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魯在進攻發起陣地上,親自掌握著手頭僅有的重火力。在夜‘色’裡焦急地等待著偷襲部隊的訊息。北軍控制著董山的兩個山頭,而中間的鞍部,由於火力可以‘交’叉封鎖,並沒有放兵據守。他‘精’心挑選出一個連的先鋒,就從這個鞍部‘摸’上去,向那個稍高一點的山頭沿著樵採小徑‘摸’上去。先鋒們身上都掛滿了手榴彈,也都是自己這個團的刺殺好手。一聲得手,全團就發起衝擊,拼死也要把董山拿下!江北軍都對教導旅有些看法。這些旅出來的軍官士兵到其他部隊去,基本都是坐升一級,是雨司令最親信最嫡系的部隊,青軍會成員比例也是各師旅最高的,但是上戰場的次數很少,表現也只能說一般。上至教導旅旅長呂逢樵,下至列兵,每人都憋著一口氣呢。
王也魯‘摸’著自己胳膊上的那個教導旅「勿忘張堡」的臂章。教導騎兵團在安‘蒙’軍據說立下了克復庫倫的功勞,要是自己這個教三團在克復信陽的戰鬥中立下首功,教導旅的名聲,那可就全回來了!他就趴在這個離董山不過三四百米的陣地上,看著機關槍和迫擊炮夜‘色’中幽暗的光芒,覺得背心涼涼的,竟然全是些冷汗。
何宗蓮和李奎元正說了會兒閒話,看來今天是沒有什麼緊急軍情傳遞過來了。何宗蓮正最後向他的參謀長叮囑幾句,就準備先休息了。這幾天神情繃得太緊,難得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仗真要打起來了,幾天不睡覺那是常事。
「星斗,今天讓部隊休息一下,明天董山那裡的防務還要增強,我們無非就把著兩個口子嘛!一個武勝關,一個董山。主力都應該放到這兩個地方去!信陽不要多留兵。第一師我是清楚的,守還算沉著,攻就不成了……」
正說話間,突然就聽到東邊方向響起了零星的爆炸聲和槍聲,緊接著就響作了一團,喊殺聲也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兩人都是一怔,心下都有不祥的預感。院子裡正打瞌睡的衛兵也驚醒了起來,突然傳來了他們的喊聲:「董山!董山!」
兩人朝院子裡衝了出去,忙不迭地向東看去。就見夜‘色’裡綻出一團團的爆炸火光。每一閃爍,在夜‘色’中就現出董山峰頭的影子。另一處山峰上的機關槍也響了,槍聲傳到這裡,已經發悶,完全被爆炸聲蓋住了。火流在兩個山頭之間相互流淌。真他,江北軍居然一直撲到信陽來了!他們打的就是京漢線的主意!
李奎元有些發呆地讚歎:「雨辰真人傑啊,他們‘挺’進河南,就是想包抄我們湖北全軍的後路啊……這麼有銳氣的計劃,也只有江北軍敢這麼行動!」
何宗蓮在那裡已經急得跳腳,這個山東漢子是老軍務了,如何能不明白要是董山丟了,敵人就可以用火力控制住信陽府和京漢線,那信陽還守個屁啊!他大聲道:「星斗,別在這裡夸人家了,我馬上出去抓部隊,抓到多少就馬上增援上去,增援來不及就做好反擊準備!你去給大本營寫電報,說信陽受到攻擊,要他們趕緊應變!」
電報是在晚上送到北洋公所的大本營的。段祺瑞這些天一直和衣而臥在這裡,他最心腹的幕僚徐樹錚急匆匆地撞開他臥室的‘門’就衝了進來,一下就拉亮了電燈。段祺瑞才稍微眯瞪了一會兒,就被驚醒。看徐樹錚這個樣子,知道前線又有大事情過來了。問道:「樹錚,又出了什麼大事情?第二軍垮下來了嗎?」
徐樹錚抖著手中的電報紙:「要是第二軍垮了就好了!現在終於知道了江北軍河南那兩個支隊的動向,原來是衝著咱們湖北全軍後路來的!現在信陽已經打響了!」
段祺瑞一下跳了起來,光著腳踩在地上,接過電報紙就看起來,臉‘色’越來越難看。徐樹錚還在旁邊補充道:「駐馬店附近也發現了江北軍的動向,駐軍比信陽還要薄弱。看來京漢線不從信陽那裡斷,駐馬店那裡也難保!」
