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十七章 雨辰的決心

夜色漸漸地開始籠罩著江面,整個大江上面只有波濤潮水的聲音,舞鶴號和護衛的炮艦仍然在逆流而上,遠處的航標燈一閃一閃,更顯得這個夜裡是無比的安靜。

雨辰揹著手和司馬湛走在後甲板上,那些記者們在底艙的笑聲一陣陣地傳來。兩個人靜靜地走著,其實兩人的歲數差不多大,不知道為什麼,性子有些懶散的司馬湛就是覺得和平日裡總是在想著心思的雨辰沒有太多的話要說。

雨辰雖然對他沒有得到允許就拆看重要情報有些不滿意,但是最後還是交代,自己如果不在,行營時期,這些情報還是交給司馬參謀主任處理。對於雨辰的破格對待,他也不以為意,反正他交代了自己會看,不交代也一樣會看。

走了半晌,連司馬湛都數出了後甲板的纜繩到底有多少捆之後,雨辰才站定了下來,抱著膀子突然問他:「純如,你怎麼看?」

司馬湛一愣,被他突然發出聲音嚇了一跳,好容易才回過神來,笑道:「司令,你早就自己有打算了吧。江北軍不是向來都說您乾綱獨斷嗎?還徵求我一個小參謀的意見做什麼啊?」

雨辰一笑,這個司馬湛雖然才跟著他身邊幾天,他已經是看出來了,這傢伙的確才氣縱橫,公文到他手上,擬注的意見是又快又好,但是也難免有些天才人物常有的脾氣。在他看來,用人還是要用其長處的,當初在寫字樓裡,這點管理經驗是早就具備了。

他突然覺得是無比的厭煩,眼前的路長得似乎沒有盡頭,每一天稍微有個應對不慎就是身敗名裂的下場。自己所努力的一切,看起來還像是沙灘上面建設的城堡,外表龐然大物,實際根基淺薄。自己來到這個時代也一年了,自己到底多深地影響了歷史?自己又真的做了什麼讓民族氣運有所轉機的事情?這一切他真的不知道,而自己,也已經變得有些不像自己了。

雨辰低嘆一聲,收起了這一閃而過的情緒,正色對司馬湛道:「我什麼時候乾綱獨斷了?對大家的意見,我還是非常重視的。純如,我知道你才智非凡,所以才誠心徵求你的意見,現在這個局勢,我們究竟要怎麼應對?」

這次雨辰是真的沒有了主意,對同盟會的那些人物,輕不得也重不得。李烈鈞這些地方實力派還好打交道。那些在歷史上留下名字的上層大人物,如果真的對他有所不利,他又該怎麼應付?做得過分一點,就是手下離心的局面,軟弱一些,他也不想自己辛苦打下來的基業白白地交出去。

現在最苦惱的還是情報不足,袁世凱到底給出了什麼讓步來聯絡同盟會上層?那些大人物的意見到底是什麼?現在的這些事情,在歷史上從未發生過,已經是全新的局面了。而他必須利用自己的才智去應付,再不能料敵先機,投機取巧。而自己的本事,真的足以和這些老奸巨猾的人物們周旋嗎?

司馬湛看雨辰心事重重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微笑道:「司令,你煩惱些什麼?在我看來,大可不必……」在夜色下,司馬湛眉毛斜飛,嘴角卻依然有著一絲譏誚的笑意,他實在是個相當英俊的年輕人。

「現在司令到了這個地步,有些事情,真的不要太思前想後地顧慮那麼多。你已經有實力在手上了,你要考慮的是,怎麼樣讓這個實力越來越雄厚,直到別人都需要依附你。李烈鈞在湖北動手,也是知道背後有你在。無論如何,他最後也吃不了虧,所以司令才能因勢利導,最後把江西掌握在手中。

「這個紛亂的年月裡,最重要的事情,除了實力,還是實力。至於你所作所為的藉口,到了這個地步,自然有人會幫你找的……清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以前是袁世凱和民黨,而現在,多了一個你。」

司馬湛的話就像長江江面閃過的一道電光,一下就照亮了雨辰的頭腦。是啊,現在自己有什麼好怕的呢?這三省的地盤,就一直沒有離開過自己的良好名聲,這遍佈在長江上下的八萬虎賁,這滔滔江水上的軍艦戰船,聯邦黨,青軍會,還有依附於自己的逐漸形成的官僚體系、自己倡導地方自治的綱領,對列強毫不屈服的表現……這不都是自己的實力基礎嗎?自己不也已經成為了可以號召一方,是人們寄以希望,準備依附投靠的勢力了嗎?不是已經隱然可以和袁世凱分庭抗禮了嗎?就算再加上同盟會進來,也不過是這個局面變得複雜了一點。自己的實力還在不斷地壯大中,在如朝陽初升的江北軍面前,並沒有什麼無法克服的障礙。

