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想在白安憶那裡扳回一局。
他很快處理掉了那個愚蠢的女人。
在那之後,魏十六背上她的屍身,按記憶裡白安憶離開的方向出發。
他已打好了腹稿,一旦有人問起這具屍體的來歷,他就向別人介紹,這是我的女友,我要為她找一個安葬地。
沒想到,他這次有了意外之喜。
他竟然釣了一隻「鯰魚」出來。
這隻「鯰魚」,有讓人產生幻覺的異能。
辨認隊友並不困難。在無意中瞥到新隊友的鐵牌後,為了避免自相殘殺,魏十六主動亮明瞭自己的身份,說自己的鐵牌被人拿走了,請求她幫助自己,取回鐵牌。
至於白安憶的人頭,算致幻女的。
儘管他們來自不同的組織,但既然魏十六知道鐵牌和「鯰魚」的秘密,致幻女還是選擇相信他,和他一起出發,去找白安憶。
在找到白安憶前,他們又殺了三個異能者。
兩夜後。
魏十六又殺掉了一個人。
他死亡時,身上的皮膚會融掉一層,疼痛難忍,渾身肌肉縮水,佈滿粉皮,看上去異常可怖,活像一隻剛生出來的老鼠,說話聲音也尖細得很,像是鼠叫,但很快,他就會長出新皮,恢復本來的面目。
而他殺人時,身上的皮膚也會發生同樣的異變,只是沒有死去時那麼痛苦。
這是他性命數量增減的重要儀式。
他正在反芻時,突然,致幻女碰了碰他的胳膊肘。
「戴眼鏡,個子高,又瘦。……是不是那個人?」
讓白安憶死在水裡,沒有花費什麼心力,全都是女人的功勞。
魏十六站在水邊,看著不斷冒出碩大水泡的水面,興致勃勃道:「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麼。」
致幻女自通道:「他想看到什麼,我就能給他什麼。你確定牌子還在他身上?」
白安憶說:「等會兒把他撈上來就知道了。」
說著,他蹲下身來,按住試圖浮出水面的白安憶的發頂,狠狠將他往下按去——
殺死白安憶的人情,他送給了致幻女。
因此,他很遺憾,直到最後,他也不知道白安憶究竟是什麼異能。
……
第二條線,就簡單很多了。
「兄弟,你是什麼?」
當魏十六在車上,向對面的白安憶問出同樣的問題時,對面的人微微挑眉,反問道:「不如你先告訴我,你是什麼?」
魏十六意識到,這是一個有心機的人。
這種人的異能,往往危險而有趣。
所以,在髒辮男爆掉葉歡的頭時,注意到瞬間消弭無蹤的白安憶後,魏十六還有一瞬的失望。
瞬移?
……只是瞬移而已嗎?
但即使如此,他還是忍不住起了跟隨的心思。
他殺掉了最後一個女人,吸取了她「物體置換」的技能,類似於「瞬移」,卻又不如瞬移方便快捷。
……拿一個瞬移,好像也不差。
他觀察著腕錶上不斷閃現的彈幕,在紛紛的議論中,收穫到了兩條有效資訊。
「有人瞬移到d20區了誒。」
「哈哈,瞬移,垃圾技能。」
魏十六扔了兩次骰子。
這骰子他盤了無數次,比兒子還聽話,技能面還都是固定的,不過搖了第二次就得到了「置換」技能,他利用五分鐘的技能發動時間,與視線之內的物體進行置換,在五分鐘內就完成了百次遠距離跳躍,成功抵達d20區附近。
魏十六並不急於靠近,在d19區安下身來,想要在第二天再來d20區,製造一次偶遇。
沒想到,偶遇的機會沒等到,反倒等來了兩個莫名其妙的人的追殺。
魏十六用一枚隨機出來的手榴彈炸死了其中一個,又隨機出變色龍技能,在這五分鐘內迅速消化反芻掉吸收到的上一個人的「鐵拳」技能以及他的性命,正要對付那僅剩的一個人,就因為奔跑,手上失了準頭,搖出了一個空白麵。
好在,天不絕人之路。
魏十六以為吾命休矣時,白安憶和他的隊友出現了,不僅幫他殺掉了追殺者,還主動邀他入隊。
魏十六自然是滿口答應,張口便編出自己是「程式設計師」的謊話,並主動交代了自己的技能。
「每個異能的持續時間是5分鐘,一天只能搖10次。」魏十六說,「第二天骰子每一面上顯示的異能會有更新,而且一般會存在三到五個的空白麵。」
實際上,加上他剛剛吸收的那個人,他的骰子有17個技能面,7個白麵。
之所以要說半句話,是他覺得,如果殺了白安憶和池江雨,填補了兩個空白,豈不是就只剩「三到五個的空白麵」了?
