩對時安幾乎有求必應,但是,倘若時安想要解開鎖鏈,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一口拒絕。
雖j時安說他喜歡現在的狀態,但是在內心深處,穆珩不信。
他不相信一條龍會主動留在他的身邊。
可是,除了第一天的時候時安問過一句之外,此後就再也沒有提過。
穆珩終於知道原因了。
他輕聲問:
「這個鎖不住你,對麼?」
對待火龍,巖龍,或者是其他種類的龍說不定有效。
但是深淵巨龍……
這鎖鏈只不過玩具罷了。
穆珩聽到自己的心中響起一聲嘲諷的嗤笑,彷彿在譏諷他的天真和傲慢。
時安似乎完全沒有覺察到眼前人類複雜的情緒。
他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說道:「我的魔力會被限制一點,如果表露出攻擊意圖的話會被燙一下,不過,如果想要強行掙脫也不是不可以。」
穆珩聽到自己的聲音發緊:「……你不想走?」
「不想。」時安毫不猶豫地搖搖頭:「而且……」
穆珩緊緊地盯著他:「而且?」
時安晃了晃腳,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閃爍著銀光的鎖鏈在房間內閃耀著:「強行掙脫會把它弄壞的。」
穆珩一怔。
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劇烈到不可思議的程度,吵的他根本沒辦法靜心思考。
少年仰著頭,在背後變換的微光下,一雙眼清透純粹。
他眨眨眼,用乾淨的聲音問道:
「可這是你送給我的禮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