不知不覺中,自己還是走到這一步了啊,時間如電,逝水滔滔,他摘下自己的軍帽,面對著長江,胸口起伏不定。

而司馬湛就站在他的身後,看著他在那裡微微地垂著頭,似乎在低低地念著些什麼。過了一會兒,司馬湛看到雨辰轉過身來,目光堅定了許多,他知道,在這個年輕的司令心裡,也許多了一種叫做決心的東西。

看著歷史在自己身邊發生變化的感覺真好。司馬湛突然在心裡對自己說了這麼一句話。他這種人物並不在乎什麼權位,而更在乎自己能在這種變化中,能起到什麼樣的作用。

此時江上明月,正照二人。

就在雨辰在朝湖北前線趕的時候,北京政府的一道道命令也在急如星火地發出,任命陳宦為湖北都督兼湖北軍務善後總辦,催促黎元洪迅速來京,也捏著鼻子發表了雨辰湖北軍務善後幫辦的名義;另外任命陳宦和雨辰共同就長江上中英對峙的事情辦理交涉。他們算是把這個麻煩推給地方了。

另外解除了李烈鈞江西都督的職務,嚴令他到上海接受質詢,並承諾必然給他一個公正的調查。歐陽武的江西都督名義被扶正,但是命令江北軍必須退出江西,限一月內撤離完畢。並且中央計劃在大選之前,召集南方各都督召開大選後軍政收束的預備會議,地點選在上海。這次北京倒是做得滴水不漏,既追認了一些既成事實,又牢牢得把湖北確保掌握在自己手中。老袁似乎轉移了戰場,不想再在鄂贛問題上和雨辰糾纏下去了,也許潛意識裡,他也知道了雨辰不是單靠一道中央命令就能壓服的對手了,和他最後攤牌的時候,依靠的還是實力,只有實力。

所以他趕著把現在一切首尾迅速了結,不惜一切地使國內政局平靜下來,讓善後大借款迅速得以通過。只要有了錢,他相信憑他在國內勢力的根深蒂固,慢慢收拾南方各督,尤其是雨辰,還是有相當大的把握的。

雨辰就是在這個微妙的氣氛下抵達鄂州的,鄂州贛軍挑選精銳,和江北軍十八旅一部在碼頭迎接。當雨辰從船上看下去的時候,碼頭上面全是穿著黃色軍裝的人影,贛軍現在看來和江北軍已經沒什麼區別了,只有李烈鈞藍色的身影,在人群當中是那麼的顯眼。

記者們亂紛紛地先擁上了岸,帶著攝影器材的人就等著雨辰和李烈鈞會面的那個時刻。兩人都是同盟會背景,但是現在一個春風得意,佔據三省,一個卻連自己手上的地盤和兵權都要交出去,說不定還要到北京請罪。這時交接的場景,就能讓人對兩人會面時到底說些什麼有著無限的期待。

碼頭軍樂奏響,雨辰不等李烈鈞迎上來就快步地從跳板上走了下來,看李烈鈞要向他行禮的樣子,就滿臉堆笑地按著他的手:「協和兄,你受委屈了!兄弟實在對不住你,現在才到!」

李烈鈞神色鬱郁,看到記者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他,勉強地笑了一下:「雨巡閱使一路來辛苦了,您到了這裡,正好和我辦完交代。將贛軍交給你和止戈,我就責任已了,可以拍手去北京戴罪了。」

雨辰一怔,拉著他的手就朝外面走,連在記者面前保持風度都不管了。他知道李烈鈞現在定是滿腹怨氣,當初他和司馬湛推敲的甲乙兩案,最後還是採用的乙案,事情走到現在,李烈鈞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是一個本來是土皇帝般的都督最後到現在無所著落的樣子。他迫切地想知道,李烈鈞到底是對同盟會不支援他意見多些呢,還是對他雨辰事後出手,撈到了最多的好處意見更多一些。

但是李烈鈞一直沉默著不說話。

記者們蜂擁著想跟上來,但是陶定難早將他們擋住了:「各位記者先生,雨巡閱使和協和先生現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談。不能受到打擾,等事情塵埃落定,定然會給各位先生滿意的新聞……大家也是一路辛苦,兄弟這就帶各位前去安置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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