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八章 八方風雨會武昌

馮‘玉’祥想了一下,搖頭道:「具體的我也說不上來,在北洋我是營長,現在也還是個營長。北洋現在暮氣已重,兵士們,也不過大多是等著每月的糧餉……有些有志氣的同志……」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在心裡嘆了一聲。灤州起事,自己認識的有志氣的同志已經死得差不多啦。至於自己,那算是有志氣還是有野心?這個問題,恐怕自己才最清楚吧。

「……北洋的高階軍官則早已安享了很多年,大概都把軍隊看成是自己的財產了吧,要他們為國家辦點好事情,那真是很難……至於江北軍,現在則是如日才升,正是最有目標也最有希望的時候。最主要的,是有個好的當家人,弟兄們都知道跟著他能做大事情。至於其他的,我是軍人大老粗,說不好。」

他也坐了下來,從歐陽武那裡拿過一個罐頭,開始狼吞虎嚥地吃起來。歐陽武卻沒了什麼胃口,停在那裡想心事。

是啊,雖然雨辰和李烈鈞都算是同盟會的人物,但是雨辰的作為,明顯是佈局深遠。難道這未來的天命所歸,所向,都會落到他身上不成?想到這裡,他忍不住搖頭苦笑一下,這些還是太遠的事情,先把眼下這關過了再說吧。

這時在黎元洪的都督府內,卻是‘亂’作一團。昨夜武昌碼頭的槍炮聲響了一整夜,他重兵在外,武昌的守備部隊不過是湖北第一師第四團,一個輜重營,一個工兵營,湖北陸小的一些軍官生再加上督署衛隊兩個營的兵力,在了內應的湖北將校團之後,除了在自己身邊留了一連人,其他部隊都派到碼頭了,甚至連守漢陽廠的一營兵都調了過去。本以為可以把偷襲的贛軍一網打盡,先挫挫李烈鈞的銳氣,只要堅持到北洋軍南下,他就可告無事。

沒想到一夜‘激’戰下來,劣勢的贛軍居然衝上了碼頭,將第四團主力擊潰。剩下的兵力遠遠地將贛軍包圍住,只是從漢廠拖來山炮不斷地發炮,再不敢進攻了。鄂贛邊境的贛軍進展也很順利,到了上午這個時候,重鎮武‘穴’已經有贛軍的炮彈落下了。

這個經歷過武昌起義苦戰,膽氣已經全部耗光的都督,正在安排人手搬遷督署的東西,準備先退到漢口去。督署內一片人來人往的雜‘亂’樣子,公文電報丟得到處都是,通訊兵也在收電話線,人聲鼎沸,又個個神‘色’倉皇。

饒漢祥一直陪在黎元洪的身邊,他畢竟是文人,昨夜的槍炮聲嚇得他夠戧。雖然知道黎元洪從武昌跑到漢口對指揮部隊及穩定軍心大是不利,但是也沒勸他。兩人就在督署的小‘花’廳坐著,一夜沒睡,都是‘精’神頹唐的樣子。

一個軍官跑到了‘花’廳裡面,喜氣洋洋地大聲道:「都督,大總統的電報來了!」

黎元洪一下跳了起來,劈手就搶過電報讀了起來,饒漢祥也趕緊湊過來看。黎元洪匆匆讀完,揚著電報朝饒漢祥笑道:「廣川兄!這下好了!這下好了!袁蔚亭反應很快,已經通電李協和讓他馬上返回原防了,還斥責了他!叫歐陽武暫時護理江西都督的位置,等候‘交’代!讓李協和進京去!這下看他怎麼收場?」

饒漢祥把電報拿了過來,仔細地看了一下:「袁總統電報裡說現在陳宦當湖北軍務查辦使,黃興既然遲遲不就,名義自動取消……陳宦率中央臨時編成的第一軍南下?黎公,這不也是要你‘交’代的意思嗎?」

黎元洪一下愣住,最後嘆了口氣:「‘交’代就‘交’代吧!夾在南北中間,我這個都督也當得沒意思得很……‘交’給北方總比‘交’給南方強些。北方袁蔚亭只要我的權,你看李烈鈞這個架勢,連夜偷襲武昌,那是要我的命!到了北方,我好歹還是個臨時副總統。就這樣吧,反正我問心無愧。」

饒漢祥替他想想,這個時候也當真毫無辦法了。南北雙方都要這麼一個位置,北方好歹還是中央,也只能‘交’代了。無論如何,給李烈鈞拿去,怎麼也下不去這口氣。不過這次事情已過,這個恩主以後呼風喚雨的日子就結束了。一個空頭副總統,怎麼抵得上有兵有地盤的都督?以後也只有坐在北京,看南北雙方的廝殺爭鬥吧。

他又問了一句:「那咱們還搬不搬到漢口?」

黎元洪把眼睛一瞪:「當然要搬!京漢路運兵的速度咱們是知道的,陳二庵一個軍想全部下來,沒有兩個星期不成。這兩個星期,天知道李協和那個二愣子都督會做到哪一步?我到漢口去,這裡留參謀長王安瀾指揮,務必要把武昌的贛軍撲滅!只要咱們把贛軍擋在武昌外面兩個星期,北軍一到,咱們就能向袁蔚亭‘交’差啦!」