至於第二天技能會更新的事情,他更是信口胡謅。
因為他根本就沒打算讓這兩人活到第二日。
但往後的情況,就完全超出他的掌控了。
池江雨與白安憶聯手,殺了目前賠率最高的髒辮男。
池江雨有從異空間取物的能力。
池江雨竟然還會致幻術,讓兩個異能者自食惡果,把自己活活燒死。
不僅如此,他們竟然號稱要帶著所有的異能者逃出去。
平平無奇的白安憶再也不能讓魏十六產生任何興趣。
「多異能者」池江雨奪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一個人,就是一座寶山,一座金礦。
如果能吸收池江雨的異能的話……如果能夠……
魏十六是如此興奮,以至於當他睡在帳篷裡,被注入毒液,渾身蛻皮,痛苦難忍時,他滿懷的欣喜,簡直難以言喻。
天啊,機構為了保護池江雨的安全,竟然要殺掉「鯰魚」?
在機構看來,哪怕池江雨有一點點是多異能者的可能,他們就能毫不猶豫地犧牲三條「鯰魚」!
他真的這樣有這樣的價值,值得機構這樣做!
埋設在腕錶裡的毒針只有一根,因此機構只奪走了他的一條命。
原因不難推想,多異能者的存在還是秘密,不會下放給看管他們身體的分機構知曉,最多是下發一個「殺」的絕密命令。
他的「主理人」,以及知道他能力的分機構上級,都對他獲勝有著絕對的信心,悄悄地把不少錢都投在了他的身上。
不出意外,他們是不會捨得讓自己死的。
而機構果真沒有對他趕盡殺絕。
唯獨有些糟糕的是,白安憶是個聰明人。
魏十六能感受到他對自己的戒備,為了不引起懷疑,他直接把鐵牌吞入了肚中,以免被他發現端倪,無法解釋。
他儘量不往白安憶身邊湊,而是竭盡全力親近池江雨,渴望從他身上得到更多情報。
可是,讓魏十六沒有想到的是,池江雨也不是一個簡單的角色。
在以多異能者的名義召集來其他異能者、且招呼大家用過午餐後,池江雨找到了他,在他身邊坐下。
池江雨不請自來,魏十六暗自欣喜,剛想刺探些訊息,便聽池江雨溫和道:「你的骰子,能不能借我看看呢?」
面對突如其來的質詢,魏十六倒是淡定,神情絲毫不變,遞過骰子:「池哥,咱倆誰跟誰啊,說‘借’也太見外了吧。」
池江雨含笑,拿過24面的骰子,在手裡翻覆一陣:「我記得你說過,骰子上的異能每天都會變。」
魏十六:「是啊。」
池江雨把其中一面朝向他:「那為什麼昨天的‘變色龍’還在呢?」
魏十六:「……」
「剛才你在玩骰子的時候,我遠遠瞄了一眼。」池江雨嗓音溫和,好像真的是隨口一問而已,「看到這三個字,我有點吃驚,就想找你來問問。」
魏十六不大相信,這世界上有人的動態視力能強悍到這個地步。
但他的反應能力絕不算弱,立時笑逐顏開:「池哥,我只進化出了那幾個技能,每天的異能面會變位置沒錯,但異能大部分都是重複的。」
這解釋,他自認為圓滿。
池江雨哦了一聲:「……那隨機性是挺強的。」
魏十六:「可不是。」
池江雨:「……那為什麼在‘變色龍’的旁邊,還是‘鐵拳’呢。」
魏十六:「啊?」
池江雨:「我昨天看見你的骰子時,沒有細細看。但我記得,‘變色龍’的西南角側,是‘鐵拳’沒錯。這麼巧嗎,位置也沒換?」
魏十六一記馬屁就拍了上去:「池哥牛逼,記性和眼睛都好。」
池江雨不卑不亢:「不敢當。」
他這口吻,顯然是要等一個解釋。
魏十六一副不把這事兒當回事兒的口氣:「我都不記得了,池哥你還記得?我就那幾個異能,換來換去,不也就那樣嗎。」
池江雨從上到下地打量了他一遍,看眼神,像是在掃描某樣物品。
魏十六心跳正常,笑容燦爛,毫無異常。
……只是一心想著挖出他的眼睛而已。
確認過一遍,像是沒有發現異常,池江雨就收起了目光,客客氣氣地和他寒暄幾句後,就又和其他異能者說話去了。
魏十六卻無法再平靜下來。
……池江雨發現自己的「鯰魚」身份了?
自己方才掩飾得好嗎?博取他的信任了嗎?
還有,池江雨所謂的「救所有人出去」,究竟代表著什麼?
他是要把人集合起來,聚而殺之,吸取能量?
還是他真的有什麼辦法,能救人出去?
