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說話,因此根沒法很好掌控他自己說話的口氣。
自己為什麼是這種態度?!
他想,了。
可還沒等沮喪之意徹底漫上來,對面的人就發出一聲輕笑:「那就說定了啊。我以後有空就來找你。」
莊長亭這下不敢太拿喬了,生怕他反悔,極快地「嗯」了一聲。
紀飛鴻認真望著他的臉。
他原的計劃是,用一年的時間,成為他的朋友,然後自然而然地帶他脫離死亡的厄運。
能救一條命,為此付出一年光陰,對紀飛鴻而言很值得。
但見到莊長亭人後,有些想法就在不知不覺間慢慢改變了。
同樣不知不覺改變的,還有其他的事情。
與紀飛鴻、莊長亭同屬一條世界線上的池小池,發了狠,考上了婁影就讀的高中,又勢如破竹地考入了同一座大學。
他們在不約而同地淡化那段不由自主的時光,見了面,也和過去一樣親密相處。
二人不是想要忘恩。
一方面,他們知道那段往事不宜宣之於口,另一方面,是他們曾感受過另一個池小池和婁影之間的異樣情愫。
……另一個世界的他們倆,好像是戀人。
這對還是少年的池小池和婁影來說,都是生命中只曾耳聞而未曾接觸的東西。
夜間睡不著的時候,池小池合著被子,想,兩個男人怎麼會在一起。抱起來會舒服嗎,親嘴的時候又和女孩子有什麼不同?
他也就是想想,畢竟他從小就和婁影在一起,沒和女孩子接觸過,無從比較。
但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他的心臟卻是癢絲絲的,彷彿心臟裡無端生出了一根線,晃晃悠悠地連到了樓下人的心尖。
託了另一個池小池的福,池小池有了更廣闊的世界天地。
他發現籃球挺有趣,他發現每天上學並不是折磨,他發現他曾經在初中的同桌童卓,甚至跟他考上了同一所高中的不同班級。
只是上一世的他,根沒心思去挖掘這些叫人心動的美好。
上高中的第一天,童卓揪著他哀嘆:「臥槽,怎麼又是你啊。」
池小池勾搭著他的肩膀,說:「這多好啊。如果你下課早,你就去食堂給我佔位;如果我下課早我就去佔位,怎麼樣?」
童卓想了想:「愛卿言之有理,朕就不怪你總是追隨在朕之左右了。」
但不久之後,童卓就哀嘆自己交友太他媽不慎。
……b班永遠比a班下課早,而且,池小池每次還會吃一份,打一份,給他家在讀高三的婁哥。
童卓抱怨:「婁哥婁哥,你就知道你家婁哥。你這麼小媳婦,嫁給他算了。」
池小池拿書包砸他,心裡卻想起了另一個池小池。
那天,他抱著自己,去到筒子樓裡的公共浴室,給自己洗頭。
「看到長大後的另一個你,失望嗎。」另一個長頭髮的池小池垂下腦袋,略長的髮絲拂過他的耳畔,說,「只要你以後別長成我這個樣子,我就謝天謝地了。」
那個時候的池小池不能說話,但他在心裡給了回答:
——真想要變成另一個你,能保護最在乎的人。
想到這裡,池小池豁然開朗了,覺得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心癢心悸,都是因為那點執念。
他要保護婁哥呢。
他不知道婁影是什麼心思。
池小池是為了讓婁影復活、心甘情願獻出軀殼的,至於婁影,他分明過得好好的,莫名被一個人上了身,被提線傀儡似的操縱著,活了幾個月,想來應該是挺不爽的。
可池小池和他某次獨處、問起這件事時,婁影卻說:「不,我很感謝那個人。」
池小池放下心來。
他挺怕婁影記恨他們恩人的物件的:「是嘛。人家是好心,也不是要故意搶你身體的。」
「嗯。」婁影溫煦地笑笑,低頭寫了幾行字,又偏過頭來叫他,「小池。」
池小池正在研究一道跟加速度有關的物理大題:「嗯?」
婁影問:「你覺得那個婁哥好,還是這個婁哥好?」
池小池笑嘻嘻說:「都挺好的啊。」
但他心裡想,那個婁哥什麼都好,但是這個婁哥在我身邊。
這話說出來太古怪,而且他只是在心裡想了一想,那奇怪的絲線就又開始纏繞他的心了,叫他有點喘不過氣來。
婁影又「嗯」了一聲,繼續寫題,唇角卻懊惱地下撇了一瞬。
婁影來可以直接保送大學的,但他想考一次試試看,最終的成績,也是意料之內的驕人。
