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眼前灰色的頑固魔力似乎終於有了鬆動的跡像。
隨著魔力被吸收,腦海中的陰翳開始慢慢消散,就像是乍然睜開雙眼般,時安感到自己點點地清醒起來。
大量熟悉的畫面湧入腦海。
人造的深淵裂縫,疑似屬於自己的礦石,奇怪的黑袍人,老人頭顱下被染紅的白鬚……
然後呢?
……記不清了。
時安皺皺眉,努力試圖回想。
接下來的記憶簡直就像是被蒙上了層厚厚的濃霧似的,只剩下了層影影綽綽的影子。
總感覺好像見到了穆珩?
應該是錯覺吧,畢竟他現在可是龍啊——
時安習慣性地想晃晃尾巴,但卻下子沒有抽出來,好像被某種力量禁錮住了般。
嗯?
他下意識地扭頭看去。
下秒,他和穆珩對上了視線。
銀髮的男人半靠在他的身上,雙淺藍色的眼眸半眯著,在黑暗中顯得幽冷而遙遠。
自己的尾巴正鬆鬆地繞在對方的腰間,而對方的手正……
緊緊地捉著他的尾巴尖。
時安:「……」
簡直像是當頭棒,狠狠地砸到了他的腦袋上,砸的他頭暈眼花,大腦片空白。
在那瞬間,蒙在腦海中的那層霧氣消散了。
穆珩看到,原本直沉睡著的巨龍彷彿被驚醒m般,驟然睜開雙眼,猛地扭頭向著自己的這個方向看了過來。
雙金赤色的豎瞳在落在他的身上的瞬間,有了很明顯的遲滯。
下秒,那雙烈焰般的眼眸點點地瞪大,原本細窄的瞳孔驟然放大變圓。
那神情簡直像是……
驚恐?
穆珩怔,動作不由得微微頓。
正在他出神之際,穆珩感到自己手中攥著的尾巴尖驟然被用力抽離。
緊接著,陣天旋地轉的眩暈感襲來。
在凌厲的呼呼風聲中,穆珩猝不及防間向後栽去。
他下意識地用長劍穩住身形。
等穆珩再抬起頭來的時候,只見巨龍正用極快的速度地向著頭頂的洞穴飛去,眨眼間就消失在了他的視線範圍內。
彷彿落荒而逃。
穆珩時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許久之後,他低下頭,向著自己空空蕩蕩的掌心中掃去眼。
對方尾巴的觸感還殘留在自己的掌心中,冰涼,堅硬,帶著點極難覺察出的柔韌,尾巴尖端在被抽出去的瞬間從他的手掌正中央掃過,帶來種近乎麻癢的疼痛感。
穆珩敢肯定,這是自己第次真正的觸碰到條龍。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感覺……莫名的有點熟悉。
*
凌厲冰冷的風呼呼的從面前掠過。
在好幾次幾乎差點昏頭昏腦地撞上旁的幾個山峰之後,時安這才終於放慢了速度。
他扇了扇翅膀,在座嶙峋的險峰上降落了下來。
注視著眼前寧靜的夜色,時安開始認認真真地思考龍生。
於是,他在這兩天中做過的蠢事點點地回到了腦海中。
時安:「……」
高空的風十分寒冷,但是卻半點無法降低他鱗片下瘋狂湧起的熱度。
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腦袋埋進翅膀裡發出慘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在這時,遠處的夜風中傳來了幾聲被風吹亂的呼喊聲:
「大人……大人——」
時安怔,睜開眼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黑煙卷著魔蟲和大眼珠子,正用最快速度,氣喘吁吁的向著他的這個方向飄了過來。
時安又驚又喜:
「你們跟來了!」
魔蟲哭喪著臉:
「大人,不瞞您說,我們這兩天直在啊。」
事實上,在這兩天裡,它們直在試圖接近巨龍,但是在那種狀態下,時安對所有靠近自己的魔物都敵意極重。
除了在第天時它們勉強靠近了巨龍的巢穴,在此之後,每次它們想要接近都差點沒被直接燒死。
所以到最後,三隻魔物只好蹲守在不遠處的山區內,持續關注著這邊的動向。
直到今天,在看到時安歪歪扭扭匆匆忙忙飛出來的時候,它們這才抱著時安已經恢復的希望,偷偷地跟了過來。
時安問:「所以,我在不清醒的這段時間內做的事,你們都已經看到了?」
三隻魔物彼此對視一眼,點點頭。
時安:「……」
……這不就是公開處刑嗎,可惡!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其實,羞恥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這件事現在可怎麼收場啊啊啊啊!!!
不能把穆珩留在那裡,那裡還有自己在腦子不清醒的時候施下的法術。
而且現在自己的實力還沒有恢復,距離羅斯特區太遠,而且管理局應該也在滿大陸尋找他和穆珩的蹤跡——
所以,沒辦法做成琥珀。
難道要偷偷溜回去把人放走?
但是,作為巨龍,他沒有任何理由這麼做……穆珩很容易產生懷疑。
時安陷入了左右為難的境地。
留也不是放也不是。
更糟心的是,這種進退兩難的處境完全是他一手締造的。
他抱著一絲希望看向面前的三隻魔物:「所以,你們有什麼解決的辦法嗎?」
三隻魔物:「……」
它們齊齊地陷入了沉默。
時安蔫了下來。
他早就該知道,這三隻魔物除了在出餿主意的時候水平超群,其他時候基本上就是廢的。
時安絕望地閉上眼。
時間,時間可以倒流嗎?
