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小池把米雕放在課本上,低頭研究。
「以前,61被格式化以前給我的。」
「當初,61把這個東西放在零食裡給我。」
「我存了這麼長時間,也該物歸原主了。」
「32位密碼,不是你或他的名字縮寫。」
「全拼全音、摩斯密碼,所有現存的密碼解謎方式我都試過。」
「不要白費功夫。」
「不是你們兩個任何一個人的生日。」
「不是你們生日的變形加密。任何現存的數列加密方式我也都試過。」
「不是你們父母的生日。」
「不是你們任何一個人生命裡出現的檔案編碼、學號和幸運數字。」
「不是你的電影名稱縮寫。」
「不是你曾經在電影裡跟別人接吻的時間點。」
「不是和我與23有關的任何數字。」
「我盡力了,換你破解。」
「看完吃掉,我消過毒。」
池小池看完後,想,089這是真的盡力了。
而且,他大概認為自己是當真快要離開主神空間了,才會冒險把這樣東西託付給他。
089甚至生怕主神觀測到,以至於不敢把它以資料化的方式傳輸入自己體內。
直到把這樣東西握在掌心時,池小池才有了沉甸甸的現實感。
他之前一直認為自己足夠清醒,但從沒像這樣,被潑了一頭冷水,渾身只剩刻骨的冰涼。
……他居然真的沉浸進了這個世界。
四周都是小倉鼠的喀嚓喀嚓聲。
池小池沒有熟悉的朋友,沒有任何初中和高中的同學聚會,這麼多年,身邊也只有一個lucas。
他身邊的這些,屬於池小池,卻不屬於池小池。
這種感覺實在有點糟糕,讓他想到遙遠的過去,那個叫他等到凌晨三點的騙子。
……
那段時間,池小池過得不很如意。
他有了一個變態的私生飯。
剛開始只是收到幾百朵玫瑰花,有塞滿愛意、佈滿唇痕的信件寄到公司。
後來,一輛十幾萬的車停在了池小池的家門口,裡面的車載電視播放著池小池的電影,前座後座上扔滿了用過的安全套。
池小池報了警,警察卻遲遲沒能抓到人。
對方是個很有經驗的人,懂得遮擋自己的特徵和行蹤,而他停在池小池家門口的這輛車,也是贓車。
事件的嚴重性漸漸升級了。
某天,池小池在自己的外賣裡吃出了一張用衛生紙包得方方正正的小東西。
一翻開,裡面放著一把沾著不知名血跡的薄刀片。
衛生紙內用血寫著四個暗紅的大字:「你看看我。」
lucas嚇得破口大罵,拉著池小池去做身體檢查,把刀片送去化驗,生怕對方有什麼傳染病。
檢查結果出來了,是人血,好在經過化驗,初步排除了對方有傳染病的可能,但在目前的dna庫裡,也找不到對應的血型。
化驗結果出來的那天,私生飯用小號給池小池的微博發了私信。
「我的血好吃嗎。」
「你要是喜歡,我下次做血豆腐,送給你吃。」
結果,發完這兩條資訊的第二天,警方通知,那個私生飯落網了,而且被揍了頓狠的,正在icu裡搶救。
……離當場去世就差那麼一點點。
自從那個私生飯出現,lucas每天陪著池小池一起睡,陪他擔驚受怕這麼多天,接到這個訊息,可算是揚眉吐氣了,連連說要用他家老頭子的關係告死那個王八蛋,讓他進去撿半輩子肥皂,還張羅著給池小池買十個柚子,剝皮洗澡。
結果,lucas剛剛離開池小池家,一條微博私信就發了過來:「你不用擔心,他不會再來了。」
那私信停了約半個小時,好像在猶豫什麼。
池小池眼看著他輸入了又刪除,刪除了又輸入,覺得這人有點好笑。
終於,他半個小時的成果傳送了過來:「你不要怕。」
池小池覺得這人古古怪怪的,肯定還有下文。
果然,在這之後,他每天都會跟池小池說點什麼。
和粉絲們大段大段的小論文不同,他只會不停地「正在輸入中」,讓池小池覺得這人恐怕是生平第一次做腦殘粉,又青澀又好笑。
後來,池小池實在忍不住了,在某天臨睡前問他:「你到底要輸入什麼?」
那邊很快回復:「想說晚安。」
池小池:「啊,那說過了,晚安。」
對面大概是怕吵到他,就不再輸入了,反倒搞得池小池有點欲罷不能,一下下地看手機。
不知道為什麼,池小池總有些在意他。
他甚至專門給對方起了一個暱稱,叫「正在輸入中」。
