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有的時候,當真就是一齣誰也想不到的拙劣喜劇。
段祺瑞打量著神‘色’呆板地何燧,放緩了聲音:「灼然老弟,你們安‘蒙’軍現在正陸續趕來,就先駐在南苑那邊。部裡面我已經關照了,給養供給絕不會缺乏你們的…………過些日子孫黃二位先生也要北上,你可以好好和這兩位聊聊…………就這樣吧,我部裡還有事,先走一步。等會還有筵席,你要盡興。」他轉頭看見薑桂題正一臉滑稽的站在旁邊打量著他們,又朝他勉強笑道:「老嫂子。你今天可要陪好灼然老弟,這麼多南北袍澤在這裡,大家可要盡歡而散啊。」說完就朝何燧微微一點頭,帶著隨從從正‘門’飛快的離去了。
這位陸軍部長,當真是來得突然,去得也匆忙。何燧心裡面卻只是在琢磨著他最後那幾句話。和孫黃二位先生好好聊聊?安‘蒙’軍不是等集合齊了,就從津浦路回江北麼?北京這個爾虞我詐的地方,他真的是一天都不想多呆,這個事情又有什麼變數了?他身後的李睿也是一臉沉思地表情,看來也是想著段祺瑞的話。
薑桂題卻笑得老臉皺在一起的走過來牽起了何燧的手:「今天還有筵席,給咱們何燧何司令賀喜!大家不喝醉的。我老頭子可不會放你們走!」
面子上面足夠熱鬧的宴會一直到十點左右才散席,這些北洋軍官們當真是喝了個盡歡而散。何燧雖然有部下為他擋酒,也喝了個半醉。當他和李睿坐在朱漆紫韁地馬車上面朝南苑駐地行去的時候,他默默的把身上今天才得到的勳章摘了下來,隨手朝座上面一扔。李睿已經是有些醉意朦朧了,笑道:「怎麼不想要這些東西?你不是最重視軍人的這些榮譽了麼?「何燧沉默著,半晌才低低道:」這上面有孫參謀長血的味道…………」
兩個人都沉默了下來,只聽見馬車輪子骨碌骨碌地滾過這夜間首都街道的聲音。北方的夜‘色’,仍然是那種濃重的化不開來的樣子。
李章雲皺著眉頭匆匆的從江北巡閱使署‘門’口走了進來,‘門’口的衛兵看著他來了。都端槍向他行禮。李章雲眼睛裡面可半點沒有注意到他們,只是想著自己的心思走了進去。他來這裡,無非就是來找雨辰談事情的。在‘門’房的承啟副官忙走在他前面,引導著他轉向‘花’園那個地方。李章雲有些奇怪:「怎麼?巡閱使現在沒有在辦公室裡面辦公?」
那承啟副官笑道:「司令今天上午接待了美國領事庫柏先生,中午百里先生又過來了。兩人一起吃地午飯,正在‘花’園裡面遛彎呢。要不是李廳長您來了,我還真不敢去打擾司令地休息呢。」
李章雲一笑,跟著那個承啟副官幾個轉折就來到巡閱使署的小‘花’園,冬天這裡也實在沒有什麼景緻。不過兩個正在散步的人似乎也不介意,只是專心的在談自己的事情。
「袁世凱今天已經又電報過來了,安‘蒙’軍已經在北京集結等待你地宣慰,對你把行營設在天津也沒什麼意見。並表示他很願意在天津和你展開會談,你什麼時候正式通電北上?」
聽著蔣百里關心的問這個事情,雨辰正想回答,無意中一抬頭看到李章雲站在‘花’園的邊上,他朝蔣百里笑道:「一羽先生準是又來和我嘮叨最近‘花’錢的事情,百里兄,你先歇著,回頭我再和你談這個事情,這次北上,你是我的首席隨員,借重仰仗的地方很多,要辛苦你了啊。」蔣百里一笑,朝李章雲遠遠的打個招呼,自己轉身離開了。雨辰幾步迎上了李章雲,執著他的手笑道:「一羽先生,外面天氣冷,我們進屋子裡面談。」
