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部長抬起指尖,在「池江雨」的名字上反覆摩挲幾下,眼神中壓抑不住地多了幾分貪婪,彷彿在看一棵招財樹。
他的眼光當真不壞,從池江雨出現的那一刻,就知道這人不是凡品。
不枉費他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押在了這個人身上。
事態已然明瞭,部員繼續問道:「我們要怎麼處理?」
部長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當然是要池江雨活著。只有他活著出來,我們才能研究他,才能叫他為我們所用。」
「沒錯……」另一名部員沉吟,「需要我們立即結束遊戲,把他帶出來呢?」
「不行。」部長斷然拒絕,「現在是在遊戲進行當中,有不少玩家把大量賭注押在他身上。要是他消失了,或是遊戲中止,會引起多大的騷動和麻煩,你知道嗎?」
「那就讓他繼續遊戲嗎?萬一他死了……我是說,畢竟以前也不是沒出現過爆冷門的情況……」
「當然是要盡全力保護他的生命安全!」部長說,「只有活著的異能者,才有研究的價值。」
「那,安插進去的‘鯰魚’該怎麼辦?其他異能者暫且不說,攻擊性未必有那麼強,‘鯰魚’就不一樣了。活命的名額只有三個,他們一定會想盡辦法殺掉池江雨。‘鯰魚’,會變成池江雨的威脅的。」
部長把觸屏筆丟在會議桌上:「這次的‘鯰魚’,一共有幾條?」
部員回答:「和以前一樣,都是三條。」
「我問你,十條、二十條單異能的‘鯰魚’,抵得過一個擁有多異能的池江雨嗎?」
反問過後,部長一揮手:「我的意見是,把情況上報,讓上面下令,命令啟動第二號應急方案,把那三條‘鯰魚’全部處理掉。」
部員驚訝:「部長?」
「目前,我們要排除一切能夠威脅到池江雨的危險因素。」部長正義凜然道,「……要盡全力保住池江雨。」
「把我們的發現以及處理意見整理成報告,傳送給上面。讓上面做決斷吧。」
這一天鬧出的事情太多,報告剛遞送上去,很快就有了反饋。
批覆只有兩個字。
「同意」。
看到這個結果,部長欣慰地笑了。
有部員再次提問:「那池江雨他們締結的那個聯盟該怎麼處理?」
部長頭也不抬:「你以前沒見過異能者們締結各種各樣的聯盟嗎?最後哪次不是自相殘殺收場?能跟我們僵持對峙到最後,逼我們不得不注射毒藥結束比賽的都沒有。」
他說:「人這種東西哪,賤得很,是永遠學不會互相信任的。」
不到十分鐘,上面批覆的檔案就遞送到了另一個「鯰魚」機構的負責人手中。
「……全殺了?」
讀到命令的秘書駭然:「老大,說殺就殺,為什麼啊?這些‘鯰魚’都是很優秀的種子——」
「沒有給出理由,只說是一級機密,原因不能透露。」負責人面色難看道,「誰知道總部那邊是為了什麼。」
他們這裡,是「遊戲中心」,所有參加遊戲的異能者都會在吸入麻醉劑後,集中送到這裡來。
此處遠離總部機關,只負責看管異能者,以及從各個分部機構裡送來的「鯰魚」,對遊戲里正在發生的一切都不很瞭解。
秘書小心道:「可是……您押了很多錢在那條‘鯰魚’身上……」
負責人抿起嘴,流露出一絲不甘心:「是啊,‘那個人’明明是最有希望取勝的。」
秘書因為知道內部訊息,對那條「鯰魚」同樣看好,為他足足賭上了半個身家。
現在要他打水漂,他怎麼捨得?