段祺瑞跌足嘆道:「我沒聽蔡松坡的啊!他叫我趕緊把部隊收縮起來,朝武勝關靠攏。但是我在大總統那裡沒堅持下去,反而陸續想調兵進湖北。信陽的第一師也被指揮得‘亂’七八糟,局勢不妙,其罪在我啊!」
徐樹錚面‘色’難看,他從來就信不過蔡鍔,又是段祺瑞最心腹的小扇子。蔡松坡整理出一個全軍收縮在武漢以北的計劃,他卻提出了一個以第一師向東,迎擊江北軍‘挺’進河南的部隊的計劃。段祺瑞雖然剛愎,但是對他的計劃卻言聽計從,馬上就準備調動第一師。結果總統府卻命令制止徐樹錚的計劃,第一師南下武漢,準備在武漢組建北洋京漢線總軍,讓馮國璋擔任總軍長,統一指揮江右軍、第二作戰軍,第一作戰軍和第一師和續調的第四師等部隊。
在徐樹錚的慫恿下,段祺瑞也不樂意讓馮國璋重掌重兵。老袁的繼承人除了他那兩個不成氣的兒子,還不是在他和馮華甫之間選擇?為了一點‘私’心,又把第一師也留在信陽,第四師的調動也放慢。馮國璋看處處掣肘,也遲遲沒有南下,一耽擱就是幾天。結果最後局面變成這樣!這個時候徐樹錚當真有些後悔,北洋作為一個幾十年的老團體了,還不如江北軍這麼團結,一心只撲在戰事上面,朝著一個目標而努力。而他們這些北洋軍人,各種方面的派系糾纏太深,也的確‘私’心太重了。要是馮國璋早點坐鎮出去,局面何至如此!
聽到段祺瑞抱怨,徐樹錚鐵青著臉:「段總長,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而是趕緊要拿出辦法來!總統那邊也要通報!」
段祺瑞忙開始穿靴子,也大聲道:「前線這些師旅長,電報都是一式兩份。總統府應該比咱們大本營還早收到!你趕緊叫人把蔡松坡找來,無論如何也要挽救這個局面。第一師要是在信陽撐不住,前線的軍心可就完全垮了!」
迫擊炮和路易式機關槍拼命地吼叫著,火力朝那個低矮一些,北軍仍然在據守著的陣地傾瀉著。一二式迫擊炮在這種山地作戰中,實在是件利器。幾乎沒有‘射’擊死角,發‘射’頻率又快。八十毫米炮彈一炸開,鑄鐵的彈片四下‘亂’飛,幾乎就完全壓制了對方的火力。
另一個山頭上面喊殺聲早‘混’成了一片,偷襲的先鋒終於‘摸’上了山頭。一營多的北洋軍今天才佈防完畢,早就是疲倦‘欲’死了,放了一些哨兵就倒頭大睡。在他們看來,董山還安全得很呢。江北軍教導三團的先鋒們先用刺刀挑死了哨兵,在驚動北軍守兵之前,朝他們扎堆休息的地方扔了不少手榴彈。一線的北軍頓時被炸得‘雞’飛狗跳,死傷慘重。完全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在夜裡沒頭沒腦地丟盔棄甲直朝山頂跑去。山頂有個小廟,那裡既是三團的團部,又是他們控制著預備隊的地方。彈雨從後面追著他們的,死屍從下往上,一直鋪到了山頂。
而在小廟裡面,聽到一線打響,軍官們都跳了起來,指揮著衣衫不整的兵士們‘亂’紛紛地從廟‘門’口擁出來,卻被江北軍掉轉繳獲機關槍的槍口,牢牢地封鎖住了。北軍兵士們的屍體把廟‘門’都完全堵住了,只有在牆壁上掏出槍眼,拼命頑抗,還不斷地向山下打著訊號彈,要信陽城裡面的部隊趕緊上來增援。
在山頭打響的時候,王也魯的主力早吶喊著向上衝去。王也魯自己拿著駁殼槍也想帶頭衝鋒,卻被自己的幾個馬弁按住了,只有盯著機關槍迫擊炮進行火力增援。看著火光下滿山遍野的黃衣江北軍朝山上面擁去,也不分什麼隊形了,攀藤附葛地直上,王也魯只有在後面替他們咬牙使勁:「快!要快!」要是今天晚上能拿下董山,並且堅持住的話,等到主力的大炮上來,居高臨下‘射’擊,步兵席捲,拿下信陽就是彈指間的事情,而他王也魯,就是此次‘挺’進迂迴作戰的首功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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