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從進來起就極少發表看法的胥家譯說:「是牆在動。」
他說話的音調很平,自帶一股令人悚然的味道。
而他說得也的確沒錯。
中間的那扇玻璃幕牆,竟從中自動一分為二,開始向兩邊緩緩移動了。
孟幹臉色大變:「後退!快點後退!!」
他的情緒成功帶動了膽小的賈思遠,她抱著鍾慌不擇路地後退,差點兒倒在胥家譯懷裡。
胥家譯接了她一把,皺眉道:「退什麼?」
他指向玻璃幕牆,說:「不是已經停了嗎。」
那巨大的玻璃幕牆原是磁鐵似的緊合在一起的兩面牆,現在他們開啟了猴子體內的機關,兩面牆便各自向兩側移動了約十來釐米,在內部延伸出了一條約能供一人通行的通路。
與通訊口遙遙相對的西側幕牆上各開了一扇小門,成功打通了兩個房間,也給了眾人探索走廊的機會。
眾人還沒顧上高興,就意識到,他們只是前進了一小步,如何離開這個房間仍是未知數。
外面的線索寥寥,且已被探索得差不多了,那麼,進入這條新開闢出的玻璃走廊,便是勢在必行。
孟幹自覺剛才大大失了面子,但又不敢輕易移動,便支使賈思遠道:「你,進去看看。」
賈思遠「啊」了一聲,有點畏縮:「我……」
孟幹不耐煩道:「這裡數你最瘦。快進去。」
這說得倒也不錯,賈思遠的確是瘦得過分了,帶魚似的,反倒能遊刃有餘,如果甘棠進去,在那狹縫裡怕是會卡胸。
賈思遠一如既往地乖順,從那扇新開闢的小門走進了那狹窄至極的玻璃走廊。
她扶住兩側牆壁,一步步試探著前進,手掌在玻璃上印出一團又一團氤氳的汗跡。
孟幹叫:「有沒有看見什麼?」
賈思遠搖頭:「沒有呀。」
走廊裡空空蕩蕩的,最上方燈光雪亮,把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這裡既沒有什麼特殊標記,也沒有掉落什麼物品。
短短幾步路,她走得提心吊膽,頻頻回望,生怕會從哪裡張牙舞爪地冒出一個紙片小人來,把她在這逼仄的地方撕成碎片。
倘若她在這裡遇襲,是連逃也逃不掉的。
她提心吊膽卻安穩至極地從西頭一步步走到了東頭。
就在她走到通訊窗下時,耳側傳來了一聲極輕的電子音。
「滴——」
她腳下自動觸發了一個奇怪的圓形熒光裝置。
就在她踩上這一機關時,與窗戶平行的玻璃幕牆兩側,也同樣出現了兩個方方正正的熒色光圈。
賈思遠倒退一步,那光圈便消失了。
是人體熱能感應裝置!
她「呀」地叫了一聲,驚喜地看向喬芸他們:「我,我找到了!」
袁本善眼睛一亮,立即想到了答案:「是小人!」
儘管他很不想承認,但事實證明,甘彧剛才說得沒錯。
牆上的小人,是某種暗示。
它需要有一個人進入玻璃通道之內才能觸發機關,而身處兩個被分割的房間裡的人,只要按照機關提示,站入那道光圈內,通過牆上的通訊口,模仿牆上手拉手小人的姿勢,應該就能夠觸發下一個機關,甚至……
開啟下一扇門!
他想到的東西,其他人也都想到了。
時間緊迫,喬芸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站上了靠右的光圈,並示意甘棠快些過來。
甘棠依言站上,誰想一道電子音提示響了起來:「體重不足55公斤,體重不足55公斤。請換人,請換人。」
……喬芸一臉菜色,並且很想殺了這個系統。
甘棠只能略抱歉地離開,換上了距離通訊窗最近的袁本善。
袁本善輕手輕腳地挪至光圈中央,儘量分開腿分散體重,生怕壓毀了地板。
第一次嘗試時,他們並未牽手,只各自站入光圈之中,等待是否會有什麼變化發生。
可惜,並沒有什麼動靜。
玻璃走廊內的賈思遠便主動把手伸出,遞到兩邊的人手裡。
三人如牆上小人一樣,雙手交握。
而就在三人站定片刻後,他們如願以償地聽到了機械的轟鳴聲。
賈思遠抬頭望去。
走廊把房間勻稱地分為左右兩間,她身處走廊東頭,與她的夥伴們手牽手。
而在走廊西面的盡頭,一道縫隙正在從走廊正中心的位置裂開,向兩側移動,如同兩瓣緩慢張開的玻璃嘴唇。
賈思遠喜極而泣:「做到了!我們做到——咦?」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
而下一秒,她的聲音便驚慌到走了調:「走廊……走廊,是不是變窄了?」
原本對她地身形來說還有些寬敞的走廊,隨著對面玻璃門的開啟,竟漸漸縮攏,抵上了她的肩膀!
