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軍眾將自覺得報了湖北會戰失利地一箭之仇,紛紛彈冠相慶。保案開了一次又一次。趙倜也咬著牙在豫北府縣大籌所謂的勞軍垧。每畝地加徵四百六十文,商鋪每五百元資本‘抽’五元。於公於‘私’。都是大撈了一票。豫北百姓雖然暫時擺脫了匪患,卻被這些層出不窮的加派徵糧徵差壓得喘不過氣來。
而鄭州原來府署改用為臨時河南剿匪司令部這個地方,更是成天大開筵席,叫條子,開燈開賭局。熱鬧得沸反盈天。
趙倜一邊看著手中的幾章牌九,他坐莊坐了四十攤。面前已經贏了二三萬元的籌碼。忙得連煙榻都顧不及上,身邊的馬弁燒好了泡子。在煙槍上面接上軟皮管就讓他在這裡過癮。等到他把手上的牌開出來,前八後八,又是一個八八關通殺。更是讓他得意非凡。笑道:「怎麼雨辰一倒霉。我地手風就這麼旺?當真了不得,看來咱們河南的好日子就要到了!」
陪他玩牌九的第6師12旅旅長李純是輸得頂多的人物,面上卻不動聲‘色’,趙倜已經暗贊他小子有賭品好幾回了。他笑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雨辰他們前些日子也未免太‘春’風得意了一些,人不能一輩子都走順字啊!趙都督這次在大選前狠狠的煞了一下雨辰的威風。在國人面前這個地方治理不力的罪名是逃不了了。白狼股匪在咱們北軍面前損失慘重,到了雨辰地地界他卻喪師失地,和趙督的高下一下就分明瞭,這次趙督一定會被大總統大加褒獎。坐升巡閱使是一定的,要是白狼能順便將兩湖擾‘亂’,趙督揮軍入湖,兩湖巡閱使那是跑不了地啦!」
趙倜聽得哈哈大笑,雖然也知道這是逢迎話,雨辰手中畢竟還有二十多萬雄兵,怎麼能坐視白狼擾‘亂’兩湖?自己能把豫南收拾回來已經就是喜出望外的事情了。但是李純這話聽起來就是開心。看副官正收拾這一莊贏了的籌碼,忙大聲道:「大家賭得開心,這一莊圓一把,不吃了!送弟兄們一莊!」
聽著‘花’廳裡這麼熱鬧,在偏廳裡面坐著的幾個北洋師長臉上都‘露’出了嘲諷的笑容。齊燮元咳嗽一聲:「這周人老兄,當真興致高得很哪!」
何宗蓮只是搖頭:「還不是咱們這幫人賣命替他打下來的?咱們在沙河前線幾天不睡指揮防剿的時候,他在給他自己那個夭折的兒子做正喪!他把他孃老子擺到哪裡去了?兒子都做起正喪來了!我看周人已經是糊塗了,這河南地責任。他是擔當不起來的。」
說起趙倜,看來這些北洋將領都是一肚子的氣,李奎元也跟著何宗蓮發牢‘騷’:「我們弟兄們這麼辛苦,讓他籌點勞軍垧還不是應該?難為他大張旗鼓的鬧了這麼些天,分到各師不過每師才六萬元。夠房錢還是夠飯錢?豫北這次籌勞軍垧給他鬧得人怨,這傢伙到腰不下一百五十萬。河南這個地方,還是咱們老北洋來坐才是正理!」
這些北洋將領和衷共濟將白狼匪眾擋在豫北‘門’外之後,就越發的對趙倜督豫不滿意了起來。在他們看來,北洋重兵防豫。就是為軍事起見,也要推舉一個北洋重將坐鎮河南。現在還是多事之秋,不能再讓趙倜這個沒有實力地人再折騰下去了。他們暗中商議,已經決定向袁世凱推戴齊燮元為河南都督。各師在豫北劃分防區,收稅徵糧自用。按照他們的說法,這叫做分割槽守備。暗中商議了好些天。縣份的劃分已經討價還價完畢。齊燮元作為都督。多了半條京漢線的鐵路收入。也算是大家皆大歡喜。呈文早就送上去了,也派了專人回北京活動。估計很快就要釋出命令了。看著趙倜現在還這麼得意,大家都是心裡面冷笑。
齊燮元又咳嗽了一聲,現在北洋各骨幹師中,就屬他的第6師還從來沒有遭受過什麼打擊。四處增援,已經取代了全軍覆沒,現在在保定重建的第3師在北洋系統中的地位。他資格也足夠的老。在河南北洋眾將當中。隱隱就有為頭的樣子:「各位,大總統必然會體惜我們前線將士的想法。但是咱們現在在沙河汝河地防務絕對不能放鬆!還要在豫中設立一些前進據點。雨辰大舉增援河南是一定地,到時候這個河南的局面,就是江北軍,咱們北洋軍,還有河南本地的土匪‘混’雜在一起,最是複雜不過!咱們北洋是一步再不能朝後面退了!北洋全域性的安危。可就寄託在在座各位身上。大家辛苦一些,把部隊抓好。一點也大意不得!」
他這個話這些北洋將領都很聽得進去。現在雨辰在整合南方,很快就能在河南騰出手來。大家都是北洋團體的。現在也真的是退無可退了。就是因為他們難得的團結起來,在大本營沒有具體指示地情況,居然挽救了豫北的局面。在雨辰的壓力下,北洋勢力也空前的團結起來了。但是這些將領都是心下惴惴,雨辰這個一直佔著上風的人物,在河南又會出什麼樣的牌呢?而他們的袁大總統,又該怎麼樣利用現在這個局面呢?
