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紹曾這麼做的時候,當時湖北前線已經很不利了,北軍上下已經要給江北軍留將來見面的餘地,他的這個行動,怕就是北軍上層的授意了。安‘蒙’軍現在屯駐貝子廟,雖然還保持著戒備態勢,但是誰都知道,就算將來談判解決問題,袁世凱也不會留這麼一支強大的部隊在自己身側,迎接他們的就是光榮凱旋江北。
這一仗下來,北軍敗得太慘太丟臉了,本來以為至少能解決安‘蒙’軍,順便進取江西,為將來解決江北問題打好基礎,沒想到卻被吃掉老底子一半。原來能切實掌握的京漢線也被江北軍雄踞一半,武勝關落入雨辰手中,中原南大‘門’已經向他敞開。
袁世凱能在民初政壇上面呼風喚雨,還不是靠他的實力?靠他這十來萬兵?但是現在南邊崛起一個實力比他更加雄厚的雨辰,天下大權南移,已經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的事情了。袁世凱現在正在上海和雨辰談判,以前他最討厭提責任內閣這個話題的,現在卻喊得最響。軍事上面自己能力已經不大了,他就想在這大選上面和雨辰一搏,至少要維持個南北分治,共尊一主的局面。
想著自己的心思,楊度不由得苦苦一笑,自己從日本回來,‘花’在袁世凱身上的心思汗水,那可就真的白費啦!眼看袁世凱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底下的人心也是越來越散,能維持住現在的場面已經是不容易了。下面只能是雨辰步步進‘逼’,北方苦苦招架。大選,大選又能說明什麼?還不是要憑藉實力說話!
從大局的變化想到自己這裡,他真是什麼心思都沒有了。一身本事,將來半付落‘花’,半付流水吧!這個時局,已經不是現在他能掌握的了。笑看風雲變幻也是人間一樂。
突然間,楊度很想去買一醉。
他正還在滿心悽愴地聽著那幫人議論,突然一個戴著棉帽子的長衫漢子走到他的身邊坐下,在他的面前敲了敲。楊度斜著眼睛一看,那漢子也摘了棉帽子朝他微笑,卻不是白斯文是誰?他這個時候卻懶得見人,朝他一揮手道:「你來找我做什麼?去休,去休!」
白斯文按住他放在桌上的手,朝他笑得誠懇。雖然一直在擔驚受怕地奔‘波’,但是他卻容光煥發,想來也是看著江北軍蒸蒸日上的態勢,心頭高興。
「皙子老兄,現在正是英雄豪傑大有為的時候,您怎麼如此頹唐?平日裡你‘精’明可喜的樣子到哪裡去了?」
楊度冷笑一聲,站起來就走:「別說你們司令還沒到那份上,就算到那份上,也輪不到你來教訓我。咱們這點‘交’情從此算完,我楊皙子再倒霉,也用不著你來可憐我。從此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吧!」
他是個傲‘性’子的人,在不得意的時候,更是受不了別人稍微有點異樣的眼光和口氣。說到底,他還是太過恃才傲物了。白斯文一把拉住了他:「皙子老兄,你這又是何苦?我巴巴地來找你,也是為了我們司令傳話,再沒其他的意思,我們兄弟還是兄弟。」
聽白斯文說雨辰特地有話帶給他,楊度一下僵住了,面子上有些落不下來,站在那裡不走也不說話。白斯文笑著站了起來,將他按回在座位上面,放低了聲音,神‘色’嚴肅地道:「我們司令不日將來北京,很想和皙子老兄面談一切,時勢變易,英雄當趁勢而變。關於一些治國經濟大道,司令很願意和皙子老兄討教,特別北京政壇人物皙子老兄如掌上觀紋一般。我們司令說了,他到北京就是睜眼瞎,身邊人物多是不熟悉北方情勢的,還望皙子老兄能多多幫忙。」
楊度靜靜地聽他說完,眼中‘波’光一閃,壓低了聲音道:「雨辰瘋了!他這個時候到北京來做什麼?單刀赴會?還是想再來一齣鴻‘門’宴?北京城沒有項羽,只有曹‘操’!」
