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男人望著金色綢布上的玉兔珠串,想到她昨日發過的微博,眉眼沉靜如水。

偏淡的聲線依舊清冷:「我太太願我慈悲罷了。」

非他所願。

但如她所願。

……

與此同時。

寧迦漾吃過午餐之後,打算去一趟姜燎的刺青工作室。

卻被告知,他居然也在醫院。

心外科病房樓。

寧迦漾在走廊盡頭的吸菸區看到了姜燎。

與之前意氣風發,桀驁不馴不同,幾個月沒見,他好像換了個人。

穿著飽和度很低的奶白色毛衣,長腿窄腰,看不到任何刺青,儼然就是少女最喜歡的那種溫潤校草型別。

寧迦漾差點沒認出來,「你被髒東西附身了?」

姜燎長指夾了根香菸,沒點燃,只是放在鼻翼輕嗅了下。

從白色衣袖伸出來的手腕,隱約攀著遮蓋不掉花臂刺青。

他岔開話題,「你確定要紋身?」

「紋身是不可逆轉的,後期洗的話,留疤的機率很大。」

「而且你想要紋銀白色的紋身,會非常疼,加上白色的紋身最好是大面積紋,不然堆積在一起,不好看。」

寧迦漾忽然猶豫。

特別疼,還是大面積,那得多疼,萬一不好看,大面積紋身也不好洗。

「那我再想想……」

「你居然遲疑了?」姜燎低低一笑,「看樣子,愛河墜得還不深。」

寧迦漾雙手環臂,涼涼道:「我不管,等我想好後,你得給我親自紋。」

「別人我不相信。」

這次遲疑的變成了姜燎。

「怕是不行。」

寧迦漾桃花眸怒瞪著他:「你最好有合理恰當的理由拒絕我!」

姜燎眸底是一閃而逝的痛色,唇角卻是勾起來的,依舊原本那副玩世不恭的調調:「碰其他女人的皮膚,我家小姑娘會吃醋。」

這年頭男人都這麼冰清玉潔的嗎?

