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冰上的戀歌(九)

她一邊抹臉一邊帶著哭腔說:「哎呀,媽這樣磕磣死了,別看。」

一場親暱後的結果,是池小池藉口要洗澡,跑進洗手間,把水開到最大,趴在洗手池邊吐得小臉發青。

061心疼得不行,給他接滿了一杯清水:「怎麼哭起來了。」

池小池拿過玻璃杯漱口,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不是我要哭的。」

061微微一怔:「你是說……」

池小池把襯衫靠上的一顆紐扣解開,深呼吸一口:「是冬歌。」

冬飛鴻來接他時,看到這孃兒倆都頂著一雙桃子眼。

他沒多說什麼,跟冬媽打過招呼後,就打算把冬歌帶回去。

冬媽剛剛跟兒子釋開心結,頗不捨道:「不能在這兒吃嗎?我帶他去吃點好的。」

冬飛鴻知道這是鞏固他們母子關係的好時機,但在權衡之下,他說:「嫂子,明天就是決賽了,孩子得養好精神。他吃的是選手餐,營養豐富又幹淨,帶出去的話,萬一給吃壞了……」

冬媽馬上反應過來:「那可不行。……送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明天比完了,媽帶你下好館子。」

冬飛鴻笑著點點頭,又跟冬歌說:「跟媽媽說再見。」

冬歌微微低頭:「媽媽再見。」

走到賓館房間外後,他又探了頭進來,小聲說:「……我會拿冠軍的。」

門關上後,那中年女人坐在床上,心裡酸脹甜澀,百味俱全。

第二日,她早早來到了賽場外,早到賽場甚至還沒有開放。

在等待中,她買了紀念冊和紀念幣,甚至還買了一雙看起來挺漂亮卻根本不合比賽規制的冰刀。

她的焦慮冬飛鴻全都看在眼裡:「嫂子,你對冬歌有點信心。」

冬媽嘴硬道:「有啊,我咋沒有。我自己的孩子我心裡還能沒數哇。」

話是這麼說,在冬歌上場前,她跑了三趟廁所,問了冬飛鴻起碼五次「小歌啥時候上啊」。

每次冬飛鴻都會好脾氣地重複一遍排名倒序的出場規則。

冬歌在先前的比賽裡總積分排在第一位,因此他會在最後一個出場。

聽過冬飛鴻的解釋,冬媽每次都會若有所思地「噢」上一聲,過一會兒又會忍不住再問一次。

她甚至沒忍住跑去吸菸區抽了根菸。

經歷過漫長的等待,解說員總算宣佈道:「接下來的一名選手,也是最後一名出場的選手:5號,冬歌!」

冬媽還沒來得及起立,滿場響起的歡呼和掌聲就讓她傻了眼。

……四周的觀眾幾乎都在為她的兒子喝彩。

他們叫著冬歌的名字,見證著這顆明日之星是如何升起的。

冬媽坐在觀眾席上,巨大的情緒衝擊,讓她還沒有看到兒子的比賽開始就已經熱淚盈眶。

冬飛鴻一手拍撫著冬媽的肩膀,同時專注地看著場中央的人。

池小池,也即冬歌,今天穿了一身飄逸風的考斯騰,上身為漸變的紅白兩色,色澤古典,質地宛如上好的瓷釉,下身是純黑的褲子,更襯出一雙天生的長腿。

他皮膚偏白,鮮豔的紅更將他的白完美襯出,紗質的衣裳被他穿得頗有流動感。

他身上的每一套考斯騰都是由冬歌和冬飛鴻共同商量設計,再由冬飛鴻出資找專人訂做的,每套都不下萬元。

而現在的這一套,可以算是冬飛鴻最喜歡的一套。

冬歌穿上它時,就像一隻年輕又驕傲的小鳳凰。

這場決賽是被體育頻道現場直播的。

此時此刻,不止是冬飛鴻和冬媽,冬爸也蹲在電視前,和幾個老友巴巴地盯著電視。

老友甲指著電視裡的冬歌說:「咦,小冬歌瞧著真精神啊。」

冬爸嘴巴微微張大。

在他記憶裡,冬歌就是個裹成一隻糰子,拖著鼻涕的小孩兒,不愛講話,甚至不愛抬頭看人,三棍子掄不出個屁來。

但現在站在場上的那個半大少年,眉眼安靜得很,瘦腰長腿,竟是和他想象中的小屁孩兒大相徑庭了。

雙人滑的決賽在昨日已經結束,所以在賀長生和婁思凡的教室裡,都在同步直播冬歌的比賽。

賀長生轉著筆,看向這個尚有無限可能的弟弟,想看看他能如何發揮。

婁思凡也盯著螢幕,不知道在想什麼。

在無數或有形或無形的目光中,冬歌單手撫肩,眼睛半閉,如憩著的小貓。

在音樂響起的瞬間,他動了。

解說仍是由冬歌預賽時的那兩名擔任,但他們和其他人一樣,看向冬歌的目光已和在預賽時截然不同。

聽到音樂,非專業解說員立即道:「這首歌是《亡靈序曲》。」

退役運動員看著冬歌,就像在看著一個未來的希望:「他能和不同的表演風格相容。」

燈光柔和,冰面泛著薄薄的微光,少年羅衣從風,翩然若飛。

紗質的衣裳包裹著他的身體,如水泛波,他的動作依舊是銜接流暢,但舞步多了許多華麗的變化。

一個飄逸的單手浮冰,再加一個幻影旋轉,已經讓全場歡呼。

而隨著樂聲漸趨高潮,冬歌的目光漸漸變得模糊。

……一個掙扎的亡靈正趟過地獄的業火,淬火重生。

在低沉的唸白聲響起的同時,冬歌嘴唇微啟,隨著唸白一字字無聲地念著,旋即,他張嘴咬掉右手手套,伸手甩向臺外。

他還活著的時候,這個動作引起過不少詬病,不少人認為他是譁眾取寵,但此刻,他在做出後,幾乎引爆了全場。

不等歡呼聲落下,他勾起了手腕,縱身自冰面躍起。

那退役運動員猛地一噎,失聲叫了出來:「3a!是3a!」

一個孩子跳出來的3a!完美的、無瑕疵的3a!

遠在濱市的婁思凡見狀,已是目瞪口呆。

隔壁教室的賀長生,手中轉著的筆啪嗒一聲落上桌面。

但冬歌連心跳都沒有加快,在音樂漸歸舒緩時,他舒開雙臂,燕式滑行,巡迴半場,就像在巡迴那片屬於自己的領地。

他回來了。

冬歌回來了。

待樂聲落下,冬歌才怔忡著落下淚來。

他轉頭看向攝影機,一滴眼淚也恰在此時落下,配合著他微汗的劉海和澄淨的雙目,美到叫人心悸。

池小池喘息著,對061說:「這次是我自己要哭的。」

這滴眼淚也著實讓媒體為之瘋狂,一時之間,無數溢美之詞如雪花般朝冬歌湧來。

而還不等冬歌返回濱市,一封邀請函便從花滑省隊寄到了體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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