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小池反問:「我為什麼不能?」
展雁潮指關節啪啪響了兩聲,在往常這是他發怒的預兆。
「又要生氣了嗎。」池小池心平氣和地問,「又要拿鞭子出來了?」
展雁潮的手指鬆開了。
他抬起頭來,定定望著眼前人。
一顆大而圓的淚珠從他眼中墜出,掛在睫上,搖搖欲墜。
池小池仍是看著他。
苦苦哀求的展雁潮,驚慌失措的展雁潮,蓄意討好的展雁潮,軟弱無力的展雁潮,在季作山原有的記憶裡統統沒有出現過。
在季作山那些記憶中,他是強勢的,霸道的,天真而野蠻的。
而這些與以往截然不同的展雁潮,池小池在數分鐘內看了個遍。
在他體內的季作山同樣也在看著這一切。
很快,季作山開了口:「走吧。」
沒有悲傷,沒有憤怒,沒有欣喜,只是說,走吧。
池小池從善如流,掩上冊子,打算去看看他意外到手的新機甲。
展雁潮抹去長睫上沾染的淚花:「季作山,我喜歡你。」
池小池未有太大反應,只是站住了腳步,但季作山心尖卻顫了顫。
在他還活著的時候,展雁潮從來沒有這樣認認真真說過一次「喜歡」,哪怕是歡愛的時候,也不過是貼在他耳邊,說些叫他面紅耳赤的流氓話。
沒想到現在居然能有幸聽到。
季作山發出一聲自嘲的悶笑:「……哈。」
池小池聽到季作山這樣笑法,便已猜到了他的態度,不再猶豫,邁步朝外走去。
展雁潮追出幾步,痛道:「季作山!你敢說你不喜歡我?你敢說?!」
走到帳篷門口的池小池撩開棚簾,衝後面懶洋洋揮了揮手。
「不敢。」池小池坦坦蕩蕩的,「喜歡過,沒什麼不好承認的。」
倘若沒喜歡過,季作山不可能那麼難過和痛恨,恨到寧可***屍身也不願被展雁潮帶回去收殮。
不過一切都是「過去」了。
季作山消失在帳篷門口後許久,展雁潮才頹然坐下,把那一次性杯子拿起,摩挲了又摩挲,始終捨不得丟棄,最終揣進了自己的懷裡。
離開帳篷,池小池仰頭看天。
清晨的第無數縷光芒灑下,將少年清瘦的身形包裹其中,讓他微微眯起眼睛。
061確認過資料,說:「悔意值上升到30了。」
池小池:「嗯。」
061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不兌卡嗎?」
池小池閉著眼睛,嘴角倒是慢慢勾起了一點笑。
061輕咳一聲:「請這位同學不要嘲笑老師。」
池小池委屈道:「老師,我沒有。」
061微微粗了嗓子:「你偏科這麼嚴重,怎麼回事,就不能把好感值這門課的分勻點出去?」
池小池辯解說:「我沒用好感值,是因為對展雁潮來說,好感值才是最好用的道具。」
061如同一個人民教師一樣義正辭嚴:「小孩子家家不要說什麼道具。」
池小池震驚了:「……」六老師你怎麼了六老師,快把原來那個六老師還給我。
季作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們感情真好。」
061總算記起身體裡還有個人,隱隱有些耳熱。
池小池倒是自然道:「開玩笑,這是我老師呢。」
說罷,他對061道:「呸,死了這條心吧,我不會說出我黨的秘密的。」
061:「……」跳戲這麼快?
但他很快接上了池小池的戲:「你年紀輕輕,為你的未來考慮不好嗎,為什麼要執迷不悟?」
池小池作昂然不屈狀:「因為我們的思想是進步的,你的思想是腐朽的。」
季作山聽不大懂他們在說什麼,但還是禁不住樂出了聲。
061和池小池不約而同地想:笑了,聲音還挺好聽的。
自暑訓中回來,季作山性格變了許多,他開始嘗試加入061與池小池的對話,從061那裡借一些不同世界的書看,試圖瞭解不同的社會形態。
領到機甲後的某天,羅茜在機甲修繕室裡找到了池小池,說:「你帶回來的那些納曼金屬我測算過了,完全可以把布魯從頭到腳重新加強一遍,還有的剩。」
池小池從布魯的機艙內鑽出,臉頰上蹭了些機油:「多謝。」
羅茜:「不謝。你是挖礦去了?從哪兒弄來這麼多納曼金屬?」
池小池但笑不語。
池小池既然不打算說,羅茜也不會逼他,朋友之間就算再親密,也總該有點秘密。
她說:「不是有新機甲嗎,怎麼還想著用布魯?」
池小池往自己臉上貼了一道金:「念舊。」
羅茜突然想起來了什麼:「我的機甲到貨了,你的呢,拿來讓我研究研究。」
池小池:「哦,那個。賣了。」
羅茜:「……???」
池小池撫一撫布魯的後背:「我有布魯就夠了。」
布魯溫柔地抬手,摸摸他的下巴作為回應。
羅茜眨著藍汪汪的眼睛,有點不甘心:「賣給誰了?不是說好讓我研究一下的嗎?」
池小池用毛巾擦擦額汗,「賣給汪系舟了。他正好是速度型的。你要覺得去汪家研究不方便,我給你要回來?」
羅茜秀眉一挑,衝他比了個大拇指,正欲離開,池小池卻在背後叫住了她:「羅茜,你想做科研工作,是不是?」
羅茜愣了愣:「是。」
「想做科學研究,還得要先做alpha,才有接觸到頂尖資源的資格是嗎?」
羅茜笑:「是啊。這不是很正常的嗎?怎麼突然想起來問這個?」
他重新鑽入機艙,輕聲道:「不。不該是這樣的。」
羅茜搖搖頭,不知他又突發了什麼奇想。
誰都能感覺到季作山不大一樣了。
在回到學校之後,這種改變尤為明顯。
他性格開朗了許多,會拉著同學聊聊天,不拘是貴族出身的,還是那些陪公子哥兒們上學的人牲,也會經常和同學們切磋,並不吝指導他們,有的時候還會說一兩句不大流利的俏皮話。
有次,他在射擊場上邂逅了那個曾被自己打爆機甲的同學。
自那次之後,他就轉班了。
他故意放空彈去幹擾池小池的射擊,卻被察覺了他意圖的池小池一槍秒掉了靶柄。
那人羞惱至極,跳起來大喊:「姓季的,我操你大爺!」
池小池已經把蓄能槍內的能量消耗完畢,掐了一朵小花,插在尚冒煙的槍口,旋即把槍抱在懷中,笑道:「那我替我大爺謝謝您。」
外面傳言紛紛,說季作山既然跟展雁潮鬧掰了,那按照以前展雁潮對待季作山的那副模樣,季作山不把他打成omega才怪。
展雁翎也聽說了這回事,把展雁潮叫回家來詢問情況。
展雁潮卻對此不為所動,甚至還挺高興的:「他打唄。他要是把我打成omega了,他能不要我?」
饒是好脾氣的展雁翎也不免氣結:「……你知道什麼是omega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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