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對袁世凱發出的討伐令,李烈鈞更是不屑一顧,自擬一電聲稱他出兵援贛,所作所為無一不是於法有據、合情合理的事情。先是中央發表黃興為查辦使,他奉調入鄂。鄂軍不顧中央命令,向贛軍交火,他被迫還擊。現在中央又一概推翻前命,認為他是掀起暴動的人物,這就是中央亂命,他不能接受!他還在通電中稱,現在北京臨時政府,所作所為已經將約法破壞無遺。先是破壞責任內閣制度,發出命令而不經內閣總理副屬,第一任總理唐紹儀被逼出走,而袁氏內閣閣員居然也不按法總辭,接連換了兩個總理。又不經過臨時參議會通過而強行推動大借款事宜。呼籲馬上就召開正式國會大選,只要責任內閣正式成立,他願意接受責任內閣的調查,如責任歸己,甘當一切後果,斧鉞加身,在所不辭。
口水仗打到這個份上,已經沒有再互相攻擊的必要了。一切都看戰場上面槍桿子說話吧!
而同盟會中山先生呼籲的是兩軍就地停火,由北方的段祺瑞陸軍部長,和南方唯一節制兩省的巡閱使雨辰共同組成一個代表團查辦鄂贛戰爭事宜,一切付諸公論。他的這個提議一提出來,頓時受到同盟會勢力的支援,而南方各地方勢力代表也紛紛附和,同意這個提案。陳炯明、孫道仁這兩個同盟會派系的都督,更是聯名電請中央,請北軍不要南下,說南方都是地方自治區域,將來政體如何,需待國會正式選舉成立,擬定正式憲法之後再做決定,現在宜一切維持現狀。若北軍南下,難免騷動南方人心,於國事大不利。而他們確保,只要北軍不南下,一定勸李協和就地停火,等待南北雙方共同組成調查團進行查辦。
北方這時才清楚地發現,南方這些省區,都在地方自治的旗號下漸漸凝成了一團。而那個始作俑者,就是現在看似在徐州安分守己、不發一電、不動一兵的江北巡閱使雨辰!
雨辰可是得意的很,現在這個局面對他算是最理想的啦。李烈鈞雖然在湖北計劃動手,但是如果沒有他的軍火和金錢支援,是打不起來的。因為自己在蘇皖兩省作為堅實的靠山,李烈鈞才敢毅然動手的。如果像真實世界中的歷史,蘇、皖同盟會力量薄弱的話,李烈鈞那麼膽氣剛烈的人物,也是到退無可退才開始二次革命的。自己確實已經深刻地改變了歷史的走向。
現在同盟會孫黃沒有北上,和袁世凱的合作就無從談起。南方現在都打著地方自治的旗號,真有些同氣連枝的味道。袁世凱的統治基礎已經削弱成這樣……要是到南方勢力再真正掌握國會又如何?可能那時的名分大義就完全在自己這邊了吧。那時,才叫真正地攤牌,而不是現在,還要藏在幕後。
未來的無限可能,現在正展開在他的面前。
藍色軍服、藍色短褲的贛軍士兵們排成四列縱隊,在九月的驕陽下揮汗如雨地快步行走著。他們草笠布鞋,揹著漢陽造的步槍,子彈帶纏在身上,在同樣疲倦的軍官督促下,一步也不敢停歇。
武穴激戰之後,打垮了鄂軍主力,按照常理是應該休整一下的。但是李烈鈞也跟著隊伍,以百倍的精神命令部隊不得休整,加快行動!他一向是不愛在部隊發什麼犒賞,都是靠精神激勵,這次也每兵發了二元票子,軍官按等級不同加賞有差。他必須趕在北軍南下的時間前面!到時據武漢三鎮而守,未必就不是辛亥初起時候那個局面!到時候同盟會的第一功臣,除他李烈鈞外誰屬?他的主力兩個支隊已經逼近鄂州了,過了鄂州,武漢三鎮也就在馬足之下。
咸寧的那個支隊,也在湘軍的暗地支援下,將咸寧完全掌握,進抵賀勝橋一帶。
現在也接到了歐陽武傳來的訊息,他的團,現在還在武昌堅守著呢,苦苦地在等待他大軍主力的到來。據他們報告,現在武昌的鄂軍已經是兵無鬥志,要不是他們實力實在太薄弱,估計都可以獨立恢復武昌啦。
可北軍,現在到底到了哪裡呢?這是李烈鈞最擔心的事情。他騎在馬上,突然又大聲下令:「加快行動速度!今天之內,必須拿下鄂州!」
武昌的夜色漸漸地昏暗下來了。
