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五章 塞北江南

「該督當此時為唐季藩鎮割據焉?正當一統,舉國修明政治之日,該督移兵贛北。據傳對鄂省有吞併雄競之意,中央料該督當不出此下策,自絕於國民公意。如有一二宵小候黎副總統息肩之時,有割據鄂省之意。中央大軍將沿京漢線南下,朝發夕至,立成齏粉。無謂言之不預!」

袁世凱的這個背書讓黎元洪稍稍安心了一點,但是李烈鈞卻絲毫沒有收手的意思,打著迎黃督入鄂的旗號還在鄂贛邊境整軍經武。而黃興似乎也在和黎元洪賭氣,怪黎元洪既然殺了張振武,怎麼還‘弄’出一份假電文來栽贓他,現在仍在上海不做聲,似乎就要看黎元洪如何收場。

這次的事件都是殺張事件的餘‘波’,誰也沒想到會鬧得這麼大,幾乎整個民初政局都被牽動,怪不得黎元洪一直在這裡惴惴不安。

饒漢祥拉長了腔調:「宋卿公擔心李協和乎?或擔心黃克強乎?」他在這裡乎啊乎的,可真把黎元洪搞得有些氣呼呼。但是知道和這個酸秀才在這事情上也沒氣好生,只有自己硬邦邦地道:「我都擔心!」

饒漢祥冷笑一聲:「我看都督這兩人大可不必擔心!都督要擔心的,唯一人而已!」

黎元洪瞪大了眼睛看著他,而饒漢祥卻不顧這個都督的焦急,好整以暇地用長指甲蘸了一點茶水,在桌上慢慢地畫了一個雨字。

黎元洪耐著‘性’子看他畫完,最後才訝異地道:「江北雨辰?我和他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他要算計我做什麼?而且我和他之間還隔著個李協和。他的手能伸到湖北來?」

饒漢祥不停地冷笑,在黎元洪身邊坐了下來,當真是疊起兩根手指娓娓道來:「都督,放眼整個大江以南,現在還有王霸之心的,無非就是雨辰了!你以為他是同盟會人物?大錯特錯!他和同盟會不過是利用而已。看他在江北作為,無一不是為了爭天下在準備。

「如果雨辰在前清時就有袁蔚亭的名望,或者在民黨當中哪怕是有黃克強的聲譽,以他的手段和擴充實力的手腕,現在最高元首是誰,當真還未可知!他吃虧就吃虧在以前根基太淺。為了對抗中央的名分大義,只能屈居江北,組織地方自治為擋箭牌。但我敢斷言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整合江南實力,最後和袁蔚亭角逐天下!」

他說得‘激’動,不顧黎元洪有些目瞪口呆的神‘色’,怎麼談著湖北現在面臨的局面,說到雨辰要和袁世凱爭天下去了。

饒漢祥卻是滿心的感慨,他自許也是懷才不遇的人物?雖然碰到了黎元洪提拔,也不過是當做幕僚記事般的人物使用。他常在想,要是得逢雨辰當時的局面地位,自己未必不能做出一番事業來!

最後還是收斂了心神,繼續給黎元洪分析下去:「雨辰著眼於江南,沒有雨辰的暗中支援,李協和敢於以一省之力對抗中央?沒有雨辰和黃興許諾了什麼,黃興在南京留守任上當官當怕了的老名士,怎麼到現在也不推脫湖北都督的位置?只要能讓雨辰對鄂省收手,我敢擔保,都督的位置就穩如泰山!而北方袁世凱,也是很樂意看到都督將湖北‘交’給他們北洋的人物!」

話音一落,聲如金石。黎元洪再也坐不住了,又一下站了起來,拉住饒漢祥的手:「既然如此,願先生有以教我,如何才能讓雨辰收手?」

這下換饒漢祥‘露’出了尷尬的笑容。他們在湖北風光的時候,雨辰是才到這個世界,帶著兩百敗兵準備去打上海呢。那時他們的眼中,哪有這麼一個人物存在?後來南京臨時政fu成立,雨辰又是南京的戰將,而他們當時在湖北設立參議院,準備在武漢也成立一個臨時中央軍政fu和南京對抗呢,和那些同盟會的人物都生分得很。這時想和雨辰拉關係,當真是不知道如何措手呢。