他去了外地,時常給池小池發簡訊,說說他的現況。
有次,池小池給他發簡訊,他遲遲沒回,一個小時後才打來電話,微微有些氣喘。
婁影道歉:「不好意思,剛才在練拳。」
池小池敏感起來:「你練拳幹嘛。學校裡有人欺負你嗎?」
婁影頓了頓:「沒有。突然想多學一點東西而已。」
池小池鬆了一口氣。
自從婁影出過一次事後,池小池總會在類似的事情上經過敏:「你別嚇我啊。」
「不想嚇你的。」婁影的聲音溫軟下來,「你要是擔心我,就早點考來,看著我。」
於是池小池很快以高分考入了他的學校。
報道那天,搭大巴到了附近城市的西火車,池小池拎著行李,撞到了同樣拎著箱子的童卓。
兩人相顧無言。
童卓:「北京?」
池小池:「北京。」
童卓:「半個小時後開車的那趟?」
池小池:「嗯,那趟。」
童卓長舒一口氣,一把搭住他的肩膀,爽朗大笑:「走吧。」
因為替導師辦事,早早結束暑假返校的婁影到車接他。
池小池撲到婁影懷裡,笑眯眯地撒嬌:「學長!」
童卓咂了咂嘴,覺得人長得好看果真吃香,換個長相,再換個物件,一米八多的人撲在人懷裡的畫面一定不忍直視。
婁影把他接了個滿懷,溫柔地揉揉他的額髮:「火車上吃飯了沒?餓了吧。」
今天剛好有好訊息傳來,婁影的保研應該是板上釘釘了,再加上池小池又來校報道,因此在報道、安置下行李後,池小池張羅著要慶祝一下,順便認識一下婁影的朋友。
慶祝就慶祝,但池小池還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
他和另一個池小池不同,那位是在娛樂圈裡摸滾打爬多年練出的酒量,這位在婁影的密切照顧下,連沾上煙癮的機會都沒有。
池小池是被婁影揹回自己的宿舍的。
大三了,還認真住在宿舍裡的同學不多,大多數是出去和女朋友租房了,婁影的常駐室友就只剩下了一位,今天晚上還被導師叫去實驗室裡,怕是要通宵。
婁影把池小池搬到自己的床上,取了臉盆,正打算去熱水房裡給他打熱水擦臉,還沒關上房門,就聽到房內發出嗵的一聲悶響。
婁影一急,重新推開房門,果真見喝得五迷三道的池小池裹著被子滾到了地上。
婁影抱緊了他的腰,把他打橫抱起:「你呀。」
少年卻紅著臉勾住了他的脖子:「婁哥,婁哥。」
婁影酒量不壞,卻被撲面而來的酒氣惹得有些發暈,耐心地應著小酒鬼的話:「嗯?」
池小池扯開被子,指著心口,迷迷瞪瞪說:「不舒服。」
婁影聽他說不舒服,心臟也跟著抽起來:「怎麼不舒服?我帶你去校醫室看看……」
「像是有線捆著。」池小池呢喃,「只要想到婁哥就會這樣。這是正常的嗎?」
婁影一怔,心臟一分一分地發起緊來。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誤會了池小池的意思。
「那個婁影喜歡那個池小池,是應該的。……那個池小池有那麼好。」池小池自言自語,「……可是,我家的婁哥,會喜歡我嗎。」
第二天清晨,池小池躺在瀰漫著檸檬香氣的婁影床鋪上,一臉的生無可戀。
他想,犢子。
直到日上三竿,婁影才提了早餐回來,把池小池從床上扶起來。
池小池喝著豆腐腦,只盼著婁影一如既往的體貼,什麼都別問。
然而,在他放下碗時,婁影問他:「你還記得昨天說了什麼嗎?」
記得一切的少年縮回被子裡,試圖抵賴:「我斷片了。」
婁影揭起被子,看了池小池片刻,俯下身,輕輕親吻了他的嘴唇。
「想起來了嗎?」婁影的聲音也在發顫,臉頰微紅,「如果沒有想起來,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提示。」
池小池不知道的是,婁影甚至比池小池人更感激那兩個人。
如果不是他們,婁影想要認清自己的感情,或許還要更多更多年。
——他喜歡著那個被他看顧長大的少年。
從他18歲,在臺意識到他即將不能時時刻刻見到池小池時,他就意識到自己的情愫不對勁。
好在,原來,他從不是一廂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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