這不祥的發展叫她臉色煞白,本能地撒腿要跑。
可她的腳剛一離開感應的光圈,原本已經開啟了一點的門,竟然重新向內合攏,轟然關閉!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趴在地上的池小池瞠目結舌之餘,心下瞬間豁亮,冰冷一片。
……死局!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死局!
眼看著希望已至,生門又將閉攏,喬芸情急之下,竟沒有在第一時間放開賈思遠的手。
偏在此時,那敲鼓的猴子再一次尖著嗓子,用變形的童音嬉笑道:「只有——一次哦,只有——一次機會哦。」
喬芸臉色遽變,下意識死死握住了賈思遠的手!
賈思遠沒能掙脫,回頭時已是面如土色:「小芸!你幹什麼呀!!放手啊!」
而袁本善也因一時突變,未能鬆手。
喬芸使出吃奶的勁兒,死死拖住賈思遠的手,並扯著喉嚨對袁本善喊:「‘只有一次機會’!你聽不懂嗎!?她要是跑了,誰還願意進去踩機關,替我們開門?!你嗎?」
袁本善喉結上下劇烈滾動一番,不再猶豫,死死楔住賈思遠的手,甚至把她樹枝似的手臂直接拖出了通訊口,翻折過來,用力向下拉扯!
賈思遠胳膊吃痛,被硬生生拖回了原地。
機關再次啟動。
走廊已經進不去了,孟幹如四腳蛇一樣連滾帶爬來到開啟的門縫前,竭盡全力把胳膊和腦袋塞入那一點點開闢出來的狹小縫隙,胥家譯也被此突變驚住了,來回看了一番,選擇和孟幹一起上去,試圖把那門扳開。
「不夠!還不夠!」
孟幹試圖用蠻力加速門的開啟,然而那門巋然不動,只按照走廊壓縮的速度開啟。
眾人的生門開啟,而賈思遠的死門也隨之而開。
走廊內的賈思遠身體已被擠壓得兩肩變形,她慘叫不疊,雙腳絕望地踢蹬,卻因為太過驚恐,外加空間受限,根本使不上力。
她哀嚎著:「放開我,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了呀!!」
眼看事態發展即將走向不可收拾那一步,甘棠撲上去,照袁本善臉上就是一拳。
然而袁本善此時腎上腺素劇烈上湧,竟是硬生生承受住了這一拳。
他一口吐掉嘴裡的血,繼續鼻青臉腫地死拖著她的胳膊。
甘棠回過頭,大叫一聲:「哥!!」
而池小池早已先他們一步,連滾幾下,翻身來到開啟的門邊,和孟幹一道將門朝兩邊掰去。
甘彧也來到他身後,與他一道推門。
但他們誰也不敢在腳上發力太過,生怕直接踩碎了地板。
池小池雙手指尖抓得發了白,額頭冷汗直冒,只為了尋找一個臨界點。
或許還可以,或許還能救!!
賈思遠已被重壓擠得翻了白眼,骨頭被壓得咯吱咯吱脆響不止,口角汩汩向外冒著血。
甘棠一直咬牙凝神看著池小池那邊,等著他對局勢的判斷。
池小池回過頭,衝她搖頭。
開啟的縫隙太小了!根本連頭也過不去!
眼看賈思遠即將殞命,甘棠不作他想,抬腿狠狠踹向玻璃。
應該還能救,應該——
玻璃的確脆弱,一踹就碎了一片,但玻璃牆卻在碎裂的一瞬猛然加速,緊貼在了一起!
一聲慘叫過後,鮮紅的肉醬自徹底合攏的玻璃走廊內迸濺開來,兩隻血淋淋的手臂從抓著她的兩人手裡直挺挺墜落在地。
她變成了真正的「縫中之人」。
玻璃內側甚至還殘留著她剛剛印上去一個完整的汗手印。
而甘棠也控制不住地跌倒在地。
在她抬起右腿踢碎玻璃的瞬間,她的右腿也化成了玻璃,嘩啦啦碎了一地。
……這就是破壞的懲罰。
過這一關,他們用了十五分鐘,以及一條人命,以及一個隊員的腿。
對於這樣的突變,所有人都在短時間內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只有那隻猴子還在敲著它的小破鼓,興高采烈地為死去的賈思遠奏響輓歌:「只有——一次哦,只有——一次機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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