泌陽縣城已經失陷了好幾天了,但是駐紮在這裡地梁滾驢匪部還是無法完全的掌握泌陽縣城。江北軍一小部殘兵,依然在縣衙裡頑強的抵抗著。縣衙上空飄揚地紅‘色’江北軍軍旗,幾次被土匪的神槍手打斷了繩索,又幾次被江北軍士兵重新升了上去。
陳柏元嘴裡咀嚼著今天他的食物定量,十分之一聽頭的牛‘肉’黃豆。一邊趴在沙包工事上面,小心的觀察著對面的形式。街面上散落著不少土匪的屍體,凍得僵硬。對面用‘門’板和傢俱也胡‘亂’的構築了一些工事,一個活的土匪影子都看不見。只有土匪的怪笑聲還有幾聲‘女’子的哭叫聲傳了過來。這些聲音象刀子在割這個年輕軍人的心一樣。
泌陽縣城,還是在自己的手裡丟了啊。這些匪群超著夜‘色’和火攻的濃煙,扛著雲梯和大木頭從縣城三面就湧了上來。土匪衝鋒前喝血酒和喊著刀槍不入請神上身的聲音他們在城牆工事上面聽得清清楚楚。這些土匪的衝鋒也當真悍勇得很。自己守軍不過一百多條步槍,兩‘挺’重機關槍,還有一些手榴彈。整個縣城的城牆不過兩米多高,連護城河都沒有。拼死打退了土匪兩次衝鋒之後,士兵們已經傷亡過半。城牆下面的土匪屍體也有幾百具了。
但是土匪越集越多,擄掠縣城的也讓他們越衝越猛。到了黎明的時候,泌陽縣城終於在北面被土匪突破。守北‘門’的兩個班的弟兄不是戰死,就是被土匪俘虜後殺害。從軍裝到武器都被土匪奪走。這些都是他的弟兄們啊!還好馬連長事先在縣衙準備了兩個班的隊伍接應。他們且戰且走,終於帶著一‘挺’機關槍退到了縣衙裡面。這下兵力火力集中在這個院落裡面。土匪幾次攻撲除了丟下百十具屍體之外,再也攻不進來了。接著兩天下來都沒有什麼動靜。弟兄們輪班守備,一時這裡倒是固若金湯。
但是泌陽縣城,卻變成了人間地獄。火光和百姓們的哭叫聲音。在縣城失陷後就沒有斷過。守土不利,軍人之恥啊!要不是對自己手下現在僅存的四十九個弟兄還負有責任。深深感到恥辱的陳柏元說不定都拔槍自戕了。這幾天他都沒有睡覺,除了擊破土匪偶爾的‘騷’擾進攻,他就一直在紅著眼睛計算。馬谷田的營部,吳城的團部。甚至張師長的師部主力,到底什麼時候增援上來呢?這些土匪已經過了泌水,不知道又有多少百姓遭殃!我們光榮的江北軍,不是正應該把他們消滅乾淨,為民除害嗎?
馬未名爬到了陳柏元的身邊,這個連長也憔悴了不少,只是眼睛還是炯炯有神:「副營長,你還是先休息一下吧。咱們註定要在這個地方困些日子了。但是您放心,只要弟兄們還有一口氣,這些土匪就打不進來!現在院子裡面有井,這裡是瓦房不怕火攻,糧食還有的是,等咱們江北軍大隊伍上來了,咱們再狠狠的揍這些養的!」
他看陳柏元沒有說話的意思,自己在那裡咬牙切齒的道:「他,當兵吃糧這麼些年了,就沒有見過這麼大股,這麼囂張的土匪!看看北方那些當官的把地方糟蹋成什麼樣了!比不上咱們司令一根手指頭!這次把這幫土匪揍光。司令最好讓咱們趕緊北上,把那幫傢伙都打跑!咱們江北軍坐天下!」
陳柏元看了他一眼,還沒有說話。寂靜的防線前面突然傳來了槍栓嘩啦嘩啦響動的聲音,兩人都是心裡一緊,接著就聽見對面傳來了土匪頭子動員的聲音:「弟兄們,咱們開啟縣城這幾天了,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娘們也睡了。就是黃的白的沒見著多少!對面縣衙‘門’有庫房有軍垧,咱們這次怎麼樣也要開啟了。南方黃狗子點天燈,大洋鈔票按身股槍股平分!弟兄們上啊!」
這一次土匪上來完全是出乎江北軍守軍的意料之外。看來昨夜這些土匪早悄悄的躲進縣衙四周的民房裡面。超著天才亮守軍一夜緊張之後最鬆懈的時候,嗷的一聲都湧了出來。窗戶和牆都一下子被打通,伸出各式各樣的快槍。子彈和雨點一樣打了過來。而土匪們都面目猙獰的直湧了上來。對於他們這些從來不想明天的亡命之徒來說,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朝上湧吧!開啟了縣衙‘門’,搶到了財物,又可以快活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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