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聲說:「純陽,我們馬上就能出去了。」
池小池看著不斷上跳的電梯數字。
閃亮的銀色電梯牆壁映出了他冷淡的雙目。
但他的聲音卻一如既往地歡快而充滿希望:「嗯。」
進入那間名為「迷失領域」的密室逃脫後,他們謊稱等待朋友,而負責看店的小哥看他們不像什麼社會閒散分子,也沒多在意,低頭打他的遊戲去了。
袁本善實在激動得渾身燥熱,藉口去廁所,對鏡除下了自己的上衣。
他後背上已有九個清晰的刻印,只剩下靠尾椎處的一枚還是一團氤氳的、未成形的黑霧。
這兩年多來,他不敢進澡堂,不敢去游泳,哪怕換件衣服也要偷偷摸摸,時刻怕任務會奪走他的性命,這哪裡是人該過的日子?
現在好了,他們距離成功只差一步!
一步之遙!
從今天過後,他袁本善就自由了,不會再被這該死的系統束縛!
池小池則在外面一個人跟自己玩抽積木的遊戲,用指尖把交縱擺放的積木輕輕敲打出來,再在另一側把積木條抽出,藉此分散等待時可能產生的焦慮感。
距離任務開始還有30分鐘時,他們要等的人來了。
對方也是四人聯盟,兩男兩女。
因為同是第十次任務,誰都知道這次通關之後意味著什麼,因而儘管極力掩飾,那股由衷的欣喜與緊張是絕壓制不住的。
池小池微微皺眉。
……這種急功近利的心態,並不是在密室逃脫前該有的。
四人很快鎖定了池小池一行人,與他們坐在一桌,攀談起來。
他們中領頭的是個小麥色皮膚的男人,眉毛高高吊著,刻薄相十足,剛一坐下便是揮斥方遒的發言:「先說好,進去之後,一切都得聽我的。」
袁本善不大讚成:「我認為我們應該合作,不存在‘聽誰的’這種說法。」
男人道:「合作歸合作,但總需要一個領頭的。」
袁本善不置可否,轉過頭,用目光徵求池小池的意見。
池小池神態自若:「那就聽你的咯。」
甘彧甘棠也投了「無所謂」票,男人的臉色才舒緩了不少,自顧自介紹起他們這邊的人來。
這一隊組合是在第一次任務裡認識的,之後便做了九個世界的隊友。
那一對姑娘是同一個單位裡的同事兼閨蜜,個子高些的叫喬芸,瘦得如竹竿的叫賈思遠,據說她們運動能力很強,但個性迥異,前者嘰嘰喳喳的,後者就是一語不發,哪怕別人問她名字,她也要下意識看一眼喬芸才開口。
嚷嚷著要當領導的自稱孟幹,自由職業者,平時的職業就是賦閒在家打打遊戲。
自從一進來,他便滔滔不覺地介紹起他過往的輝煌戰績了,聲稱四人團隊如果沒有他,恐怕連第二次任務都過不去。
他試圖證明他的能力,也試圖通過吹牛逼,打消即將進入第十次任務的恐懼。
相比之下,池小池對另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感官更好些。
他叫胥家譯,大學生模樣,乍一眼看上去平平無奇,但非常冷靜,是四個人中心態最穩的一個。
這次任務裡,池小池依然叫「婁小池」。
他甚至沒有多介紹自己的身份,只靜靜坐著,盯著牆上的掛鐘。
距離任務開始還有三十秒。
二十秒。
十秒。
五秒。
一秒。
……
奚樓還未提醒他任務已正式開始,室內便陡然升起一股熟悉的冷霧,瞬間將幾人籠罩起來。
眾人神經極度緊繃,因此噹一聲瓶子碎裂聲響起時,所有人都不免一驚。
下一秒,濃霧又有如遇到清風,瞬間散去。
未及回神,又是砰的一聲悶響,無數彩色紙屑蝴蝶似的在眾人頭上翻飛,剎那間便落滿了他們的肩頭。
「surprise!!」
剛才低頭玩遊戲的小哥抬起了頭來,竟已是徹徹底底地換了一個人。