拜託了!
正在這時,眼珠子想到了什麼,開口地問道:
「對了,大人您現在感覺怎麼樣?」
緊接著,它把自己對深淵之眼,以及對其中蘊藏魔力的瞭解簡單地跟時安說了一遍
時安感受了一下,把自己體內痼疾般魔力團的事情說了出來。
眼珠子:「沒錯沒錯就是它,這種魔力是沒有辦法被您吸收的,您現在必須要趕緊把這些魔力吐出來,不然的話,您現在的清醒就是暫時的,前幾天經歷的躁狂和混沌狀態還會再次發生——」
時安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不能吸收嗎?」
眼珠肯定地點點頭:「完全不可以!」
時安想了想,說:
「可是,我在穆珩身邊的時候,我分明感覺……有吸收到誒。」
眼珠:「!!!」
它不可思議地瞪大眼,仔仔細細打量了時安許久之後,緩緩說道:
「……這,是真的嗎?」
時安肯定地點點頭。
雖然那個時候他的狀態還不是很好,但是這種事情他是不可能弄錯的。
即使只有短短的一瞬,但是在和穆珩接觸的時候,那團魔力確實有化開的傾向,以及自己體內力量的充盈。
眼珠安靜許久,然後用驚歎的語氣說道:
「大人,您也知道我對深淵魔力的敏[gǎn]度很高,其實您在深淵裂縫中吸收到的,被轉化成功的那些魔力最多隻有整個深淵之眼的百分之二十,而剩下的百分之八十正在您的體內。」
它深吸一口氣,聲音微顫:
「如果您真的有辦法將這些魔力轉化而吸收,那……」
剩下的話語不言自明。
眼珠狂熱的說道:「只要再吸收兩三顆深淵之眼,您說不定就能直接回到巔峰鼎盛狀態!」
時安也是一怔,一雙金赤色的眼瞳微微亮起。
——鼎盛狀態!
魔蟲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等等,你該不是建議大人……」
眼珠:「沒錯!」
但是話剛剛出口,它就後悔了。3
這不就等於讓大人回到那個居心叵測的人類身邊,和對方多多接觸嗎?
嗚嗚嗚嗚嗚不可以!
時安沉思半晌,終於下定決心:「你說得對!」
現在他面臨的所有困境其實都能用足夠的實力來解決。
那麼,只要他恢復回了巔峰狀態,那任何問題都能迎刃而解了!
不就是讓穆珩多摸摸嗎!
反正他以前摸的也不算少啦!
不過,以龍形的話有點難。
「時安」這個身份也不能太久不出現,否則之後的時候會很麻煩。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去管理局那群人面前透露一點蹤跡,然後讓他們前來尋找,自己順勢將穆珩放走。
再加上,穆珩又是不喜歡和人接觸的型別。
如果自己用人形和經常對方貼貼的話,他估計很快就會受不了離開了!
簡直就是一箭雙鵰的完美計劃!
這時,魔蟲想到了什麼,和時安報告道:「對了,大人,那天您在深淵裂縫中用烈火燒掉了一堆奇奇怪怪的黑衣人對吧?」
時安:「是啊。」
魔蟲:「在您離開之後,我有又回去一趟,我看到之前那個領頭的黑衣人活了下來。」
它想了想,補充道:「好像是有什麼能夠避免火焰的道具。」
因為那個黑衣人在灰燼中爬起來的時候,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衣服內碎掉了,跌落在地,變成了焦黑的灰燼。
時安的眼眸陰沉了下來。
沒錯了。
這群人絕對偷了他的財寶!!!
氣死龍了!!
一想到自己在數萬年來收藏的各種珍稀寶石,就這樣被人類糟蹋使用,時安就心痛的無法呼吸。
他咬著牙,道:
「……我知道了。」
等自己恢復實力,這群無恥的小偷必須死!
時安看向黑煙,道:
「你去人類當中散播訊息,總之讓管理局那邊知道穆珩的去向就足夠了。」、
黑煙會幻術,製造一點幻像對它來說並不難。
眼珠扭捏道:「大人……那您呢?」
它在心底祈禱——大人您千萬不要找那個人類去啊!
時安咬牙切齒:「回窩!恢復實力!」
眼珠:「……」
嗚嗚。
祈禱一點用都沒有!
時安扇動翅膀,再次起飛,很快,他的身影就被夜幕吞噬。
眼珠子嘆了口氣,扭頭看向黑煙:「走吧,不是散佈訊息嗎?我們幫你……」
黑煙從心不在焉的狀態中抽離出來:
「哦……哦!」
魔蟲好奇地看向黑煙:「你想什麼啊?從剛才起就沒見你說話。」
黑煙:「……沒,沒什麼。」
其實就在剛剛,它突然想到——
那個抑制發倩期的藥劑,其實本質的遠離是利用魔力屏障矇蔽巨龍的身體感知,也就是說,讓巨龍的身體以為自己的實力還不足以到達發倩期。
它其實不完全是藥劑,反而更像是魔力道具。
所以,
藥劑的起效很快,效果顯著,持續時間也很長。
雖然黑煙無法規定得知具體時效,但是維持個三五年不受影響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但是,道具也是有缺點的。
那就是它會很容易受到不穩定魔力的影響。
黑煙抬頭看向時安消失的方向,有些不確定地想。
就算大人現在的狀態不太穩定……但是藥劑應該也不會這麼快失效的……
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