白斯文看他急切,知道這事情已經有了五分,雨辰要來北京這麼匪夷所思的訊息,楊度居然也能沉得住氣,不由得對他又多了三分佩服:「袁大總統電邀孫、黃二公連同我們司令北上開誠佈公地商討國事,各國公使也聯名電請,認為大選是關係著法統確立,關係著正式政fu成立的大事。我們司令覺得很有道理,國內的仗實在不能再打下去了,他甚願北上和袁大總統商談一切,已經在做準備了,不久就有通電的。順便也想在北京迎接安‘蒙’軍南下,只要安‘蒙’軍能到北京,我們司令來又何妨?國家大事,也的確到了該開誠佈公地政治解決的時候了,為國家保留一點元氣。他的話就是這些,皙子老兄願不願意幫忙?」
楊度只是沉默不語,眼神有些茫然,白斯文則在靜靜地等待著他的回答。
這時在江北大地上,卻是一片喜氣洋洋,前方軍事已經漸次收束。這一次大戰打下來,部隊得到了鍛鍊,削弱了北軍實力,收入掌中一省半的地盤,安‘蒙’軍平安無事。江北徐州,已經完全成為了天下仰望的新政治勢力的中心。南方各省的代表絡繹不絕,軍隊士氣高漲,而雨辰這個光復以來才踏上舞臺的人物,已經慢慢地走進了中心。
這一仗打下來,雨辰得到了很多很多,而接下來他要面對和處理的事情更多。
剛把李章雲送出去,雨辰才仰面癱倒在自己辦公桌的後面,轉眼又坐直了身子。吳採已經走了進來,正含笑打量著他。
雨辰笑道:「念蓀,坐!我這裡這個樣子,你也忙得不淺,有什麼事情沒有?」吳採笑道:「本來有些事情,看你這個樣子,不太緊要的我就替你決定了吧,只要你不說我攬權就好。」他把手一拍,表示不向他彙報事情了。
雨辰捏著自己眉頭苦笑道:「底下人要是都像你這麼想就好了,什麼事情都要我來做決定,我又不是三頭六臂!現在局面大了,看來我也要成立一個自己的‘侍’從室什麼的……算了,這些以後再說。看你來的意思,也是想勸我不要去北京的?」
吳採含笑表示了預設,最後才道:「橫豎現在通電也還沒有發,我們也不為失信。大家都覺得安全沒有保證……你要是不去,我想全國也都能理解。」
雨辰準備接受邀請去北京的訊息只是在江北高層進行了傳達,除了蔣百里表示支援之外,原來跟雨辰的嫡系沒有一個不反對的,但是他態度那麼堅決,把這些反對的聲音都壓了下去。今天是態度一直最穩重最含蓄的吳採親自來勸他了,對於吳採這個最器重的助手,卻不能隨便敷衍了。他雖然以乾綱獨斷聞名全國,但是對幾個最心腹的手下,還是很注意他們的意見的。
他站了起來,走到牆上掛的那幅地圖前面,上面江北軍的駐軍分佈都以小紅旗標示在上面,這些軍隊都是他的心血他的驕傲。他一個個地看過去,又在上面拍了拍,轉身朝吳採道:「只要我的實力在這裡,我到北京也如泰山之安!念蓀,我們都是要準備接全國責任的人物了,這一仗打勝了,但只是武功,文治上面的事情缺了也不成。我這次到北京,就是要讓全國上下都知道,我雨辰是準備負起全國的責任來的!不知道袁世凱他安著什麼心思,但是這個機會我是不會錯過的……那不過是一個新的戰場罷了!」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吳採:「念蓀!我也不是什麼準備都沒有就上北京去的,之前我為什麼要召開南方自治各省代表大會?就是要藉著這場大勝利的餘威將南方實力真正地全部團在手上。我們去的身份就是南方王!然後就近聯絡北方的勢力和代表,全國大選,我也要必勝!中國這個局面時不我待,我總是在緊趕慢趕,生怕我們落後得越來越遠。這個全國的責任,我們要儘早負起來!從江北走向全國,是咱們不能逃避的任務……也是我不能逃避的任務。」最後一句,已經變得很輕,幾乎成了一句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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