他只是搖頭道:「都督,這個容我再想一想,再想一想。總會是有辦法的。」

可惜留給他們想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在江西九江的金‘雞’山炮臺,天‘色’已經黑得透了。炮臺下臨大江,兩山南北對峙,是江西控制長江的要隘。炮臺上有前清添置的克虜伯後膛要塞炮六‘門’,還有一個陸軍的野炮連,也是江西對北方防禦的重要據點。

在這個晚上,金‘雞’山炮臺卻燃起了火堆,江上的航標燈也經過了整理,指出了一條通往山腳水面錨泊處的航道出來。

幾十個贛軍軍官在山腳下焦急地等待著。大家都睜大了眼睛,豎起了耳朵,就想看到江面上有些動靜,能聽到江面上有些響動。可是等了這麼長時間,入耳的唯有江濤聲。

慢慢地終於有幾點燈火在江面上閃動,然後越來越大。到了最後,那些贛軍軍官終於確認了那是一隊軍艦艦艇。互相神‘色’都‘激’動得很,有些還你拍我打了起來。更有人低聲地傳令:「馬上把隊伍都帶上來!今天晚上就在船上過夜,誰也不許走漏風聲!」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這些亮著船頭船桅燈的艦船才慢慢錨泊過來。藉著船上的燈光,看清楚了原來是一些前清時招商局跑運河的小火輪船。大概有十幾條,有的船後面還拖著幾條木船,真是一些雜‘色’的船隊。

有些軍官的笑容馬上就冷了下來:「他,不是說好給咱們派艦隊了嗎?十幾二十條炮艦不要你全派,至少給咱們個五六條吧,怎麼就拿些破船來糊‘弄’我們?這些船江西搞不到嗎?」

那些過來的船隊自然不知道這些贛軍軍官的叫罵,他們慢慢地放下了兩條小船,朝岸邊劃了過來。大家都屏住了氣息,就聽到小船划槳的聲音。

兩條小船終於抵達岸邊,一個軍官就要燃起馬燈,船上跳下來一個個子高大的人影,開口也是北方口音:「不要亮燈!炮臺上的火堆也要熄了!」

一個贛軍軍官笑道:「老哥,沒事。這一帶是山彎,除了江面,火光傳不到外面。而且長江夜渡很少。李都督選這裡集合大家,也是考慮保密的問題很萬全了。」

來人這才默不作聲。幾個小軍官提起馬燈掀開罩子,就看見來人高大的個子,方面大耳,長得很氣派。三十多歲的年紀,卻穿了一身贛軍的藍‘色’軍服。他低聲道:「我們已經準備好了可以裝運一個團兵士的船隻,我們自己也有八十個弟兄跟你們一起行動。大家準備什麼時候上船?」

幾個贛軍軍官互相看看,沒人搭話。那高個子正是雨辰的衛隊長馮‘玉’祥,不過現在雨辰的衛隊越來越像他的特別行動部隊了。編制也擴充到了六個步兵中隊,一個重火器中隊,這次又被他拿了出來。

他看沒人答話,有些惱怒:「歐陽師長呢?怎麼你們贛軍連點組織都沒有?」旁邊遠遠傳來了個聲音:「我是歐陽武,我在這裡,你們終於到了!可等得不容易!」

歐陽武因為炮臺頂上風涼,早上去納涼看書了。等到底下人通報有燈火,才趕緊坐著滑竿下來。馮‘玉’祥冷眼看著這個高階軍官就穿一身的便服,只是在袖子上面套了一個識別章。如此秘密要緊的行動他居然能不在現場指揮,對贛軍又低看了一眼,心下道:「要是在江北軍,司令早調你們軍校看大‘門’給學員管宿舍去了。要是碰到我老馮在北方帶兵的時候,也早軍棍在上面開‘花’了!」

不過這個時候他卻只是向歐陽武敬了個禮:「歐陽師長,屬下已經按照我們司令的命令,將船人全部帶到,請問贛軍弟兄什麼時候上船?」

歐陽武仔細打量了一下江面上的船隻,皺眉道:「怎麼沒有炮船啊!這下過去怎麼打仗?不是和你們司令商量好的嗎?」

馮‘玉’祥差點就想冷笑出來了,最後還是斬釘截鐵地道:「船就是這樣,如果師長不要,我們帶回去就是了。而且這次行動,我們司令也指示了,在於秘密果斷,火力強弱都是小節……歐陽師長,您的部隊到底什麼時候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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