一個滑稽的小丑男正對他們微笑,白齒森森。他的頭髮呈爆炸狀,染成了讓人不適的鮮紅色,左眼上繪製著撲克牌的黑梅花,嘴唇是豬血似的紅,口紅勾勒出了一個笑臉,那誇張的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看得人嘴角生疼。
他走出招待位,浮誇地向八人鞠了一躬:「各位~你們好呀~」
八人無人應聲。
小丑也不覺得被怠慢,摘下鸚鵡似的彩帽,拿在手裡扇風。
「歡迎參加我的遊戲~我這裡,一共只有三個房間。」小丑豎起三根手指,「我這裡的規則,也只有三條。」
「第一,不要毀壞我精心準備的房間,所有線索都放在你們能夠看到的地方。我討厭重新裝修。」
「第二,沒有提示線索~一切都需要你們自己去摸索。」
「第三,注意時間,只要在一小時內從第三個房間走出,就能在第四個房間領取到我贈送給你們的禮物~」」
他變魔術一樣地從帽子裡掏出了整整一把花花綠綠的氫氣球。獻寶道:「就是這些,喜歡嗎?」
孟幹鼓起勇氣:「……如果我們沒有通關呢。」
小丑怪笑兩聲:「那麼,你們就會留在那間房間裡,永遠也出不去了~那個時候,我會在監視器裡欣賞你們的表情哦,嘻嘻嘻。」
他「嘻」得眾人渾身發冷,孟幹忍受不住,雙手撐著桌子站起身,迫不及待道:「那我們開始吧。」
小丑起身,把眾人引到走廊盡頭,一扇通體血紅的門前:「請排隊,一個個有序進入,當最後一個人進去,大門關上,遊戲就正式開始。……哦,對了——在進去前,我想免費給各位玩家贈送一個小彩蛋~」
他晃了晃手指:「我能看清你們心底最黑暗的那一面哦。」
經過一通陰陽怪氣的介紹,眾人大概猜到這鬼並不會直接參與到遊戲中,只是個「觀察者」的角色,也放下了心,依言排了隊,準備進入房間。
孟幹自願當這個隊長,當然是第一個進入。
路過站在門側的小丑時,小丑眯上右眼,用刺著黑色梅花刺青的左眼看向孟幹。
「你是——」他故意拖長了音調,「傲慢。小心被自己的傲慢殺死哦,嘻嘻嘻。」
孟幹擰了擰眉,一步踏入了那黑暗中去。
排在第二位的是喬芸,小丑用同樣的方式觀察他片刻:「嘻嘻,嫉妒。你嫉妒著誰呢?是你身後這位女士嗎?」
喬芸一驚,馬上走入房間,腹誹暗罵不止。
胥家譯與賈思遠也一起進入,小丑對他們的評價倒還不是惡性的,只是「無趣」與「膽怯」而已。
輪到了池小池一行人,袁本善打頭,走至小丑身邊,便聽到他充滿嘲諷意味道:「哈,冷酷的男人。」
袁本善頗受不了他這矯揉造作的音調,並未多加理會,直接走入房間。
甘棠走了上來。
小丑看她一眼,頗有興味地夾起了眉毛:「你……」
甘棠想要等一等他的判詞,卻始終等不到,不覺惑然,但也沒有多作耽擱,徑直進入房間。
等瞧到甘彧,小丑才哈哈笑了起來:「原來是兩個傻子!兩個一模一樣的愚人!這可真是少見!」
甘彧沒有理會他,也沒有進去,站在門口等池小池。
小丑笑夠了,轉臉看向池小池:「你——」
他愣住了。
緊接著,他扶住牆壁,發出了一連串大笑,笑得眼淚都要流出來,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池小池注視了他半晌,竟回以一笑。
小丑笑得直不起腰來,胡亂擺動著雙手,叫他快些進去。
直到門關上,小丑的刺耳大笑仍縈繞在池小池耳邊,經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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