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因果迴圈,報應不爽(二十六)

池小池說:「不會有人死。」

羊角辮捉住他的衣襟,小小聲道:「我的甜甜還沒有長出來呢。」

甜甜是她種的小白菜。

池小池說:「那我們馬上就去看它,好不好。」

在哄孩子的同時,池小池在倉庫裡飛快定位到了相關的逃生道具。

第二個世界裡,他曾將一張單體力量增強卡用在周開身上。

那張卡能夠在短時間內將人類的各項身體素質提升至極限,牛叉一分鐘,躺倒兩小時。

這房子已塌了一半,由不得他考慮暴露實力的後果了。

他正要點選使用,從第一扇窗戶的方向竟突兀地傳來了尖銳的「吱呀」聲。

緊接著便是防盜網自外墜落至一樓草地的悶響。

龜裂的一號窗戶被三下兩下踹成了碎渣,田廣冰的怒喝也從外面清晰地傳來:「踹踹踹,踹你們個雞兒啊!房子要給你們踹塌了!」

田廣冰蓬頭垢面的,腰上繫著一條花床單,另一端則系在樓頂上的太陽能熱水器上,手裡還握著一把螺絲刀,造型著實可笑。

不過田廣冰本人可不覺得可笑。

他將女友和朋友安頓好,就跑上來看池小池他們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眼看著他們砸門並不順利,田廣冰便回宿舍拽了條床單,系在腰上,並從宿舍內的工具箱裡摸了個螺絲起子,想從窗戶那邊進行突破。

他身體素質不錯,前期工作完成得相當順利。

沒想到他剛剛把自己從樓頂上小心翼翼地放下來,研究該怎麼把防盜窗的螺絲自外擰開,就看見門被踹開了。

田廣冰:「……」冊那。

他趴在窗外看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鳥用沒有的自己挺sb的,便打算把自己再拉上去。

誰想這時房子出現了坍塌,出路被堵,剛爬上去一半的田廣冰又不得不爬回來,繼續幹活。

然而煙霧遮眼,屋裡的兩人誰都沒看見他,他在一號窗這邊開鎖,那兩人在二號窗搞強拆,搞得驚天動地,而他只能在窗外罵娘,裡面的人還聽不見。

……田廣冰心裡苦。

罵完人後,他心氣兒才順了點,順著床單再次爬上了屋頂。

腳踏實地的感覺太好了,他四仰八叉地躺下裝了幾秒死狗,解開腰上的結,把擰成一股的床單放下去。

池小池把垂下的床單系在羊角辮腰上,將她託送上去,羊角辮劫後餘生,已對池小池有了依賴,死死牽著他的袖子,不肯撒手。

最後她是撕心裂肺地哭著被田廣冰強行拉上去的,一點都沒有劫後餘生的快樂。

屋頂上傳來解床單的窸窣聲、羊角辮的哭聲,以及田廣冰的直男安慰三連:

「哭了就不好看了。」

「再哭就不給你吃飯了啊。」

「……哎呀,算我求求你了,別哭了。」

池小池與甘彧兩人緊靠在窗邊,呼吸著一點難得的新鮮空氣,等待救援。

甘彧聲音有點啞:「我不是說讓你在門口等嗎?為什麼跑進來?」

池小池反問:「我不是說火場只剩一個人了,你為什麼還不走?」

甘彧說:「我不放心。」

池小池套用了他的答案模板:「我也不放心孩子們。」

甘彧準確點破了他的顧左右而言他:「我不放心的是你。」

池小池擦了擦眼角的黑灰,坦然道:「謝謝。」

他很禮貌地拒絕了甘彧的示好。

池小池知道甘彧對他感覺不一樣。

甘彧這個人還不錯,如果他在原來的世界遇見甘彧,或許他們還能夠做個朋友。

但這是宋純陽的身體,池小池只會與他發展合理範圍之內的社交關係。

他對甘彧笑一笑,並後退一步,客氣地請他先到窗戶外面,等待放下來的床單。

甘彧也明白他的心思,只好苦笑。

他知道自己是應該剋制的,然而池小池實在太過特殊,讓人總想陪在他身邊,想盡辦法對他好。

看來,下個世界自己得想個辦法,自行節制了。

就在此時,異變乍生。

池小池站立之地上方的天花板鬆動了!

電光火石間,坐在窗臺上的甘彧抓住池小池胸前的衣服,把他向前拉來,自己卻因為用力過猛、失去重心,朝後仰翻而去!

池小池心間巨顫,伸手猛掐住了甘彧左胸前的衣服,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動用了倉庫中那張早已被他選中的卡片。

二人從三樓窗戶一齊跌落,滾在了草地上。

遠遠看著的袁本善見此突變,勃然變色,快步跑來。

甘彧與池小池近在咫尺,卻比他要慌張數倍。

他離他最近,因此最清楚,池小池在空中強行逆轉了身體,在落地時承受了大半的衝擊力。

甘彧急急從地上爬起,把池小池抱入懷裡,近乎狂亂地檢查他身上有沒有嚴重的傷勢,檢查到一半才想起,池小池使用了卡片,落地一瞬的衝擊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池小池蜷在他臂彎裡,雙目緊閉,像是暈倒了。

但他清醒得很,他甚至能聽出甘彧的聲音在發抖:「……純陽,沒事吧。」

池小池想,都到了這時候還叫他純陽,那甘彧就真的不會是他親愛的六老師了。

最後一絲念想隨之煙消雲散,池小池的心態反倒平和了許多:「你沒事吧?」

甘彧強忍著心疼,笑著點頭:「……我很好。」

洶湧的疲憊感已驚濤拍岸地朝池小池襲來,他身體越來越軟,說話聲音也輕了:「那就好。……那就好。」

他的手指軟得連棉花都握不住,卻還拼盡全力抓著甘彧的胸前衣裳,指節抵在他的心口,感受那一聲聲的心跳。

甘彧感受到他的緊張,試圖安慰他:「三樓而已,不是很高。」

然而,聽到這話,池小池的臉一點一點褪去了血色。

一半是因為卡片的功效,一半是因為他想到了過去。

在婁影出事後,池小池就常在想,人的生命能有多輕,又能有多重。

它輕到不用三層樓,兩層樓的高度就能斷送。

它重到如泰山,在池小池心頭足足壓了十二年。

袁本善已趕到了池小池身側,小心檢查了一下他的全身情況,發現沒有重傷,大概只是摔懵了,才勉強鬆了一口氣。

他看甘彧倒是全須全尾的,只碎了副眼鏡,對甘彧的口吻不算好:「怎麼就摔下來了?」

甘彧不答,只專注看著池小池慘白的臉。

袁本善也不喜歡宋純陽這樣被人盯著,自顧自抱了人,邁步離去。

甘彧:「小——」

他根本無法發出那最後一個字,就連叫他一聲名字都做不到。

袁本善側目看一眼甘彧,注意到池小池的唇在緩緩囁嚅,卻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他湊近了,問:「什麼?」

「對不起。」池小池閉著眼睛,只能用氣音發出模糊的聲音,「當年……我救不了你,是我無能。」

袁本善一愣,不由想,是嚇到魘著了,說胡話?

他安慰他道:「沒事,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池小池靠在他懷裡,軟聲問:「真的嗎?」

袁本善:「真的。」

「騙我。」池小池說,「他看不到了。」

袁本善心裡滿是無奈的柔情,儘管不知道他在說什麼,還是試圖跟上他的話題:「別這麼想。他看得見,他說不定現在就在看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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