事關緊急,秘書心思轉得也不慢,不多時,眼前就是狠狠一亮:「老大,上頭讓我們用第二號應急方案,對嗎?」
他拿出一份檔案,在負責人桌面上急急攤開。
「老大,我們跟三條‘鯰魚’各自簽過契約,對吧?」
「他們的項圈構造和其他異能者看起來一模一樣,就算拿最精密的儀器掃描也看不出異常來,但是有一點不同……」
秘書在檔案上標註的項圈橫截面構造圖上畫了個醒目的圈:「他們的項圈裡,儲存的不是毒藥,而是葡萄糖。這就是我們跟他們的契約,保證在遊戲中,他們不會遭到外來力量的傷害。」
「打個比方。如果一群遊戲者結成聯盟,拒絕遵守遊戲規則,一旦被總部判定為‘消極抵抗’,他們就會被集體從項圈裡注射毒藥,只‘隨機’留下三個人。這三個人,就是我們的‘鯰魚’。」
「但是他們的腕錶背面,藏著另一個有毒的隱蔽伸縮式針頭。這就是我們偷偷備下的第二號應急預案,以防他們把‘鯰魚’的秘密透露給其他人,或是應付其他突發情況。總部要我們啟動的,就是這個預案。可您知道的,那條‘鯰魚’的能力……」
負責人明白了過來,走到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抬手扶住窗戶,自言自語:「是……那條‘鯰魚’不怕毒。」
然而他對這個渾水摸魚的提議仍有些舉棋不定:「可總部要求,所有的‘鯰魚’都得死。如果有一個沒有死——」
「哎呀,老大!」秘書生怕他反悔,積極勸說道,「‘鯰魚’不死,是他自己的本事啊,關咱們什麼事兒。我們只要把‘注射成功’的報告提交上去,您就算是完成任務了。至於那什麼‘機密’,誰知道重不重要呢。」
負責人凝視著窗內,半晌後微微點下了頭。
「好。」他說,「就這樣做。」
窗內,躺著101個正在遊戲中的異能者,
他們躺在棺材似的透明膠囊內,沐浴在淡藍色的光中,頭戴頭盔,靜靜呼吸,宛如浸在福爾馬林的死人。
有些膠囊已經暗了下去,變成了一顆小小的死星。
有的則還在熠熠生輝,不知何時就會潰散成灰。
負責人拿起一隻操縱板,面無表情地按了下去。
三個膠囊,齊刷刷暗了下去。
但不消片刻,其中一個就又幽幽地亮了起來,光線明滅不定,就像一隻在黑暗中不斷眨動的巨大獨眼。
……
六個小時後。
飽睡一頓的池小池從睡袋裡醒來。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檢視腕錶上的生存人員數字。
昨夜,在他睡後,共計五人死亡。
一男一女兩名異能者在m1區械鬥,一死一重傷,重傷的女人獨自掙扎了半夜,還是沒能熬過去。
另外,有兩個女人分別死在了d9區和q10區,一個男人死在e6區,死因均是不明,因此被認定是希望破滅,選擇自殺。
一夜之間,一口氣自殺了三個,這個數字本身就不大正常。
然而,在遊戲過程中絕望自殺的人不在少數,而且這幾人身上的賭注也不算多,更何況自殺發生在半夜,還在觀看直播的人數本就極少,甚至壓根兒沒人注意到他們是什麼時候死的。
池小池把手搭在了額頭上,默然不語。
對池小池來說,計劃是可以隨著情況變化而不斷變動的。
起先,他打算讓「鯰魚」來找他們。
而在應付趙柔的時候,池小池才漸感不妥。
要降服一個小女生,他已經需要花費不少的心思,如果「鯰魚」混在前來投靠的人當中,那要耗費的精力,怕是車載斗量,難以計數,萬一一不小心判斷失誤,極有可能毀去全域性。
別說他自己的任務完不成,白安憶好容易尋回來的一條命,也會被玩掉。
因此,他對自己的計劃做出了調整。
他高調炫耀他的能力,他挑釁,他把婁影推到幕前,誘導所有人去相信,婁影是多異能者。
他要讓婁影成為讓機構精心保護的新「鯰魚」。
事態的發展,機構的決定,「鯰魚」的死亡……
一切都按照著他設想的軌道穩步前進。
在他大張旗鼓地替婁影展現出多種異能後,那些人果然認定了,他的婁哥是獨一無二的多異能者。
按照規則,活下去的只能有三個人,因此佔了先期優勢的「鯰魚」絕不會甘心淪為炮灰,一定會設法除掉婁哥。
但這樣一來,他們的意圖就和機構的需求產生了衝突。
對機構而言,為了保護這個多異能者,讓他活下去,殺幾條「鯰魚」又算得了什麼呢?
這樣一來,起碼目前,婁哥就是目前整個遊戲裡最安全的了。
池小池以利益綁架了整個機構,讓整個機構都站在了婁影背後,成為了他隱形的保護傘。
這樣想著,池小池側過臉來,看向依然安睡著的婁影。
他戴著那張面具,製造出恐怖的傷疤,極力想讓自己顯得兇悍些。
然而,他睡著的表情還是祥和異常,讓池小池忍不住微笑,也叫他忍不住想,婁影是一個多麼好的人。
而他池小池又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是個明明知道會有人因為他的計劃死掉,還能因為婁影的親吻而沉沉睡了個好覺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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