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巧巧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直接從椅子上滾落,她腿腳發軟無法動彈,只能哆嗦著向門口爬去。
還沒爬出兩步,她便被人按住了。
她尖叫,掙扎,直到又劈頭蓋臉地捱了兩耳光,才被扇迷瞪了,直著一雙眼睛平視前方。
她在看房間牆壁上懸掛著的一張聖母像照片。
這痴痴傻傻的反應著實叫人頭皮發麻。
馬尾女牙關禁不住開始發抖,後退幾步,問道:「鬼……現在就在這張照片裡面?」
在正常人眼中,照片裡的聖母雙眼低垂,目光柔和、安靜,似是帶著慈母的溫度,讓人觀之便覺可親。
但關巧巧眼裡噙了淚,小聲道:「……你們都沒看見嗎?」
她伸出手,指向了聖母像的臉:「她在盯著我看呢。」
池小池也回頭望去,嘴角控制不住地一哆嗦。
……別人看不見,但他看得見。
照片中的聖母雕像咧開嘴巴,露出一排漂亮的牙齒,凝視著關巧巧。
她的笑弧度很大,有些掉色的唇被風蝕掉了一塊,露出了粉紅色的上牙齦。
池小池倒抽一口冷氣:「……啊啊啊!!」
奚樓:「……嚇死我了!你衝我叫什麼?!」
池小池:「統子抱緊我!」
奚樓:「……抱你個頭。」
池小池:「……」在這寒冷的恐怖世界裡,就連他的新系統都不願給他一絲絲的溫暖。
然而就在下一瞬,池小池眼前又起了變化。
那張微笑聖母像的臉上被貼上了無數狗頭表情,所有辣眼睛的部分都被遮擋得嚴嚴實實。
池小池:「……」這什麼東西?
他轉頭看了一眼關巧巧,發現她仍在驚恐中,證明這變化只發生在自己身上,而那聖母還在衝她樂。
不出幾秒,池小池便意識到了這異變究竟是誰造成的。
他在心裡問:「六老師,是你?」
狗頭刷地撤了,換上了一張「滑稽」笑臉。
池小池瞬間感受到了人性的溫暖。
他深情道:「六老師,我愛你。」
聖母像上覆蓋的表情包換成了一頭大金毛和一頭小金毛。
「爸爸也愛你.jpg」。
池小池:「……」
表情包秒撤秒換,解釋道:「對不起我的相簿裡只能找到這張表情包.jpg」
池小池花了挺大力氣才沒笑出聲來。
而在池小池身旁的甘彧不動聲色地將手指從額間撤下,目光溫柔地望著池小池的嘴角,想,這樣他應該就不是很怕了吧。
關巧巧說什麼都不肯在房間裡再呆下去。
然而她出了房門,反倒更加抓狂。
在她看來,牆壁兩側懸掛的照片裡,每一雙眼睛都在凝視著她。
但池小池已經淡定了。
……畢竟滿眼的悲傷蛙和可達鴨實在無法叫人怕得起來。
發展到最後,情況愈來愈嚴重,她的精神已經到達了崩潰邊緣。
實在無法,袁本善等人把癱軟了的關巧巧半拖半拉回了她原本的房間。
可到了門口,關巧巧死活不肯進去,又叫又跳又嚷,甚至試圖打破走廊上相框的玻璃。
其他人哪裡肯答應,萬一打碎玻璃,觸犯了某種禁忌,或是讓那鬼爬了出來,大家誰能落得了好?
