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百里還沒說話,司馬湛就揚聲道:「不會的!光復以來,雨辰幾乎是步步主動,他的性格,不會等到局勢自然變化再動手的!他沒這麼好的耐心!只是他有什麼打算,還看不出來罷了!」
三個人互相看看,都是面色凝重。三人都是大有見識的聰明人物。卻在這裡為了揣測雨辰的打算絞盡腦汁,卻始終看不出現在這個看起來只是安心地方建設的雨司令,下一步到底要做什麼,儘管他們知道。雨辰肯定是會做什麼的。
雨辰處理完手頭的公文,凝神看了眼前的座鐘。突然問身邊正在幫他整理公文的張志鶴道:「陳不群回來了麼?如果回來了,我趕著想見他。」
張志鶴一看時間,都是晚上十點左右了,他笑道:「陳秘書下午就到徐州了。鞍馬勞頓,說是明天上午到司令這裡來稟見。」
雨辰擺手道:「我估計他也該回來啦。馬上派我的車把他接過來。我要和他談談。」
他的命令很快就得到了執行。從孫中山的隨員秘書,改投奔到雨辰麾下的陳卓陳不群被汽車接了過來。他本來已經上床睡覺了,這些日子陪著宋教仁在兩個省轉了一圈,實在是累得夠戧。今天回來在巡閱使署的傳達室掛了個號,就早早回去休息了,沒想到雨辰現在還記著他,派人把他從被窩裡請了過來。
他有些睡眼惺鬆的站在雨辰的辦公室門外,張志鶴從裡面把門開啟,朝他微笑道:「陳秘書,司令在裡面等著你呢。快進去吧。」
陳卓幾步走了進去,就看雨辰從辦公桌後面站了起來,繞過來迎接他道:「不群,一路上辛苦了!晚上還把你請過來,實在是有些事情不問不放心啊。這次我交代的事情辦得怎麼樣?順利麼?」
陳卓微微躬身向雨辰行了個禮,雨辰卻硬按著他坐了下來。又親手端過茶水。陳卓心裡微微有些得意。終於開口道:「司令,這次我和鈍初先生行經兩省地盤。他一路和士紳們及有資格參選議員的人士拉攏。發表了幾十場演說。都是現在政府為政的不對不合法的事情,但都是娓娓到來,沒有半點攻擊漫罵的意思。大家都說鈍初先生不愧是一流的政黨政治家…………」
雨辰笑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在他身邊定然也是學習了不少。咱們的事情都辦得怎麼樣了?」
陳卓有點得意的笑了,從皮包裡翻出厚厚一疊公文:「咱們籌組新政黨參加競選的事情。這次陪鈍初先生兩省巡遊。不群幸不辱命。這些是詳細的報告和我圈定的地方候選人選,都是咱們的人物,還有大選時地方議員的競選計劃,說實在的,這次還是得到了鈍初先生的不少啟發啊。」
雨辰將那厚厚一疊公文拿過來專心翻看。陳卓是在臨時政府結束厚就投奔到他的幕中的,本來只是作為秘書任命。後來這胸中還頗有丘壑的陳卓給他上了一個條陳。說的就是現在江蘇安徽兩省,經過地方自治辦理。還有全國的一些醉心地方自治,推行基層民主,崇尚美國聯邦制度的人物都集中在這裡。雨司令大可以幕後籌組一個聯邦黨之類名義的黨派,參加全國議會代表的正式大選,作為自己政治上的代言人。他大膽的在條陳裡說,青軍會只是雨司令用來統一軍隊思想,操控軍隊一個工具而已。並不能取代政黨的作用,雨司令如果真的想有所為。組建一個政黨,是在所必行。
雨辰其實腦子裡也在轉這個心思了,以前他是沒有這個條件。現在一些名流和在政治上有野心的人物也稍稍聚集在徐州。自己在政治上的門面和代言勢力,也必須要籌備了。看陳卓條陳裡的話說得很明白,他對有才幹的人向來都是放手使用。於是就從夾袋裡把他選了出來,全力籌備在兩省組黨參選的事情。他相信,在地方實力派當中,也很可以拉攏一些勢力。先控制著兩省代表的人數,再發展一些,混個國會第三大黨是完全可以努力達到的。到時候選擇和袁世凱的御用黨共和黨還是宋教仁的國民黨合作,就很有了餘地,有些自己的把戲,也能推行下去了。
至於軍隊,他還是嚴格控制著,軍人不黨,這是基本原則。
陳思這次事情果然辦得不錯,報告翔實生動,圈定的人選也很得當。選舉計劃也縝密可行。他看著這個報告,忍不住微笑起來。
「不群,做得很好嘛!看來我的麾下當真是有大才!不過你只是在這個擬議中的黨理事會當中擔任一個常務理事而已,是不是太屈才了?我是很想讓你當這個聯邦黨秘書長的。以你的才幹,那是綽綽有餘。」
陳卓心下得意,知道自己已經找到了進身之階。他小心的收斂起得意的神色,指點著那些名冊笑道:「司令,我在國內沒有名望,所以才推舉了丁西林老先生擔任黨主席,本來上海的李平書先生是大好的人選,可惜李先生最近已經是杜門謝客,對司令也是大有心結。當真是可惜了…………至於這個秘書長,圈定的是沈恩孚先生…………」
