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正是他從先前的深淵裂縫中帶出來的。
黑袍人緩慢地將結晶體一個一個的套上自己兩邊的手腕,黑紅色的血管在皮膚下面膨脹,像是某種醜陋的爬蟲,在肌理中鼓脹蜿蜒,乾枯皺縮的皮膚變得重新鮮活而充滿彈性,強大的魔力波動從他的身上擴散而出。
下方,穆珩眼眸猛地一眯。
他抬起頭,向著危險感傳來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裹挾著強悍深淵魔力的攻擊破開空氣,帶著幾乎能夠將人類內臟碾碎的力道狠狠地下壓而來。
穆珩在第一時間抬劍格擋。
錚然的劍鳴響徹整個火山坑。
地面在強烈的壓迫下碎裂深陷,蜘蛛網般的裂縫從他的腳下蔓延開來,堅硬漆黑的地面像是被轟炸過一般崩裂。
穆珩身旁不遠的幾個傭兵猝不及防間也進入了攻擊的範圍。
他們的頭骨發出了劈啪爆裂的聲響,眼珠被那陰冷的魔力壓迫,從眼窩中擠了出來,七竅流血,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出兩步之後,栽倒在地,失去了氣息。
穆珩緩緩地抬起眼。
在蒼白而冰冷的面容上,他的雙眼像是燃燒著冰藍色的火焰。
他看向眼前的黑袍人。
黑袍人的下半張臉上也同樣佈滿了黑紅色的,扭曲的血管,青白的雙唇捲曲著,向著兩側拉開,露出一個瘋狂可怕的微笑。
穆珩手腕一振,將對方格開,整個人輕盈地向後躍去,拉開了距離。
他眯起雙眼:
「是你。」
「我?」黑袍人用嘶啞的,聽不出年齡的聲音重複道:
「不,是我們。」
他緩慢地說道「我們沒有名字,沒有身份,我們無處不在,無所不能,我們是同一個人,我們也是成百上千個人,你見過的所有人都是我,你即將見到的更多人也都將是我。」
他臉上的血管激烈地勃動著,嗓音也變得逐漸瘋狂,失去理智:
「你知道嗎,我們等待了成百上千年。只為了等待這一天,等待著來自遠古的幻想種將純潔的烈焰灑滿世界,等待著淨化罪惡,等待著光輝燦爛的重生——」
黑袍人一邊說著,一邊更加瘋狂地攻了過來。
魔力波動在空氣中瘋狂地膨脹,碰撞,像是颶風般裹挾著強大的力量。
無人膽敢靠近二人周圍。
穆珩眉頭緊皺。
他能夠感受到面前黑袍人身體中蘊藏著的恐怖力量,被強制催生的,帶著強烈毀滅欲的力量,他甚至能夠聽到對方的內臟在超負荷的情況下破碎的聲音。
但是,黑袍人卻彷彿沒有感受到似乎,仍然瘋狂地攻了過來。
他的聲音在狂風中顯得格外刺耳:「……然後,你知道我們的救世主,是怎麼回答的嗎?」
「它拒絕了。」
這一場召喚他們籌備了數個世紀。
暗中積蓄力量,操控時家,甚至操控著人類時安的出生和成長。
從誕生起,人類時安就是他們手中的人偶。
他0魔力的天資,他的痛苦,他的悲傷,他的絕望,全都是被他們暗中監控,甚至是惡意製造的。
他們耐心地引導著,等待著,然後在這個人類少年崩潰之時,為他送去解決之法。
一個盒子。
裡面的那隻魔物在捉進去之前,吃掉了一本書。
這本書是他們挑選的。
而它在飢餓本能的驅使下,會將其中唯一的解決辦法送給人類時安。
接下來是時瑞。
他們利用這個棋子,培養著巨龍對人類的憎恨和仇視。
但是,在他們向巨龍提出滅世的建議時,巨龍卻拒絕了。
拒絕了!