關巧巧被七手八腳地摁住,動彈不得,只能發出悲憤恐懼的哀鳴。
原本已經歇下了的工作人員又紛紛探頭出來看熱鬧。
眼見情況越發失控,馬尾女又急又惱,索性提議道:「實在不行就打暈了吧。」
池小池眼珠一轉,叫了一聲「別」,然後低聲對甘棠甘彧兩兄妹交代了幾句話。
兄妹兩人交換了一下視線,泰然地走進了那間房間,把牆上掛著的相框用布蒙上,摘下,抱出了房間,放在了房間外的走廊上。
這回,被送入房裡的關巧巧安靜了許多。
她聲稱沒有人在看她了。
小辮男有點無語:「合著作天作地鬧了這一通,摘了照片就沒事兒了啊。」
……當然不會這麼簡單了。
這鬼沒有能夠直接傷人的實體,她已經盯上了關巧巧,又怎麼會就這麼輕易改換目標。
這種做法不過是掩耳盜鈴而已,但也必須試上一試,看看有沒有用。
關巧巧的腦筋已經混沌一片,有了個安心的窩就立刻抱頭蜷進去,強逼著讓自己不去想明天會如何。
她脫力地躺進被子裡,懇求池小池:「純陽,你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可不等池小池應聲,袁本善便接了話:「我來。」
……開玩笑,他怎麼可能再讓關巧巧跟宋純陽同處一室?
她之前出賣自己時,沒有告知宋純陽兩人的計劃,是因為她尚有所圖,但是如果是為了博取一線生機,又怎知她會不會發現自己的意圖,魚死網破,把當初發生的事情告知宋純陽?
池小池馬上露出擔憂的表情:「老袁……」
袁本善放柔了聲音:「沒事兒,你照顧好你自己就好。但你一個人睡,不會怕吧?」
不等池小池說話,甘彧便溫和道:「不必擔心,有我在。」
袁本善:「……」這話怎麼聽著怪怪的。
甘彧道:「宋護士是我的同事,我們兄妹兩個照顧同事,是應該做的。」
這口氣過於雷鋒,讓袁本善感覺愈加不妙。
見關巧巧不再鬧騰,眾人便都散去了,只剩下了關巧巧、袁本善與池小池,甘家兄妹則在門口等池小池出來。
關巧巧鬧了這一通,比誰都累,已經沉沉睡去。
池小池仍在扮演一個稱職小男友的角色:「老袁,你一個人真的沒問題嗎?」
袁本善搖頭,並作關懷狀,問道:「這樣巧巧真的就沒事兒了嗎。」
池小池小聲道:「……飲鴆止渴罷了。老袁,我擔心你,我怕你也跟著巧巧受害。」
再次確認了自己在宋純陽心目中的重要地位,袁本善的虛榮心可以說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撫了撫他軟軟的頭髮,說:「我會小心的。不過你也要小心……」
說罷,他看向門口:「我總覺得你的那個同事對你有點圖謀不軌。」
池小池眯起眼睛,露出個天真無邪的笑顏:「他們不知道我有陰陽眼的事兒,再說,甘醫生和甘小姐是好人呢。」
袁本善很想說好個屁,在你眼裡誰不是好人,可話到嘴邊便嚥了下去。
目前他最大的麻煩就是關巧巧,先安撫住了她,他才有心去管宋純陽。
如果實在安撫不住,那麼就解決了她。
但袁本善並不想自己動手。
他簡單打了個地鋪,睡在了關巧巧床下。
今天晚上他不打算睡覺了。
如果那女鬼要在今夜動手,他會及時逃出房門的。
沒想到一夜無事,到了四五點時,被硬地板硌得腰痠背痛的袁本善忍了又忍,終是支援不住,睡了過去。
不到一小時,他便被一聲尖銳的慘叫驚得直跳而起,睜開眼睛時,發現關巧巧已經滾下了床來,正向他爬來,被打了好幾耳光的臉腫得可怕,一做表情更是扭曲不已。
她哭叫著:「她在被子裡面看我——」
袁本善也瞬間跳起,望向她的床鋪。
凌亂的被褥裡有一面四四方方的物體。
即使有所預感,當掀開被子後,袁本善還是禁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那幅《風雪夜歸人》的照片,不知何時進入了她的被子裡,照片中已經有巴掌大小的人影,從風雪中一步步向她的「家」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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