李章雲和他並肩朝雨辰的小會客廳走去,皺眉道:「庫柏先生又來了?是來接你北上的吧。就準備這幾天動身?還要做什麼準備不要?」他現在的身份地位完全跟雨辰捆在了一起,對雨辰到北方那個險地,也難怪他關切擔心。雨辰只是笑著不說話,將他迎接進了自己的小會客室,又親手替他點燃了一支雪茄,才笑道:「一羽先生,你的公事也忙得很,無事是不會登我這裡的三寶殿的,又準備責備我什麼了?我洗耳恭聽。」
李章雲一笑,然後就擺出了一副鄭重的神‘色’:「自然是有事才來找你,這次兩件事情,我一件一件的說吧。第一,你現在‘花’錢太沒數,你的特別費,也支撐不了多久了!」
雨辰一愣,自己那賣油田的2000萬美圓,摺合大洋8000萬左右的款子,經過這幾次作戰行動,就‘花’得差不多了?自己在心裡一盤算,雖然這筆款子都是專款專用,‘花’在江北軍身上,幾次大的作戰動員,加上購置武器,還有馬鞍山那幾個工廠前期巨大的投入,現在似乎是沒剩多少了。也許只剩下一千五百萬左右了吧,具體數字自己還要查一下。他在那裡和李章雲一起皺起了眉頭。
就聽著李章雲在那裡說話:「墨西哥那裡還沒正式投產,就算明年出油,前期投入成本一折算,你明年從那裡拿到的,最多不過五六百萬美元的樣子。也許要到後年,那塊的收入才會大大增加。咱們江北明年的預算收入是一萬四千二百萬元,雖然咱們政務費用‘花’得不多,但是你現在在蘇皖贛鄂四省開始試行六年義務教育,提高公教人員待遇,還計劃修一條從海州出發,連線徐州和河南信陽的鐵路,這前期投入也是非常大的,怎麼樣都是個不夠!咱們的預算收入恐怕不能為江北軍撥出半點來。現在又加上了豫南這個包袱,不僅不能給咱們財政提供多少收入,咱們只怕還要倒貼!明年江北軍要是還象今年一樣做幾次的大動員大行動,除了光復銀行多發票子之外,怕是支撐不下來了。」
雨辰嗯了一聲,沉‘吟’著對李章雲道:「今年‘花’了六千五百萬,明年照你的演算法,我手頭不過三千五百萬元的戰費…………一羽先生,你照明年增發三千萬光復票的計劃,對咱們的經濟和財政會照成什麼樣的影響寫份報告給我,我來斟酌一下。明年實在不行,那鐵路暫時先不修了…………這個你多費點心,誰讓您是咱們江北系統的大管家呢?」
李章雲嘿了一聲,沒有就這個問題再談下去了。他突然臉上不再有談公事的那種神‘色’,看起來象一個慈祥的父親了,口中也換了稱呼,看著雨辰的眼睛道:「小雨,你上次讓小媛回上海等你並且準備一下,你去北方之前,會先到上海和她舉行訂婚儀式…………‘女’孩子現在在上海開心得和什麼似的,和她的媽媽整天忙著這個事情,上海的名流幾乎都打了招呼,你已經準備好這個事情了嗎?」
雨辰一怔,神‘色’突然變得有點說不出來的那種味道。他的眼神越過了李章雲,似乎看著一個遙遠得幾乎不存在的身影上面,真的離你太遙遠,也太久了啊…………願願。
他無聲的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又想起了李媛穿著護士服‘精’心照顧他康復的樣子,還有自己忙碌之後,巡閱使署‘花’廳裡那閃亮的燈光,滿桌‘精’心準備的菜餚,還有在那裡痴痴等候的一個‘女’孩子。
他看著李章雲,微微的點了點頭:「這次我會經過上海的,我會和小媛正式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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