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霸道將軍俏軍師(一)

六皇子笑一笑,揚扇道:「為兄隨口一言罷了,莫要往心裡去。況且為兄平日忙碌,少在府中流連。偶有閒暇,也不過是邀停雲吃上一兩杯酒,踢一兩場蹴鞠,放鬆身心罷了。今日為兄得了一壺好花雕,便想請停雲去醉月居小酌一杯。衡弟可有興致同去?」

話音剛落,六皇子便作恍然狀:「啊,是為兄忘記了,十三弟不擅飲酒。」

十三皇子面色平靜:「元旦時我便與他訂下花朝之約,今日一同打馬球,今夜參加尚書府投壺雅詩的茶會。」

六皇子微微轉動著手心扇子:「十三弟好雅興,不如帶為兄同去?」

十三皇子客氣且疏離道:「自是好的。」

這對兄弟塑膠感太強,聽得池小池腦仁疼。

六皇子呷了一口茶,皺起眉來,似是對茶葉興趣不大,轉頭詢問小廝:「你家時大公子呢,怎還不見到?我們兄弟二人在此等候,他還嫌排場不夠?」

那專門待客的小廝是人中精,顯然知道六皇子話中多為調侃,並無責怪之意,熟練地替他換上酒盞,斟滿清酒,恭敬道:「六皇子,請稍事等候,小的再遣人去催一催。」

十三皇子也在一旁淡淡道:「六皇兄莫要怪責,我沒與他約見面的時辰。這個時辰,他不是在與人下棋,便是小睡。若是衣衫不整便見客,反倒失了禮數。」

六皇子啪的一聲開了扇,為自己扇風:「十三弟的耐性可真是一等一的。但為兄性子急,可不好等人。」

他轉頭對小廝說:「我再給他時大公子一炷香對鏡貼花黃的時間。一炷香一到,他就算光著我也得把他抓出來。原話轉達,一字都不許漏。」

小廝低頭,恰當地遮擋住了一絲淺笑:「是。」

六皇子飲酒,十三皇子飲茶,嚴家公子端莊沉穩地立在六皇子身後,那小廝為諸位斟茶倒酒,池小池扶窗而立,很是頭痛。

婁哥是哪個?這次的任務物件又是哪個?

他們在裡面嗎?還是……

想到此處,突然一滴冰涼墜落,剛剛好砸在木窗欞上,濺出一朵細小的水花。

池小池一怔,抬手撫了撫眼底。

一片潮溼。

這不是他的意願。

所以是原主在哭?

他在哭些什麼?

乍然間,一股劇痛在池小池腦中炸開,彷彿被盤古的開天斧從中劈開,他發出一聲悶哼,扶著窗戶便跪坐下去。

隨他一道偷聽的阿書察覺有異,一轉臉,看見自家公子面白如雪,頓時慌了神:「公子!」

廳中人也聽到了窗外動靜。

舉杯欲飲的六皇子動作一滯:「怎麼了?」

而那小廝打扮的少年一聽到悶哼聲,便拔足奔出門來,與池小池一道跪下,急急撫摸他的額頭:「停……大公子這是怎麼了?可是頭痛?」

池小池睜眼想看看這少年的容貌,但一抬眼皮,額心便是一陣銳痛,痛得他彎下腰,大口喘氣。

耳畔雜聲紛亂,他隱約聽見有人摔了一個茶杯。

緊接著,一人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素常,如何?」

那是六皇子的聲音,聽起來是很真切的焦急,池小池記得自己以前發高燒住院時,lucas帶自己飛車趕去醫院時也是同樣的口吻。

池小池一抬頭,入目的卻是一張血面。

六皇子生得很好的眼睛被挖去了,只剩下兩個黢黢的黑洞,也不知道他是否是死不瞑目,渾身盡是毆傷,華服碎裂,衣不蔽體,竟是被活活打死的。

彷彿有一部分世界線的內容進入了他的腦海,又彷彿是原主本身最黑暗而痛苦的記憶。

在被這疼痛劈裂開來前,他昏了過去。

而在昏迷前,池小池的最後一個念頭是,省卡了。

池小池一倒,不管是花朝之約還是花雕之約統統作廢。

昏迷中,他總感覺有人在輕輕撫著他的眉心。

很奇異的,池小池不覺得多麼難受和抗拒。那人的動作輕而柔,甚至讓他忍不住想要再蹭上一蹭。

他一覺醒來時,身旁只有一個小廝守著,正是那在花廳中與六皇子熟練攀談的少年。

他撫一撫池小池的額頭,動作一如他夢中人般輕柔:「公子可還頭痛?」

池小池微不可察地一動。

他對包含「親密」這一意味的動作相當敏感,但他沒有閃避,只應了一聲「嗯」。

好訊息是頭的確不疼了,壞訊息是他腦中仍沒有與世界線相關的所有資訊。

池小池問:「六皇子與十三皇子走了?」

「是。您已昏過去一日一夜。將軍在鎮南關,十三皇子入宮請了一道旨,請了李太醫來瞧了瞧,說公子突發頭風,許是歇息不好,或是受了寒風,開了藥,說要休養一些時日,若有反覆,他可再來診視。」

池小池覺得,就目前情況而言,自己病情反覆的可能性很大。

……不想說話,悲傷,很難受。

那模樣俊秀儒雅的小廝坐在床頭,輕聲道:「是阿陵沒有看護好公子。早知道不讓公子在涼亭小憩,該帶您回來……」

然而,未等他自責完畢,阿書便敲了門入內。

他遠遠便聽到公子的聲音,知曉公子已醒,便叩門而入,道:「公子,您身體可好轉了嗎?公子師說有事要見您,請您到露華閣去。」

池小池:「……」

這一個個都跟原主這麼熟,讓他連問一句公子師是誰都不好問啊。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句話。

猥瑣發育,別浪。

所以他打算找個藉口搪塞過去。

正要開口時,阿書道:「公子師在您病中也來探訪過,可能是將軍有機密信件送來,要與公子交代呢。」

……病中來過。

……公子師。

池小池直起身來:「我去。」

阿陵:「公子,您重病初愈……」

池小池:「好了。」

阿陵苦笑一聲,單膝跪下,溫馴道:「我隨公子一道去。」

那位公子師住在曲曲深深的後院之中,遠避人居,清幽靜謐,倒真是個機要之地。

阿陵顯然是來過多次的,將他引至門前,叩門三下,內裡傳來低低的咳嗽聲,隨後方有一聲模糊的應答:「進來吧。」

池小池推開門,入目的是一片軍事沙盤。

黃泥擬作丘陵山巒,水銀化為江河湖海,流沙如米,上面插有各色軍旗牌樓,標註出鎮南關方圓百里內的戰力單元。

沙盤前有一臺木輪椅,輪椅上坐著一個人。

單看背影,池小池便是心念一動。

……是他。

他先前想得太多了。

其實,根本不需要比較語氣、神態和行走坐臥的姿態。

那個人,只要他認準過一次,一輩子都不會認錯。

公子師似是能察覺到他心中震動,將輪椅調轉,轉身面朝向他。

那是個標準的病美人,拉動輪椅的動作都能震動他的氣脈,惹得他咳嗽不止。

他面上帶著久病的蒼白,與之呼應的,是眼角紋有的一小片墨色黥紋,似是流放過的標記。

池小池單膝在他面前跪下,問:「你是婁哥嗎?」

面前人含笑搖了搖頭:「不是。」

池小池會意一笑,俯身行禮:「那,學生時停雲,拜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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