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系統VS系統(十七)

池小池將一縷月華接在掌中,信手一轉,便現場化出一枚鎖匙來,朝虛空某處一送,天地立換。

……宴金華總算知道,自己前幾次到訪為何會次次撲空了。

眼前乍然出現的勝景,直接晃花了他的眼睛。

星海在上,清湖在下,星光入水,水映星光,天地之間多了兩道銀河,交相輝映,好不壯觀。

剛剛還追著段書絕追思漁光潭美景的宴金華只覺臉頰微微燒痛。

只要稍微有點判斷力的,都能看出這兩地誰更好。

抓緊結束了與任聽風棋局的文玉京早已經移換身形,回到了居所。

宴金華進入時,文玉京正坐在屋前演簫,一身寬鬆袍服,長髮未梳,慵懶之中自有幾分疏狂閒散。

感知到門戶洞開,他微微睜開眼睛:「有客人?」

不等段書絕介紹,宴金華便殷殷迎上,行了大禮:「師叔,久別了。今日冒昧叨擾,著實莽撞,望請師叔諒解。」

文玉京將長簫擱放在腿上:「無妨。」

宴金華四處看看,難掩豔羨:「常聽師父說起,此處是仙山福地,今日一見,果不其然。」

文玉京:「贊謬了。漁光潭也是有名的勝地。」

宴金華不遺餘力地吹捧:「在這裡修行,修為定然長進飛速。難怪師弟現在這般優秀。」

文玉京清冷冷道:「書絕的優秀與環境無關。大師兄曾講過,修為全在一心,而非是環境。」

宴金華:「……」

他懷疑這個文師叔不是很會聊天。好話都不願聽?

而且那個迂腐古板的老頭子又能吐出什麼象牙來?他那些說教自己都聽絮了,左不過是那三板斧,不成體統,行為憊懶,難堪大用。

每每想到這,宴金華便是意難平得很。

他好好的計劃,就因為該死的機緣巧合,被迫作廢,要不然,那嘮嘮叨叨的老頭子說到底也是自己的一隻舔狗罷了。

真要論起來,自己的主系統也是一樣沒用!

這個穿書系統的主要訴求,是將那些寫得不壞、誕育出了一定靈性、最終卻慘遭爛尾的書籍的世界線補全,所賺取的「進度值」,會按比例轉化成能量,可以維護系統運轉所需的能量,同時幫助系統持續、健康、綠色發展。

被這個系統意外選中,對宴金華來說真真是件再好不過的事情。

他在現實生活中女人緣不壞,然而因為個性疏懶,沒有追求,事業平平,最終也只是淪為庸碌眾生中的一員。

但宴金華自命不凡,總覺得心中不甘,他想做主角,他想享受所有人都圍著自己轉的感覺。

這個穿書系統大大滿足了他的需求。

但這之中,仍有美中不足的地方。

就跟所有能快速賺大錢的門路都寫在刑法裡一樣,他想要做主角的夢,並不為主系統所認可。

主系統釋出的章程裡明確規定,執行任務時,可採取各種手段,大家的唯一目的,是協助主角補全世界線,讓故事的邏輯自洽,但在原則上,要遵守既有的道德規範,不能不擇手段。

——畢竟穿書系統選擇的系統和宿主大多也是人類,提倡反人類的補全辦法,容易催生不穩定因素,不利於系統的運營和長期發展。

好在這主系統給宿主的自由度很高,很少查問他們的進度。

而每個人的進度條又有所區別:有的致力於把反派主角掰正,進度值便與「正義度」掛鉤;有的致力於泡主角,進度值便與「好感度」掛鉤;有的則甘願做小弟,抱緊主角大腿,安安穩穩走完劇情便罷,進度值便與「主角氣運值」掛鉤。

宴金華經過仔細研究後,則和自己的系統達成了一致意見:

他走了「奪主角氣運」這條暗線,導致「主角的負氣運」與「進度值」產生了關聯。

宴金華靠著這個巧技,在兩個世界裡混得風生水起,吃香喝辣,卻在段書絕這裡吃了大癟。

他辛辛苦苦好幾年,一朝回到解放前,進度條不僅為零,還賠進去了不少寶貝,再加上現在他被一個「外部侵入」的系統處處壓上一頭,心裡給膈應得不輕,回頭求助總系統吧,主系統還不鳥他。

宴金華心裡苦。

他又不好把自己的騷操作對主系統和盤托出,因此無奈之下,他又冒出一條妙計。

主系統不是說,這個「入侵系統」沒有影響到他的任務程式,因此不會插手嗎?