李烈鈞是在武‘穴’前線接到袁世凱的通電的。沿江支隊和中路支隊五個團都是朝武‘穴’進發的,攜帶著大炮經過一夜急行軍,先鋒已經‘逼’近武‘穴’外圍了。湖北陸軍第一‘混’成旅杜邦俊旅三千多人在那裡駐守,從上午十時起就開始接火了。正是進展順利的時候,突然後面追送過來這份電報。

他從馬上下來,接過了電報,也不過隨意看了三兩眼就‘揉’成一團扔掉。朝左右的人笑道:「咱們決心已下,還有為這份電報而回頭的?袁世凱那傢伙我是看清楚他了,不能對他退讓。手裡有了地盤和軍隊他就怕了!雨辰在江北當時把接任都督的倪嗣沖打回去,這老傢伙不也沒怎麼樣嗎?對他,還是要槍桿子說話!咱們同盟會就是要有個基地!將來大起事,發動二次,還要打到北京去!」

他笑笑站起,對身邊副官長吩咐道:「記我的命令!發動江西參議會向北京電請都督留任,另外再以我的名義發個電報。說我李協和因鄂贛局勢相關,現在湖北將校團因與黎都督內訌,李某不得不先赴鄂調停,等待中央湖北查辦使到來。李某不敢因國事而惜虛名,湖北事了,李某當束手待罪,屏息以待雷霆。」

他大略說完,朝自己副官長笑道:「我這樣說,有沒有一點雨辰通電的味道?」副官長也笑:「都督這幾份電報,比雨辰的要高明多呢。」

等到副官長離開去辦事情,李烈鈞又把參謀長叫來,讓手下把地圖攤開,皺著眉頭用馬鞭在地圖上畫圈子:「黎元洪現在還能在武昌發電報應和袁世凱,真不知道歐陽武他們現在怎麼樣了!鄂軍現在指揮還沒中斷,明顯咱們的夜襲腹心的計劃沒有成功!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啦,咱們已經是背水為戰,北軍我估計是要南下的。但是仗打好了,‘門’面上的事情是總能解決的!天下又不是他袁世凱一個人會說話!」

他馬鞭重重地敲打在武‘穴’這個位置上:「鄂南那個支隊有湘軍配合,他們走咸寧不過是偏師,也是穩固湘鄂邊境,給譚畏三壯壯膽的意思。真正的主力還是咱們這兩個支隊!武‘穴’拿下來,到武昌那就是快馬加鞭了。我們必須在三日內擊破當面敵軍,七日內殺到武昌!只要再能把北軍驅逐過武勝關,那時湖北就是咱們的地盤了!到時候不管是請哪位來主持,咱們背靠江北,就是和北方分庭抗禮的局面!這些天我們都要在前線督促部隊,只許前進不許後退!」

雨辰這些日子也是無時無刻不在關心湖北的局勢,其他的地方上面的公事都推給別人去處理。袁世凱的通電他也第一時間看了,同時也在很關心風‘潮’。

李協和鄂贛一正式開打,頓時就變成了報紙上的頭條新聞。還是罵李烈鈞和同盟會的居多,認為他們破壞了國家難得的和平局面,眼見大選在即,此等作為實在是大逆不道,要求中央早點發討伐令,將李烈鈞的都督解職。

而南方各地方實力派控制的,卻含糊了許多。認為南方各省局勢休慼相關,李烈鈞赴鄂調停局勢也是得到江西省參議會的支援贊同的。既然南方各省現在都是打著地方自治的招牌,在中央正式憲法還沒出來的時候,這種作為也不能算錯,只是魯莽一些罷了。而且當時中央已經發表黃興為湖北查辦使,黃興從贛省‘抽’調一些兵力入衛身邊,再入湖北,也不是說不過去的事情。

同盟會急進派一些殘存的勢力更是大聲叫好,說這就是二次之始。袁世凱上臺半年,倒行逆施,將約法破壞無遺,又以國家主權出抵,大借洋款。這個前清的舊官僚早該打倒,重新創造一個新出來。而同盟會的其他穩健勢力,現在卻是在暫時的失聲當中。

孫中山現在正在北上北京的道路當中,李烈鈞這個同盟會最忠實的地方都督,卻在湖北大打出手,這個也令他實在尷尬得很。鄂贛戰爭無論如何,都被作為成立以來第一場內戰而載入史冊。

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才上臺半年的袁世凱,其實對南方局勢,也早已經失控了。雖然又調兵又遣將,還煞有介事地通電斥責,但是南方各督,誰把他的命令放在眼裡了?成立以後的大‘亂’局才真正開始。

只有雨辰在這背後依然按照他的步驟進行著。要是等國會正式選舉了,北方名義完全確定了,袁世凱兵錢都備齊了,他這麼一個龐然大物向南壓過來,南方又如何能夠抗衡?更別說南方之間,本來就不是很心齊,不如選擇早一點在背後動手,逐漸挖空袁世凱的統治根基,最後再給他斷然一擊。他可不能等到1915年再動手呢。這個國家,早一點掌握在自己手裡,自己想做的事情就能早一點完成。

這個世界,還是要靠實力說話……也許,再多一點‘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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