那段時間,他剛殺青了一部電影,為了他的安全考慮,lucas為他安排的通告也不算密集,他難得有了點空閒,乾脆用來陪感興趣的網友聊天了。
對方好像也很忙,但是隻要池小池回他一句,他都會秒回。
兩個人的關係並沒有發展得很深,只是偶爾會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對方是個很講分寸的人,言辭溫和,能看出待池小池很謹慎,不像是急吼吼求表白的粉絲,也不像是什麼不正經的浪蕩子,倒像是來和偶像交朋友的。
池小池並不討厭他。
於是他們的萍水之交,就這麼延續了兩個月。
直到那一天,對方發來了一枚藍寶石戒指,說打算送給心愛的人。
那枚戒指論設計、成色都是一等一的,除了貴得令人髮指、換池小池來買都得忍不住肉痛一下之外,沒什麼壞處。
說實話,這戒指池小池真挺喜歡的。
他說:「很貴。」
對方說:「還算買得起。喜歡?」
池小池:「問我喜不喜歡做什麼?」
對方說:「喜歡我買來送你。」
經歷過私生飯的事情,池小池對這類事敏感了不止一倍,嗅到一絲不對勁的氣息後,他果斷中止了和他的談話。
對方也很快認識到了自己越了界,急急發來道歉:「對不起,是我唐突了。」
「我今天看到這枚戒指,很喜歡,就想發來給你看。」
「我不該說這樣的話。」
看著他的話,池小池有種說不出的心煩意亂,拿起手機,打算拉黑對方。
他沒有發展出任何一段親密關係的能力,他不應該耽誤任何人,也不該給任何人這種錯覺。
這兩個月,他真是昏了頭了。
對方似乎是察覺了什麼,急急編輯一條訊息,傳送了過來。
池小池眼角餘光一掃到那四個字,整個人就懵住了。
「……我是婁影。」
池小池當場炸了膛。
他瞬間打下了一大段罵人的話,剛要發出去,那邊就發來了下一條短訊:「小時候,我跟你說,我的母親離開時,肚子裡有了我的弟弟或妹妹。你為了安慰我,管學校借了舞蹈隊女孩子的衣服穿。」
池小池傻了。
他所有的精明隨著腦子在那一刻憑空蒸發,呆呆地打字:「……你怎麼知道?」
那邊溫和道:「我是婁影。」
池小池說:「我不信。」
這一句話,在那個晚上,被他反反覆覆說了無數遍。
那邊的人好脾氣地一件件說著只有他和婁哥才知道的事情。
到了最後,池小池掉著眼淚,說:「我不信。」
對方猶豫一陣,方才下定了決心,紳士地發出了邀請:「這週日晚上七點半有時間嗎。電視塔上的西餐廳,我等你來。」
從週二到週日,池小池用了很長的時間消化這個訊息。
對方不肯說他這些年做什麼去了,說這是不能透露的工作機密,但他說,這些年來,他經常會回來看看小池,他知道他發生的一切,也知道他有多麼辛苦。
這些簡簡單單的話,甜得池小池抱著手機滿床打滾。
隨著見面的日子漸近,池小池從將信將疑,逐漸變得像小孩子春遊前一樣歡喜。
他提前三天訂了桌,推了所有通告,在週日一大早就叫來了lucas,叫他為自己參謀一下,今天該穿什麼衣服赴約。
lucas不知道池小池為什麼這麼開心,但他非常喜歡看到池小池這個樣子:「我家寶貝怎麼樣都好看。」
池小池卻不滿意,換了改大的校服,換了衛衣,換了白襯衫,最後選擇了一套修身的小西裝,想讓婁哥看到長大後的他有多麼好。
在週日晚上六點,他就抵達了餐廳,到了訂好的餐位。
他的西服與桌布和餐具的顏色,絕配。
桌上擺的是池小池早就預定的牛角花點綴桔梗花,新鮮得還有水露滴落,完美。
但這些還不夠讓池小池滿意。
他反覆檢查自己小領結的位置,檢查桌上的紅酒是不是醒好了,檢查杯碗有沒有擺正。
他起先點了擺成玫瑰花狀的餐巾,但在七點十五的時候還是叫來了服務生,把玫瑰換成了帆船。
眼看分針一點點滑向七點半,池小池雙手攥緊,學生一樣把拳頭放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虔誠地等待著他的希望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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