寧迦漾想到她家那隻不小心被女人碰了之後,狂用消毒酒精洗脫皮的潔癖貓科動物,沉默了秒。

算了。

還是換個女紋身師吧。

不然她怕到時候商嶼墨也給她用消毒酒精洗脫皮。

姜燎笑著補上句:「到時候我親自給你設計圖案,找我們工作室最厲害的刺青師,保準讓你滿意。」

「在這之前,你還是先考慮清楚要不要紋。」

寧迦漾暫時沒心思考慮刺青的事情。

因為她發現,姜燎今天很不對勁,每說一句話,都在笑。

他以前可不是這麼愛笑的人。

他們自小一起長大,對彼此的異常情緒瞭若指掌。

「別笑了,笑得醜死了,你今天怎麼怪怪的?發生什麼事情了?」寧迦漾皺著眉尖問他。

姜燎俊臉上的笑意僵住。

沉默半響,他嗓音沙啞道:「小寧總,我找到她了。」

寧迦漾看他的表情,與身處的地方,反應了幾秒,輕聲問:「她怎麼了?」

「先天性心臟病,醫生說她活不過25歲。」

姜燎艱難吐出這句話,拳頭驀然捏起。

狠狠砸向牆壁。

午休時間,走廊極為空曠。

拳頭砸向牆壁的聲音沉悶而無力。

寧迦漾心情陡然沉重,緊緊咬住下唇。

此時說再多安慰都是無力。

半晌,才從唇間溢位一句毫無關係的話:「那她之前離開你也是因為這個?」

「對,她說我們沒有未來。」

姜燎很後悔。

誤以為她說的沒有未來,是她不信任他,是因為他放浪形骸的過去。

卻沒想到,她說的沒有未來,是她沒有未來。

寧迦漾從未見過姜燎這般模樣。

刻在他臉上的笑容面具撕下,是蔓延的絕望痛苦。

直到離開醫院前,寧迦漾看到了躺在病床上那個熟悉至極的病弱身影。

眼底閃過錯愕。

讓姜燎浪子回頭,卻又拋下他消失的女孩,居然是賀清奈。

那個神秘清冷,不愛說話,一開口卻讓人下不來臺的病弱美人。

她懟人的口頭禪便是:「我死了,你賠命嗎?」

寧迦漾如今想到那些細節,酸澀至極。

隔著病房窗戶,寧迦漾望著她戴著呼吸機安靜閉著眼眸,宛如沉睡的睡美人。

難怪自從那次南城塌方,就再也沒有見過她。

江導只是說編劇可以隨時不跟組,隨口帶過。

原來早就住院了。

沉默許久。

寧迦漾沒有打擾賀清奈休息。

**

回去路上,寧迦漾情緒一直很壓抑。

言舒看著她下唇被咬的血跡斑斑,關心道:「怎麼了?把嘴都咬出血了。」

幸好保姆車也備著商嶼墨親自研製的藥膏。

言舒親自給她塗上了薄薄一層。

這個期間,寧迦漾只是半闔著眼眸,一動不動。

小鹿和言舒對視一眼。

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不是去見發小了嗎?

「你發小病的嚴重?」半晌,言舒小心翼翼問。

寧迦漾輕輕搖頭,沒答。

而後補了句,「我沒事,你們放心。」

就是有些難受罷了。

姜燎好不容易結束自我放逐,找到真正心愛的人。

命運為什麼繼續折磨他呢。

寧迦漾低落的情緒持續到回家。

這期間,她還回公司一趟。

晚上九點。

清河灣主臥。

寧迦漾在浴室慢吞吞地泡了個澡,想要放空自己,卻怎麼都放空不了。

滿腦子都是姜燎和賀清奈。

就連後續的護膚環節,她都是心不在焉。

披散著柔順及腰的長髮,又忘記穿拖鞋,就這麼赤著腳走出浴室。

香檳色的睡裙勾勒纖薄曼妙的身形,從前面看極為簡單,從背後設計撩人至極。

露背的款式,白生生的蝴蝶骨精緻美妙,往下腰肢纖細,腰窩可愛又性感。

寧迦漾隨手選的,沒在意的款式。

總歸是穿來睡覺的。

卻沒想到。

剛抬眸,便看到已經洗完澡換了睡袍的男人神色怠懶,儀態隨意地倚在床頭。

寧迦漾瞳仁放大。

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直到男人聽到聲音,側眸看向她,清冷聲線熟悉而清晰:「又赤著腳?」

第一次。

寧迦漾主動撲進他懷裡。

細滑的手臂緊緊勾住男人脖頸,依賴又抱怨:「你怎麼才回來。」

「抱我!」

商嶼墨將手中開啟但一頁沒看的醫學書擱在床頭。

聽話地抱住了商太太纖細的腰肢。

不過掌心觸碰到那毫無遮攔的皮膚時,略略頓住。

不知道抱了多久。

男人眼神晦暗,忽然喊她:「商太太。」

「嗯?」

寧迦漾被他抱到了床上,依舊沒安全感的抱著他不鬆開,軟軟地應了聲。

商嶼墨剋制住生理反應,嗓音不自覺染上低啞:「你是在暗示我嗎?」

「誰暗示……」

立刻明白他話中之意,寧迦漾條件反射反駁。

暗示?!

下一秒。

她忽然想到什麼似的,驀地鬆開手臂,坐起身來。

光著一雙腳就要往外跑。

商嶼墨直起身子,懶散地拿著她的拖鞋跟上去,「跑什麼?」

燈光明亮的書房內。

寧迦漾在商嶼墨的幫助下,找到了電影《浪子》的原劇本,是賀清奈親自執筆,沒有修改過的版本。

當初看這個劇本的時候,她雖然覺得很虐很扎心,卻沒有跟言舒那樣沒出息,邊看邊哭。

當現在帶入賀清奈。

眼睫瞬間潮溼,淚珠輕輕晃著。

商嶼墨被寧迦漾哭得猝不及防。

學著她的姿勢,在地毯坐下,剛剛洗過的修長手指擦過她泛紅的眼尾。

動作很溫柔。

沒等他開口詢問,寧迦漾把劇本遞給他,仰頭問:「你覺得這個劇本,像是真人改編的嗎?」

商嶼墨為了她的親密戲,調查過這個劇本。

他不會撒謊,平靜回道:「這本來就是真實故事改編。」

果然。

原本掛在睫毛上搖搖欲墜的淚珠,驀然砸了下來。

將劇本一次次翻看。

臨近凌晨,寧迦漾給姜燎髮了條訊息:

【姜燎,你是幸運的。她愛你,如你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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