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長生實在不習慣撒謊,說著說著就背對了冬歌和婁思凡,鎖骨都紅紅的。
為了緩解尷尬,他開始把保溫瓶裡的病號飯往外拿,蔬菜丸子湯、蝦乾白菜、香菇瑤柱炒肉,熱熱鬧鬧地擺了一桌。
他背對著兩個人,話卻是對冬歌說的:「下次訓練,我會小心。」
為了配合婁思凡,冬歌在賀長生看不到的地方,依次遞進地露出了「惶恐」、「反感」、「雙人訓練最討厭」的表情。
婁思凡果然放鬆了警惕,笑道:「那小冬歌就交給你啦。」
賀長生擺弄著碗筷:「……嗯。」
冬歌的確交給了他。
在訓練和上課的閒暇時分,賀長生開始往男單的訓練場來。
他不愛玩手機,只揹著包在場邊站著看訓練,或是坐著畫舞蹈設計作業的草稿圖。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冬歌訓練時,他總是格外有靈感。
這麼個唇紅齒白的人往場邊一戳,就是一道風景。
賀長生的美人之名不下於冬歌,這麼一個人有事沒事就跑場邊杵著,實在打眼得很。
女單的人在隔壁起鬨:「賀帥哥,等誰啊。等女朋友的話來這裡啊。」
賀長生放下筆,耿直道:「我等冬歌。」
場內的冬歌隱約聽到了自己的名字,轉頭看向賀長生,順手將汗溼的額髮撩上去。
賀長生衝他點一點頭,繼續安安靜靜地畫圖。
碳素鉛筆在紙上描出的輪廓,在不知不覺間越來越像冬歌。
不管是熟悉還是不熟悉的人眼裡,賀長生都是空有一張多情臉蛋卻不解風情的那一掛,因此他說是帶冬歌訓練,就真的是訓練。
哪怕兩人摟抱在一起,也很難讓旁人覺出有什麼曖昧的情愫,因為他們的對話實在是乏味單調到了極點。
「再來?」
「再來。」
「休息一會兒吧。」
「你累了嗎。」
「我沒問題。」
「那我也沒問題。」
要說和往日有什麼區別的話,那大概是兩人總會戴著手套,一黑一白,一藍一紅,交握在一起。
兩人的手都纖細而有力,指掌纖秀,即使隔著手套扣在一起,也不消減任何美感。
婁思凡漸漸覺得不對勁了。
他和賀長生的兩人行,竟漸漸插入了第三個人,且這個人的存在感越來越強,已經到了他無法忽視的地步。
他們談論的話題裡,加入了「冬歌的技術動作」,加入了「冬歌的舞臺表現力」,甚至加入了「這道菜冬歌好像挺喜歡吃的」,「這個護膝不錯,給冬歌帶一個吧」。
而他的計劃也並未收到預期的效果。
冬歌依然是那個拒所有人於千里之外的冬歌,那股氣場是如此強烈,以至於教練都會不自覺離他遠些。
如果在這種大背景下,他刻意對冬歌動手動腳,反倒會顯得格外突兀。
最糟糕的是,冬歌「協排程不夠」這個一直以來的短板,被賀長生補上了。
某天,他去宿舍找賀長生,卻在進入後意外和端著盆、穿著小短褲和背心的冬歌狹路相逢。
冬歌嘴裡叼著電動牙刷,沒辦法開口招呼他,便簡單地對他點點頭,隨即一貓腰鑽進了盥洗室。
婁思凡詫異極了,盯著他的背影看了片刻,問正在寫作業的賀長生:「他怎麼在這兒?」
聽到這個問題,賀長生反倒比他還詫異些:「你也在這兒啊,他怎麼不能在這兒。」
……冬歌什麼時候可以跟自己相提並論了?!
婁思凡想說什麼,目光一轉,驚了。
賀長生房間裡那張空蕩蕩的床板上,竟然添了一套被褥。
他不敢置通道:「長生,誰住進來了?」
其實他心裡已隱約有了答案,但他實在不敢接受,也不能接受。
賀長生說:「冬歌啊。」
婁思凡:「……」
其實是冬歌的宿舍裡要轉進一個新人來。賀長生在聽說後,就跟冬歌商量,讓他不如搬到自己的屋裡來,自己知道他的難處,會懂得避嫌的。
但賀長生想了想,覺得這裡面牽涉了他和冬歌的秘密,便沒打算對婁思凡解釋太多。
婁思凡覺得自己像是被迎面甩了十幾個耳光,雙頰發燒、頭暈耳鳴之際,一股空前的憤怒自心底湧出,根本控制不住:「……你不是不願意跟別人住嗎?」
賀長生覺得婁思凡這股火發得有些莫名其妙,抬頭看他,道:「冬歌不一樣啊。」
婁思凡來回踱了幾步,卻完全壓制不住焦躁:「他有什麼不一樣?嗯?」
賀長生微微皺眉:「婁哥,你幹什麼。我選一個室友而已。」
婁思凡這才察覺到有些不妥,沸騰起來的情緒也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給滅得青煙縷縷。
是啊,長生他也不一定喜歡男人的,在他看來,他不過是選了個室友而已。
這樣一想,他的怒氣著實是來得太沒有道理了。
幾番努力,婁思凡總算壓下了自己波翻浪湧的心潮:「對不起,長生,我今天心情不大好。」
賀長生當然也不會計較這種小事。
他低下頭繼續做作業。
婁思凡轉眼看向盥洗室,目光裡混合了不甘、茫然和不加絲毫掩飾的嫉妒。
而在盥洗室裡,池小池手忙腳亂地兌卡:「六老師,快快快,不快點婁思凡的悔意值要滿了。」
061:「……」他幹了這麼多年系統,第一次聽到這麼新鮮的說法。
作者「騎鯨南去」的其他小說
《恃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