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系統VS系統(十九)

……

時近午夜,蘇雲前來稟告赤雲子,說二師兄醒了。

赤雲子一擲書卷,半字未語,拂袖前往監禁堂,並告知蘇雲不要跟來。

蘇雲哪裡見過如此盛怒的師父,本不敢跟上,一聽赤雲子如是囑咐,簡直如獲救贖,連聲稱是。

赤雲子趕至監禁堂時,宴金華已經歪歪斜斜地跪在了那裡,鼻青臉腫,口唇淤血,看得赤雲子心頭火氣,上去便是一腳:「逆徒!」

宴金華在心裡罵了一百句娘,爬起來跪好時,出口仍是恭敬:「師父。」

他低著頭,動也不動,一副任君懲處的模樣,反倒消了些赤雲子的怒意:「你好大的膽子!我靜虛峰何時出過此等不尊師長、恣意妄為的惡事?你說,我倒要聽聽,你如何辯解。」

宴金華想要把身體跪直,但滿身的淤傷,讓他直起腰時痛楚難當地咧了咧嘴,聲音裡甚至帶了幾分哭腔:「師父……弟子沒有什麼可以辯解的,聽憑師父處置便是。」

……嗯?

赤雲子稍穩心神:「前因後果,詳細說來。」

宴金華偏過臉去。

他是任性青年的長相,看上去心機並不深,還會給人一股孩子氣十足的錯覺:「弟子無話可說。」

赤雲子慢踱至上位,振袍坐下:「你這般語焉不詳,不就是引我發問?說。」

宴金華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但他一字未發,先是兩滴眼淚落了下來。

情勢實在危急,他走了一步昏招,現在一棋下錯,就是滿盤皆輸。

他趁著剛才昏厥的光景,把劇本已經編了個大概。

而現在,求生欲讓他演技爆棚。

看到徒兒落淚,赤雲子詫異:「你……」

宴金華忍著周身劇痛,連叩三記響頭:「師父,都是弟子的錯,弟子不該帶段書絕回山!!」

赤雲子輕輕「嗯?」了一聲,並未言聲,只等宴金華再說。

宴金華說:「弟子以前收留段書絕在漁光潭暫住,收拾他的物品,卻發現了一些惡物,觀之不似正道之物,是蛇蛻、蛇鱗之類,上有惡氣附著。物證皆在,弟子可呈與師父觀視。師父可還記得,段書絕頸上,常戴一條蛇牙項鍊?」

赤雲子依舊不語。

他說得不錯,但是這並不是證據。

宴金華也窺不到他的心思,不知道自己這番說辭能不能讓赤雲子產生疑竇,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弟子覺得不妥,便拿了這東西去詢問段師弟,他自是矢口否認,說這非是他的東西,但我觀之……觀之神色,覺得有異,便一路跟上回首峰,想從小師叔那裡旁敲側擊,問問他的近況,便提出想與文師叔切磋,藉機支走段師弟,好方便在切磋後問一問。弟子怎知,與文師叔交換掌力時,袖中不知怎的混入了一股毒氣,襲向了小師叔……弟子根本無暇自辯,便引得文師叔暴怒……」

聽到此處,赤雲子終於發問:「你的意思,是段書絕誣陷於你?」

宴金華連聲叫屈:「弟子本領低微,從無意勝負之事,師父是知曉的,弟子便是有天大的膽子,又怎敢動手暗算小師叔?難道只是為了贏一場無關緊要的切磋?」

赤雲子不言。

前面的內容暫且不提,他這話倒是當真有理。

宴金華再接再厲,裝作十足的憂心和愧悔:「不知是否是疑鄰偷斧之故,就連石中劍一事,弟子亦有所懷疑。……弟子疑心,自己是否被人利用,成了他人謀利的一把劍……他是不是早知先祖為鮫人,所以才與我接近,想要參與靜虛劍會……」

言及此,他漲紅了臉,揚手打了自己一巴掌:「弟子省得,不該如此揣度他人,是弟子存了分別之心了。」

赤雲子說:「你這便是控告段書絕,與外人私相授受,有所圖謀?」

宴金華謹慎道:「弟子不敢妄測,也沒有證據。」

赤雲子說:「你可敢與他雙方對質?」

宴金華不懼不避,言之鑿鑿:「兩方對質,正是弟子想要的。但弟子可否提請,讓文師叔迴避?」

赤雲子:「為何?」

……這不是廢話嗎?

宴金華現在見了他就腿肚子轉筋,當然不想和他正面對上,以免一個不慎,說辭露出什麼破綻。

他便隨口扯道:「弟子……認為文師叔與段書絕交往甚密,難免徇私。」

赤雲子反應了一下,登時大駭:「胡言亂語什麼?!」

宴金華也愣了。

他之前東拉西扯了這麼多,赤雲子為何神色不動,偏偏提到文師叔就這樣激動?

宴金華畢竟是從現代來,又看多了各種美豔大胸師父與浪子徒弟的故事,並不覺得師徒大防有何重要。

「交往甚密」這種詞彙,在赤雲子的思維體系裡,用來形容師徒,是大大的不妥。

此事涉及文玉京清譽,赤雲子不敢怠慢,卻也不敢再輕易叫雙方對質。

萬一此事為真,宴金華再當眾喊破,文玉京一世名譽,便要毀於一旦了!

赤雲子壓下心頭驚懼,儘量平聲道:「你先回漁光潭,好生養傷。此事莫要外傳。」

把自己的碰瓷行為粉飾得冠冕堂皇的宴金華俯首,額上冷汗落下了大半,嘴角挑起一點笑意。

所謂「埋下一顆懷疑的種子」,書上所寫,誠不我欺。

但很快,他便笑不出來了。

赤雲子轉身,冷冷道:「待傷愈後,來監禁堂領五十棍。」

宴金華急道:「弟子冤枉!」

赤雲子滿心都是小師弟清譽之事,怎容得他分辯:「你小師叔將你從回首峰一路提來,若是不懲處你,旁人豈不是要非議於他?況且,你若是所言不虛,引狼入室,那打你五十棍,是你該領之責,又有如何?」

宴金華:「……」

他憋屈地叩首,咬牙領了責罰,一瘸一拐走出監禁堂。

他的系統問他:「宿主,傷勢都已經拍照存檔了,我什麼時候傳送給主神?」

「如果發過去,確認無誤,那個系統就會被馬上收容?」

「宿主,是這樣的。」

宴金華收起了方才做小伏低的樣子,咬牙切齒道:「留著。等到了合適的時候,我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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