那他就想個辦法,讓系統不得不管。

他好歹也在這個世界裡混了這麼幾年,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手頭也攢了不少好東西。

思及此,宴金華微微笑了:「小師叔,弟子常聽師父誇讚您劍、體、樂、丹,無一不精,弟子劍術平平,體術尚可,不知今日,能否有緣得師叔指點一二?」

「客氣了。」文玉京果然中計,將簫放下,站起身來,將散發拿髮帶隨意束上一束,走至宴金華身前,單掌平攤,是個極斯文有禮的請招手勢,「簡單切磋,點到為止。」

他舉止言辭雖是溫和,但有一種文雅的暴力感。

眼看這兩人寒暄幾句,便要切磋,池小池也沒興趣再看下去,起身道:「師父,師兄,我為你們備些雪耳湯來。」

……正合我意。

宴金華露出一抹笑意,挽起袖子,擺出靜虛掌法的起手式。

他並不精於此,要不是忍痛用了上個世界積攢下的最珍貴的益氣丹,可在短時間內強行提升修為和領悟力,他跟文玉京,怕也是成不了局的。

然而,現在,他已在自己彀中了。

二人運掌,互有來回,宴金華能清楚感受到文玉京對自己從一開始的試探,到略感訝然,再到認真對待,心中隱有快意。

他需要等待一個機會,而這個機會,只有與文玉京近距離接觸才能做到。

很快,他要的機會來了。

文玉京推出一掌,宴金華一掌接來,化消掌勁的同時,也將一物悄無聲息地順著氣脈推入文玉京身體。

絲毒蠱,能致人麻痺,卻絕不會致人死命。

文玉京自是不蠢,目間流露出一絲驚愕:「你……」

宴金華毫不意外。

以文玉京此等修為,豈會察覺不到自己動的手腳?

可他要的,便是文玉京察覺到。

按人設來算,文玉京乃是光風霽月的君子,如今有人這般暗算他,他怎會不惱怒?

只要他惱了,宴金華便有了充分的發揮空間。

他猛然收掌,只等文玉京朝他打上一掌,自己自會不避不擋,任憑掌勁回沖,吐血倒地。

絲毒蠱脆弱,一摧即毀,了無痕跡,到時就算調查,也調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沒有他用蠱的證據,一個師叔,與小輩切磋,竟下了狠手,把他打至吐血,這說不過去吧?

這樣一來,他在系統那邊也有了現成的說辭。

此「入侵系統」明目張膽地干預自己完成任務,甚至有意針對,想要殺掉自己,其心可誅!

如此一來,主系統再不管一管就不像話了。

運氣倘若再好一點,主系統會把這個來路不明、卻主動傷害其麾下員工的「入侵系統」直接回爐重造也說不定。

宴金華已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演技不夠,pose來湊,到時誰先倒下,誰就有理。

如他所料,文玉京接觸到那絲毒蠱後,徑直將其以純粹靈力絞殺在體內,旋即絕式出手,一掌朝宴金華胸口橫擊而去。

宴金華站直了捱打,結結實實吃了這一擊。

……成了!

然而誰想,文玉京未曾停手,在他胸口落下一掌後,腳尖勾住他的後足腕,將他身體挑飛,化掌為拳,一拳直擊宴金華面門!

宴金華痛得哀哀一聲叫,只覺鼻骨遭襲,涕淚齊下,嘴角的暗笑也跟著瞬間扭曲。

……他怎麼不停手?!

他跌摔在地,暈頭轉向之際,臉上又重重捱了三四記巴掌,打得他髮鬢都歪到了一邊去,他本能地揮舞起雙手抵抗,小臂卻被一把掐住,從地上拉起,反剪至身後,猝然一擰,宴金華疼得又一聲慘叫,臉色霎時變青。

他的手——

疼痛擴散開來前,宴金華的膝窩又捱了一腳,身體不受控地委頓下來,卻又被強行扯起,擲摔在地。

一頓海扁,可以準確概括宴金華在接下來五分鐘的遭遇。

文玉京出手穩準,白衣翻飛如行雲流水,毫無贅餘的動作,肘,掌,腿,皆被他用至巔峰,骨肉悶響之聲脆亮清晰,不絕於耳。

待池小池捧著雪耳湯迴轉時,一場單方面的毆打已然結束。

看到地上鼻青臉腫的宴金華,池小池足足愣了數秒,才想起來召喚061,激動地想討一個八卦:「六老師,六老師,這是怎麼回事?」

061溫和道:「看起來是太欠揍,被打了。」

站在宴金華身側的文玉京長髮已散,他取了髮帶,輕輕擦拭著指尖,話語間難掩鄙薄:「我生平最厭惡弄虛作假之輩,小小比試,居然玩弄蠱術。一會兒去見師兄,我倒要向師兄討要一個解釋,問問他是如何把弟子教導成這副模樣的。」

池小池想,在文玉京面前玩弄蠱術,這算是什麼蠢裡透皮的操作。

而宴金華則忍受著骨折數處的痛楚,齜牙咧嘴的同時,在心中叫苦不疊。

他沒料到,文玉京看起來這般溫和,竟然會下如此死手!

如果他只是被打到吐血,那麼他還可以在赤雲子面前辯解一二,說是師叔誤會,結果姓文的他媽不按套路出牌,一鼓作氣把他打成了重傷,再將他拖出去,說他在切磋中行齷齪手段,反倒會沒人相信自己沒有用蠱。

但,宴金華還是在劇痛中勉強扯出了一個笑臉。

……師父那裡,看樣子是交代不過去了。

然而,自己這副模樣,去主系統那裡告狀,卻已是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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