魏十六越想越不安,心念轉動間,竟冒出了一個李代桃僵的主意。
……幾乎所有異能者都到齊了,只有一個膽小鬼龜縮在h1區的某處山洞裡。
拜彈幕所賜,那名異能者的位置,座標,魏十六瞭解得清清楚楚。
在池江雨站起身的瞬間,魏十六拋動骰子,「置換」能力立時到手。
他和那h1區山洞裡藏身的人交換了位置。
這樣一來,他算是逃離了那塊是非之地。
不管池江雨是要殺人,還是要帶異能者們逃離,同時清算自己的臥底罪責,魏十六都能全身而退。
魏十六開啟腕錶,卻被鋪天蓋地的問號彈幕刷得暈了頭。
好容易從隻言片語中拼湊出真相,魏十六不禁冒了一身冷汗出來。
……所有的異能者憑空消失了?
幸虧他狡兔三窟,提前為自己預備了一條生路!
可偏在此時,他又隱隱不甘心起來。
這時候,池江雨以為自己殺了所有的人,精神放鬆,有所懈怠,豈不是得手的最好機會??
電光火石間,魏十六便下了決斷,抓緊「置換」異能的五分鐘時限,將意念集中在c3區露營地的一塊石頭上,置換同時,凌空拋起骰子,再信手一抓,「鐵拳」技能再次落入他手中。
在距離池江雨只有幾步遠的地方,他取代了一塊原本靜靜躺在地上的岩石,一步奔襲,鐵拳直入,準確洞穿了池江雨的心臟。
他在d20區殺了一個人,又在c3區丟了一條命,現在,魏十六終於變成魏十七了。
對面白安憶的表情,真是令他賞心悅目至極。
青年滿面慘白,膝蓋微微抖了一陣,像是不堪重負似的,一寸寸彎曲,最終落在灰泥地上。
從池江雨體內流出的鮮血濃稠,一路蔓延到他膝蓋下壓出的小土窩,形成一處有著細小渦旋的小血潭。
魏十六笑露出了一排牙齒,緩緩將手從他親手打造的血洞中抽了出來。
池江雨的身體重重摔落在地,也將額頭上疼出的一川銀河似的碎汗紛紛摔落在地。
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朝白安憶的方向抬起手臂,像是挽留,又像是阻止。
白安憶甚至來不及起身,就著雙膝著地的狼狽姿勢,一步一血印地爬上前來,趕著想去握住他抬起的手。
但他終究是沒來得及。
那隻手,只來得及與他伸出的指尖相擦而過,就垂落在浸滿血的泥土中。
白安憶,或者說池小池,沒有再嘗試去握那隻手。
他跪在原地,沒有抓住任何東西的手放回到了膝上,端端正正地跪坐著,仰頭望向與他近在咫尺的魏十六,目光堪稱平靜。
沒有仇恨,沒有怨毒,只是歪著頭細細打量他,像在看一件極新奇的物件。
殺過無數人的魏十六,還沒有見過這樣的人。
不過這不重要。
他沉浸在獲得無盡異能的喜悅裡,喜形於色,難掩得意:「小白,不是你魏哥想殺你,實在是置換的異能太不好用。麻煩你,配合一下,好不好?」
說著,魏十六拿起骰子,細細端詳:「到底什麼異能才適合你呢,讓我想一想……就用池哥的異能來殺你吧。池哥的異能,新的異能……」
然而,他翻遍骰子,竟沒有找到一樣新增的異能。
魏十六以為自己看走眼了。
誰想再找一遍,仍是一無所獲。
魏十六正驚疑間,突然聽得那跪坐著的青年開口了。
他問:「我的能力,我給你,你會用嗎。」
他又問:「我哥說,檢測不到你身上有鐵牌。所以你把鐵牌藏到哪裡去了?」
池小池抬手扶住脖頸,向邊側輕巧有力地一歪,發出一聲清脆的拉伸骨響。
旋即,他對著距他只有三步之遙的魏十六,伸出了沾有婁影血跡的右手,抬停在空中:「……我來找找看吧。」
皮膚剛剛恢復一點正常形態的魏十六,陡覺呼吸困難,彷彿周圍氧氣盡皆流失,化為真空,而肺裡僅存的氧氣也被迅速消耗一空。
他竭力呼吸,卻無法呼吸到哪怕一點點氧氣。
魏十六這下慌了,俯下身來,痛苦地用光禿禿的指尖划動著自己粉紅色的頸部肌肉,抓撓出一道道血痕,眼中迅速充血翻白,頭部劇烈疼痛,手裡握住的骰子想要拋起,但他身體的末梢神經已經全部失去官能,只剩下垂死之魚的掙扎。
他口中迅速湧出白沫,嘔出胃液,滾倒在地,不顧一切地在自己身上亂抓亂撓。
池小池的手仍停在半空。
他操縱著白安憶可見的一立方米的粒子,把魏十六四周的氧氣抽絲剝繭,盡數剝離。
所有直播觀眾都被這接二連三的驚變弄傻了。
彈幕區鴉雀無聲。
專門負責在最後鎖定賭盤的部門連操作鎖盤都忘了。
應急處理部的部長還未從池江雨突然死亡的打擊中清醒過來,就被魏十六這副便溺齊流,雙目暴突的慘相驚得喉頭髮塞。
……到底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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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恃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