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小池和婁影把寄體留在床上養精蓄銳,精神體則結伴上了筒子樓天台,呼吸新鮮空氣。
一口氣說了太多的話,兩個人都有點頭暈。
婁影的記憶,頂多算是找回了百分之一。
當初,他只在磁碟上附加了和池小池相關的記憶碎片,至於在系統裡工作的幾年時光,終究是在那臺機器裡攪拌成了碎片,飄散無蹤。
好在,他們在主神的授意下,被扔到了這個世界。
平行世界的婁影,至少為他補全了他曾活著時的全部記憶。
婁影按了按太陽穴。
他記得,在被格式化後,他躺了一個星期,才以061的身份,重新回到了第八任宿主呂帆身邊。
那時,他早已遺失了之前所有的記憶,宛如第一次執行任務,客客氣氣地同他打招呼:「呂先生,您好。」
在回來之前,婁影已經知道自己是被自己這名現任宿主舉報的,原因不詳,大抵是自己犯了什麼嚴重的錯誤。
但無論他怎樣追問,與他最相熟的089和023都不肯告訴他實情,只反覆勸他不要再和不相干的人交往過密。
於是,婁影對這名宿主選擇了敬而遠之。
不知道是不是已經被先前來代班的系統警告過,呂帆也開始稱呼他的代號,且絕口不提當初發生了什麼,拘謹、瑟縮,倒像是他做了天大的錯事一般。
婁影就這樣客客氣氣地帶他完成了剩下的任務。
在最後一個世界裡,呂帆因為要攻略任務物件,喝醉了酒,一路東倒西歪地回到家,吐得滿身狼藉,看樣子有些可憐。
婁影不得已化出形來,想要履行系統對宿主的責任。
誰想,呂帆只看了一眼婁影的臉,就發出了一聲慘叫,手腳並用地後退,像是要遠離一個讓他痛苦不堪的夢魘。
他縮在床畔一角,捧住臉哀哀地慟哭,一聲聲說著「對不起」、「我沒有想過會變成這樣」、「我不知道」。
婁影拿著毛巾,站在床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惑然不解。
在完成第十個任務後,呂帆隨便選擇了十個任務世界裡的其中一個,匆匆離開,從此再無音訊。
婁影夢遊似的又完成了兩個世界,任憑機械化的思維一點點侵佔他的腦袋。
他忘了曾作為人的感覺,直到重新遇見了池小池,重新體會震驚、不安、哭笑不得。
然後是驚歎、讚許、欽佩不已。
再然後,是心軟、嫉妒、怦然心動。
池小池為漸趨空白的婁影添上了色彩。
而婁影想為池小池重新做回人類。
而讓他心動的人,現在就坐在他的右手,穿著輕薄的棉質睡衣,一條腿盤著,另一條腿伸長,蹬踩在婁影面前的、不到五釐米高的天台鐵護欄上。
那若有若無保護著他的姿態,讓婁影心動得厲害。
池小池把磁碟舉到眼前看了一眼,又揣回口袋裡。
婁影問:「有什麼頭緒嗎?」
池小池挑眉:「問我?」
婁影不大好意思,乾咳一聲:「32位密碼……是挺長的。」
池小池看他:「當初怎麼想到設這麼長的密碼?」
婁影:「考慮到……安全吧。」
是很安全。
安全到兩個人拿著磁碟,一籌莫展。
這裡頭封存著主神違規在宿主體內埋設熵值傳輸線的證據,而且能夠證明,這是一次有預謀的、長期的違規行為,絕不是一時失誤可以解釋得了的。
但問題是,他們自己也拆不開這份證據了。
池小池用指尖勾畫著口袋裡磁碟的形狀:「你想想看,如果是現在的你,給一張重要的磁碟加密,最可能選用什麼作為密碼?」
婁影沉吟:「姓名縮寫和生日都太簡單了。我不會選用這個,太不安全。」
池小池試圖啟發他:「前八個宿主的姓或名字呢?」
婁影搖頭:「我被格式化後,有特意去查過他們的相關資訊。他們所有人的名字串起來,早就超過32個字母了。如果說是生日的話……」
他試著以這個思路破解磁碟。
但在依次輸入八個不同年份和月日後,婁影無奈地搖了搖頭:「不對。」
分析到這裡,又陷入了僵局。
婁影說:「我倒是在磁碟外面留了一些訊息,可以提醒我……」
話說到此,他猛然意識到有些不對,及時剎車閉嘴。
池小池抬頭問他:「什麼訊息?」
婁影眼睛看著前方:「……沒有什麼。」
池小池微微一眯眼:「是和什麼相關的訊息?」
想到自己過往種種患得患失的模樣,婁影把頭偏了開來,臉上泛紅:「一些無關緊要的提示……而已。」
「提示?」池小池去追他的眼睛,「讓我看看,是什麼提示。兩個人一起想不是更快?」
婁影強撐著否認:「我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地方。」
池小池隱隱摸到了一線頭緒:「不會是我……」
婁影立即低哼了一聲:「……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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