歐陽武和馮玉祥背靠在麻包搭成的工事裡。這幾天下來,馮玉祥這個鐵打的漢子都瘦了一圈下來,歐陽武也沒了原來很有些風流倜儻的神采,臉上的鬍子已經很長了,眼睛裡面全是血絲。他們才巡視完陣地,正坐下來喘口氣。
馮玉祥聽歐陽武在嘟嘟囔囔地念叨著些什麼,有些奇怪地問他:「止戈兄,你在說些什麼啊?」他們這幾日同生共死下來,早已經開始互相稱呼表字,打成一團了。
歐陽武疲倦地嘆了口氣:「我在算李都督他們什麼時候才到武昌啊,按照行程,現在兵鋒也應該到達鄂州了,咱們也就是再堅持三兩天的事情。從來沒打過這麼辛苦的仗啊。」
馮玉祥淡淡一笑,一發七五炮彈在遠處炸開,沙石亂濺。兩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對面鄂軍無力發起進攻,這種零炮騷擾,兩人早習慣了。
馮玉祥淡淡道:「要是不想打仗,也成,昨天英國漢口領事不是還派紅十字會的代表來了嗎?要咱們繳槍投降,保證咱們的生命安全。止戈兄要是撐不下去,黎元洪那裡肯定很樂意你去休息一下……我開個玩笑而已。」
歐陽武氣呼呼地瞪著馮玉祥,又自己笑了:「繳槍?黎元洪怕是恨絕我啦。咱們把武昌碼頭打得亂七八糟。長江中游航運因為咱們而中斷,造的孽也怕不少。這時候,也只能苦撐到師長過來,希望能有個好結果吧。就是不知道外面局勢如何,現在沒數得很……」
他嘆了一口氣:「開打之前不瞞煥章兄說,我的確是意氣風發得很,以為湖北指日可下,到時候鄂、贛、蘇、皖連成一氣,袁世凱是不敢動咱們的。也是咱們同盟會爭取全國政權的基礎和張本,不過幾天打下來,卻越來越心虛……這話我也只對你說,咱們這次共經患難,心裡早拿你當兄弟了。」
馮玉祥還是神色不動:「我們雨司令麾下的軍人,只管打仗,政治上的事情不問。既然司令派我來協助你,我自然就陪止戈兄死戰到底。其他的,自然有專門人才去煩心……司令常說,軍人還是純粹一點的好。」
歐陽武一直作為李烈鈞的心腹參與政事,既是軍人,又是政客。馮玉祥的話他自然沒有放在心上,反而覺得現在軍人參政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他嘿嘿一樂,正想繼續說話,就聽見空中突然發出幾道尖嘯的聲音,接著炮彈就在他們的陣地區域內炸開。一發炮彈打得奇準,正落在一個麻包堆起的班哨陣地上,一聲爆響,士兵們的肢體就紛紛地飛了起來。
接著就是連成一片的炮響,聽聲音至少有兩個炮兵連在進行著急速射擊,而且都是七十五毫米口徑的大炮。頓時炮彈像雨點一樣落在他們控制的小小陣地上。兩個人都趴在地上,一時也顧不得想什麼別的,就等這陣彈雨過去。
對面的發射陣地要是有人敢直起身子看過去的話,就能看見連成一片的閃光。
北軍第三師第十一團團長王承斌和鄂軍第一師的參謀長王安瀾站在一處民房的屋頂上,都在用望遠鏡看著港口贛軍陣地煙火升騰。王安瀾這些天指揮這些留守武昌的鄂軍部隊在和這些死硬的贛軍對峙,已經是心力交瘁了。黎元洪在漢口一天三四個命令要他迅速將武昌贛軍清除乾淨。但是武昌鄂軍本來就不多,不過三千多人,還不斷地抽調部隊到前線去,哪裡還有力量驅逐敵人。大家在武昌就打成了相持,混一天算一天吧,誰知道這個都督在位置上面還能坐幾天。
不過在今天上午,北軍的先頭部隊終於經過劉家廟車站抵達武昌了,讓他大大地鬆了一口氣。來的先頭部隊還是北洋最精銳的第三師的部隊,雖然只有一個團,但是那團長動作很快,馬上就組織人看地形,調配火力。雖然他跋扈了一些,強迫一些鄂軍炮兵配屬他指揮,對這個王參謀長也很有些頤指氣使的味道,但是王安瀾早打算交卸的人了,哪裡還管得了那麼多,巴不得這個王團長把一切接手過去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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