雨辰有些遲疑:「他不是張季直的心腹嗎?怎麼能當咱們的秘書長?」
陳卓娓娓解釋道:「司令,現在咱們掌握著蘇皖兩省,張季老不過是孤家寡人一個,在北京藉著一些老關係老名聲拉攏人物組建共和黨。這些家在江蘇的人物誰不知道應該看好司令!沈先生在北京和上海早看清楚了這個局面,投效到司令手中,也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他在江蘇的名望很高,這次來歸,江浙立憲派不少人物也跟著過來了。沒有一個秘書長的職務,不足以慰他們之望啊…………」
雨辰想了一想,對李平書的事情也覺得有些可惜。當初自己為了起家,有些事情是做得太絕了一些。現在也只能這樣了。自己這個聯邦黨。在首領人物上實在是有些薄弱,但是反正自己也只要的是一個可以在國會興風作浪的工具,首領太有名氣了。反而怕有些尾大不掉。這樣看來,還是剛剛正好。
他站起身來,看著陳卓也趕緊的跟著站起來。雨辰抓住他的手:「不群,這次黨務的事情,我就全拜託你了。務必不能出半點岔子!咱們前期,還要保持著和鈍初先生合作的姿態。這些東西,咱們這幾天還要好好商議一下。需要花多少錢,你造計劃來。我全部批准。時間也不早了,辛苦你走這麼一趟。早些回去休息吧…………這次事情,當真是辦得很好。我對你有厚望焉!」
在1912年的夏季,唐紹儀才請辭內閣總理沒多久後的七月初,在蘇州城內。聯邦黨正式成立了,並很快到北京設立支部,江蘇安徽兩省的地方知名人士,紛紛入黨。並開始籌備年底的國會大選的準備事宜。明眼人都知道,這個黨派無非是雨辰搞出來的花樣。作為參與全國勢力角逐的張本。這個年輕將軍,胃口果然大得怕人。絲毫沒有木秀於林的擔憂,各省的地方實力派,因為該黨派的宗旨就是推行地方自治,建立聯邦制的國家體系。對於他們劃地自守很有些好處,紛紛的響應。一時這個聯邦黨的風頭在南中國很是有些響亮。
宋教仁憤怒的發電報過來指責雨辰背信,雨辰卻解釋道。他是一介軍人,向來無能干涉地方人士自由組黨事宜。他為宋教仁在江北的活動已經儘可能的提供了方便,卻無奈地方公議何。自由組黨本是約法規定的人民權益。他只能樂見其成。背信一說,實不敢當。
不過這麼一做,雨辰也算是和同盟會開始保持距離了。儘管他在名義上原來是同盟會會員,後來又加入了宋教仁組建的國民黨。原來他都是藉著同盟會的大旗行事,現在沒了這麼一個名義上的依靠。也不知道他這一步棋走得是對還是錯。這些,也只有看將來了。
而在七月的中旬,在徐州盤桓了好些日子的蔡鍔終於要登車北上了,而司馬湛卻留在了徐州蔣百里身邊。
眼看火車就要起行,蔣百里拉著蔡鍔的手道:「松坡兄,此去北京,還是要多多當心。你身子最近比以前弱多了…………要留下兄大有為之身,為將來的事業出點氣力。以後兄在北方,弟在南方。靜觀天下大勢,弟總有感覺。這未來的日子,怕就是要風雲突起的了。」
蔡鍔穿著一身商人的服色,也有些感慨的拍拍蔣百里的手。火車汽笛的聲音已經拉響了,他也沒有時間多說。只是慨然道:「我兄弟二人當初在北京的那些雄心壯志言猶在耳。兄弟一日不敢或忘!兄在江北,當是對雨辰行事有所幫助。此次在徐州這些日子。看此人行事,當非凡物!又成立政黨想捲入中樞朝局,他的志向怕是這三兩年便要顯露出來啦!是一代開創的人物,還僅僅是個江東孫權,兄替我好好看著吧。咱們再會的日子長著呢。」
兩人正握手話別的時候,就見雨辰身邊的副官長張志鶴匆匆的趕了過來。兩人都是相視一笑,蔡鍔到徐州來,由蔣百里整日陪著,就沒想過能瞞住雨辰的耳目。但是蔡鍔就是不上門投帖,雨辰也能忍住不來打擾他。這份氣度也是不凡了。
不過臨別的時候,他算是終於派自己的副官來啦。
張志鶴徑直的走到蔡鍔面前,立正朝他敬禮道:「松坡先生,我們司令知道先生此來會友。也不願用官場酬酢的手段來敷衍對待。只是希望先生在江北自由的好好走走看看。現在先生將行,司令特地遣我來給先生送點程儀,以壯行色。」
說著他就從身邊手下那裡接過一個小皮包,遞給了蔡鍔。蔣百里在旁邊笑道:「松坡兄,這雨辰是個土財主,不擾他白不擾。你就收下吧!在北京安家,都城居,大不易呢!」
蔡鍔一笑,將皮包接了過來。對張志鶴笑道:「替我多謝雨司令呢。將來定然還是有和司令見面的日子。國事風雲變幻,請司令多多珍攝,咱們後會有期啦!」
作者「天使奧斯卡」的其他小說
《篡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