在經過巨龍的兩次屠殺之後,他們的成員已經留存不多了。
但是,他們在管理局中埋伏的棋子仍然還在,於是,他們聽到了那些傳言,那些毫無限制傳播的風言風語。
於是,他們知道了在龍的身上發生了什麼。
「是你,是你的錯,讓這完美,無情,殘酷的像徵,力量與神性的符號,被你們這些骯髒,懦弱,無知的蟲子荼毒,汙染——」
黑袍人的嗓音惡毒而淒厲。
穆珩眉頭一皺。
在走神的剎那,他蒼白的臉頰上被風刃切開一道細細的傷口。
猩紅的血液淌了下來,在他冰冷蒼白的面容上顯得格外邪異豔麗。
他的嗓音極冷,啞聲道:
「什麼意思?」
一種奇異的不安感在他的心臟深處滋生。●本●作●品●由●
就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張開,緩慢地捏住了他的心臟,開始向內注入窒息的毒液。
黑袍人「咯咯」地笑了起來。
像是瘋了。
「沒關係,你聽不懂很正常。」
「因為這種不應該出現的現像會在今天結束,徹底被切斷。
我將向它展現這個世界真實而醜陋的一面。
人類的,最真實而醜陋的一面。」
「貪婪與惡毒。」
黑袍人的視線落在傭兵身上。
緩慢地,他將視線落在穆珩身上,緩慢地,意有所指地說道:
「背叛與憤怒。」
穆珩的嗓音變得冷厲,像是淬冰的利刃:「你究竟說什麼?!」
黑袍人咯咯的笑出聲。
「明明我有這麼強大的力量,可以殺掉你的所有隊員,但是你知道我為什麼非要和你戰鬥嗎?」
他的嗓音中帶著無法掩飾的快活:「當然是為了牽制住你啊。」
「噓,等一下,馬上就好了。」
黑袍人的攻勢更加可怕而瘋狂,像是毫不在意自己正在緩慢崩潰的身體一樣,一切只為了將穆珩拖拽在原地:
「瞧啊——」
他向著穆珩的身後望去。
穆珩瞳孔緊縮,猛地向著背後望去。
醫療處的所有戰鬥成員都已經死亡,唯有時安一人孤零零的,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
一隊全副武裝的傭兵正在向他靠近。
*
見到黑袍人將穆珩拖住,徐豐開始指揮一隊傭兵,按照先前的計劃行動。
在被保護良好的腹地,他們可以看到少年昏迷不醒的纖細身形。
強烈的貪婪在心底灼燒著。
就是他。
那就是龍。
龍是我們的了。
這隊傭兵們身上攜帶著遮蔽氣息的寶石,能夠保證在戰局中偷偷靠近,而不被穆珩發現。
他們不需要在這種情況下吸引到穆珩的注意。
這場作戰的目標一直都很明確。
是龍,只有龍。
其餘的全都是陪襯。
很快,他們終於接近了這裡。
在一場混戰後,大多數的隊員死掉了,少部分的隊員為了護著沒有作戰能力的醫護和研究人員而被迫撤退,只剩下昏迷不醒的人類少年仍舊靜靜地躺在原地。
他面容蒼白,神情寧靜,像是陷入了一場永遠無法醒來的夢境。
為首的傭兵從懷中掏出匕首,臉上帶著瘋狂的貪慾。
特殊礦石製造的,經過魔力加持過後的金屬顯得坑窪而粗糙,但是尖端卻被磨的鋒利而閃亮。
這一切倒映在了穆珩的眸底。
他的瞳孔縮成針尖,一聲憤怒的,冰冷而殘酷的怒吼從他的喉嚨中溢位:
「不——」
黑袍人被對方驟然爆發的強大力量打的猝不及防,頓時噔噔噔地後退幾步。
他顯然十分意外,沒想到穆珩居然真的能撕裂自己編織的魔力網——
但是,黑袍人沒有追上去。
他站在原地,將手攏進袖中,臉上帶著陰冷快活的微笑:
「沒關係,已經足夠了。」
背後的財寶堆已經吸夠了鮮血,半面的火山坑都被染成了血紅。
銳利的匕首間直直地落下,穩穩地扎向少年的心口。
時間的流逝彷彿在瞬間發生了改變,緩慢的,遲鈍,每一秒彷彿都是一個世紀。
正在這時,少年突然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金赤色的,非人的豎瞳。
燦爛灼熱,猶如在黑暗中燃燒的火焰,瞳孔細而狹窄,就像是一道利刃,剖開黑暗,切入烈焰,帶著來自遠古的恐怖威壓。
在利刃即將傳統自己胸膛前,他攥住了匕首。
鋒利的刀刃割開了他的手掌,金紅色的血液滴滴答答地落了下來,其中彷彿蘊藏著濃烈的火焰。
在接觸到對方鮮血的瞬間,傭兵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
那聲音極其恐怖,其中蘊藏的痛苦彷彿能夠穿透人類的靈魂。
他的整個身體都開始燃燒了起來。
那火焰彷彿擁有生命一般,裹挾著強大恐怖的魔壓,轉瞬間將身旁的所有傭兵吞沒,像是一頭永遠無法饜足的野獸,飢渴地以人類的生命為食。
那在整個大陸上已經消失上萬年的火焰肆意燒灼著。
映紅釋放者的面容,無聲地在對方細窄的豎瞳深處跳躍著。
下一秒,少年白皙柔軟的面頰上開始浮現出銀白色的鱗片。
堅硬的,鋒利的,閃爍著金屬質感般的光澤。
龍鱗飛快地蔓延著。
從他的眼眸下方開始,向著脖頸深處延伸,直到覆蓋了每一寸皮膚。
那張原本無害的漂亮面孔向著非人的方向異化,變得危險而邪惡,像是遠古傳說中的怪物,帶起一種下意識的恐慌和戰慄,是在面對頂級的掠食者時,深藏在靈魂深處的本能。
「刺啦——」
後背的衣服被撕裂。
巨大的銀白色龍翼在他的背後展開。
少年先前站立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一頭恐怖的怪物。
龐大,美麗,殘酷,邪惡。
頭頂是黑沉沉的,籠罩著天空的火山灰,硝煙與火星飄浮在空中,彷彿是恐懼氣息的具像化。
它仰起脖頸,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毫無疑問。
是龍。
作者有話要說:脫粉回踩的毒唯vs巨龍私生的史詩級決戰(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