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長生不想讓冬歌走,於是他說:「沒好,再等等。」
說完,他就覺得牙酸起來,血液迴流到臉上,把一張白生生的俏臉染得紅雲一片。
冬歌鬆開了抓住賀長生頭髮的手,又略心虛地將被抓翹起來的毛順了兩把,目光低垂,睫毛卻控制不住地輕顫發抖。
兩個人的心跳都控制不住了。
但是因為心跳的節拍也在同一頻率,他們都以為那咚咚的、大到可怕的心跳聲,是來自於自己的胸膛。
池小池在061身體裡收看了全程直播,此時開始幽幽地發表評論:「哇,這麼賣力的。」
冬歌:「……」
池小池:「小冬歌啊,今晚開心嗎。像過年一樣開心吧。」
冬歌:「……」
池小池:「我家的豬不僅會拱白菜了,還會拱好白菜,眼光真棒。」
061這回毫不費力地接收到了一連串「臉紅」訊號,訊號之密集,讓他都有點看不下去了:「小池,你別臊人家。」
池小池:「我誇他呢。」
061:「……你夸人是豬。」
池小池想了想:「我家的猹會偷西瓜了?」
061:「……」這樣難道有好一點嗎?
抱了好一會兒,賀長生才徹底出戲。
他放開冬歌:「沒事吧,想吐嗎。」
冬歌搖搖頭。
因為在表演時將身體的控制權全盤交還給了冬歌,因此這些親密接觸對池小池的影響削減了很多。
賀長生耳朵紅紅的:「……嗯。那就好。」
冬歌的耳朵也是紅紅的,還在努力把話題拉回正軌:「前輩可以試著在舞蹈里加一點道具,比如說讓女伴戴上面具,最後摘掉面具……」
賀長生說:「好主意。」
場上奔放至極的兩個人,現在卻純情得像高中生似的,對話時始終不肯看著對方的眼睛。
相對無言。
半晌之後,冬歌提議:「有點冷了。前輩,我們回去吧。」
賀長生:「嗯。」
說完,冬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鎖骨。
他只是把領帶調整一下位置而已,誰想賀長生眼見這個動作,又想到了那個間接的鎖骨輕吻,臉紅得快燒起來了。
因此他沒有注意到,遠處有一道怨毒的目光,直釘向兩人並肩離去的後背。
冰場外圍著一道帶刺的鐵柵欄。
婁思凡從外攥緊了欄杆。
欄杆早已被凍透,散發出新鮮的鐵鏽腥氣,而隨著他的用力,暗紅的鏽片紛紛剝落而下。
為了找賀長生道歉,婁思凡跑遍了整個縣城。
他打電話,賀長生關機了。
火車站暫時沒有開往省城的列車,因此他找遍了所有的候車室,一無所獲。
他又跑去了大巴站,今晚已經停運。他同樣撲了個空。
他不敢去想「賀長生來找了冬歌」這種可能性,因此冬歌的滑冰場,是他萬般無奈下來到的最後一個地點。
然後,他就看到了在空曠的冰場上共舞的兩人。
婁思凡的手死死握在欄杆上,那刺骨的冰痛對他來說已經算不得什麼了。
……姓冬的,你搶了我那麼多,還不夠嗎?
為什麼還要來搶賀長生??
061本來不想多話,但架不住婁思凡的目光實在太過露骨:「……他還沒走。」
池小池盯著飛速上漲的悔意值,忙著在倉庫裡兌卡:「感覺到了,跟狙擊手似的。我敢保證,他手裡要是有條槍,馬上就會狙爆我的頭。」
061:「……我覺得他不懷好意。」
池小池吊兒郎當的:「瞧您老人家這話說的。他對冬歌懷過好意啊。」
061笑笑。
他已經瞭解池小池了。
這個人嘴上對萬事都不在意,實際上什麼事都會放在心上。
……萬事有他,不必掛懷。
想到這裡,061就有點想笑。
明明他才是常給人安心和支援的系統,但沒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池小池,卻有著比他更叫人安心的力量。
半夜三點,守歲結束,冬歌和他家人都睡了。
賀長生卻在客房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他忍得淚花都出來了,才忍著巨大的罪惡感,小心翼翼地爬起來,把行李箱拆開,把衣服攤開幾層,鋪在嶄新的被單上,又動作僵硬地爬回床上,將手伸進被窩,順手把自己蒙在了裡頭。
很快,悶悶的低吟從被內傳來,撓得人心尖發癢:「嗯,嗯哼……」
他眼前一會兒是冬歌在場上飛揚若神的樣子,一會兒是他冷淡又倨傲的樣子,折騰得他滿心冒火,眼眶溼漉漉的一片殷紅。
賀長生苦惱地想,怎麼會這樣呢。
隔壁的061嘆息一聲。
……唉,年輕人。
他把賀長生客房的隔音等級調到最高,隨即繼續看他的《駭客帝國》。
這部電影講的是主角尼奧無意間發現自己所在的世界有異,繼而在不斷調查中,發現自己竟然身在一個由人工智慧所操控的虛擬現實之中。
就故事性來說,這部影片很是精彩,也對科技進步可能對人造成的影響進行了反思。
可池小池為什麼會突然向冬飛鴻提起這部電影呢。
061想,難道他是發現了冬飛鴻是自己造就的那個「虛擬現實」?
……但他為什麼不直接問自己?
按池小池的性格,如果發現,大可以大剌剌地叫冬飛鴻一聲「六老師」,再欣賞著他瞠目結舌的表情,哈哈大笑。
但池小池沒有。
甚至在談到電影的那一瞬間,他眼中滿是淡淡的憂鬱和自嘲。
061想,這種情緒不該出現在池小池眼裡。
他想做他的醫生,把他所有的病治好。
但他現在哪怕擁有再多的許可權,也沒有那把通往池小池內心的金鑰。
所以他把電影從頭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想找到那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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