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十六章 山雨欲來

一個還穿著破棉襖的漢子,靠在一間鋪子前面的柱子上。嘴裡含根草棍子。不知道在含含糊糊的哼著些什麼。他戴頂一皮瓦的舊帽子,深深的把眉眼都藏住。從中午開始,這個漢子已經在南市從這裡晃到那裡,從那裡晃到這裡。最後才在和宏遠帽子鋪門口停下,就像京城裡最常見的閒人漢子一樣。

突然那漢子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有些不耐煩的掉過頭來。就見一個穿著長衫戴著禮帽的青年人滿臉堆笑的看著他。手裡拿著兩根三炮臺香菸:「兄弟,對不住,借個火。」

那漢子從那青年人手裡拿過香菸。把他一扯,兩人就鑽進了一個背街的小衚衕。那漢子把帽子摘了下來,正是已經呆在北京好久的陳思:「他媽的,說好是兩點,怎麼兩點一刻才到?」

那青年一口南方的口音,警惕的左右看看:「昨天才在聯絡點看到你們留的訊息。北京城我路也不熟悉。所以到得遲了一些,白處長呢?」

陳思有些不高興,低聲的罵了一句:「南邊兒怎麼盡派這些二百五過來?你和我聯絡,沒事打聽白處長做什麼?」那青年被他罵得一臉惶恐。陳思現在已經掛了中校的肩章,階級比他高多了。他也只有低頭聽著。

陳思從棉襖卷邊底下掏出一個紙卷,塞在那青年的口袋裡:「收好了。等會無人處看過記牢之後吞進肚子裡。裡面是北軍最近調動的情報。還有未來的一些人事變動。千萬別記岔了!這些都是不方便到電報局裡面發電報的東西。可明白了?要不要我說第二遍?」

青年笑笑:「請您放心,我也是受過訓練的。師長交代了,北方關於人事調動的情報最重要。最好都能在之前搞到…………」

陳思推了他一把:「好了!快去辦好你的差事吧!回去告訴情報處,下次派些認識北京路的,不說南方話的人來!」那青年被陳思發作了幾句,也只能不說話,他又看看左右,飛快的從懷裡掏出一包錢來塞在陳思手裡,這才轉身離開。

看著那青年走遠,陳思把帽子合在頭上,又掂掂手裡那包錢,估計全是十元的大額光復票。這一包也該有二三萬元了。他把錢揣在懷裡。從另外一個方向又兜到南市,晃了好半天才離開。

他和白斯文,已經在北京城紮下根來了。他們在那次奪宮之變失敗之後。躲在暗處的陳思,用手槍打死了隆裕皇太后。在他看來,只要能給袁世凱添麻煩。都算是在完成師長交代的任務。至於死的是誰,根本不重要。這些日子他們已經秘密聯絡一些禁衛軍流散的軍官,成立了一個復辟組織。白斯文還隱隱是這個組織的頭目之一。和大連青島天津還有滿蒙的遺老遺少們都有聯絡。據說還很有些外國勢力牽扯在裡面。

陳思那一槍,讓袁世凱和滿清遺老們,結下了不可化解的深仇。

做什麼工作對陳思來說,都不要緊。只要是師長交代的任務,他想辦法也要完成。現在北京城第9師的情報人員,他們這一線就他和白斯文兩個人。白斯文負責利用旗人在京城千絲萬縷的關係打探情報,而他就是負責聯絡。

雖然他已經很習慣這種秘密工作了,但是有時站在北京的天空下,他還是會突然很懷念當年在津浦路上。自己穿著軍裝行軍、戰鬥的日子。

這次陳思他們帶給第9師的情報,就是現在在蘇州,前任江蘇都督程德全已經向袁世凱輸誠。而袁世凱也很快將解除莊蘊寬的職務。以程德全接任蘇督,解除在江蘇雨辰和莊蘊寬隱隱聯合的態勢。在他的背後,埋下一個可能爆發的隱患。而同時也準備閃電解除上海都督陳其美的職務,以北方控制的海軍,裝運一個混成旅登陸上海強行接收。迫陳其美到北京就職。徹底斷了雨辰的後路,並將上海和蘇南的財賦之地掌握在手中。

同時,由於安徽現在是全國唯一沒有都督的省份。袁世凱將發表倪嗣沖為安徽都督,毅軍大將趙倜為安徽軍務會辦,率毅軍大舉入皖。藉著中央政府的明令看雨辰敢不敢動手。如果動手的話,那雨辰一個破壞中央政府政令,破壞和平的罪名就坐實了。在這個全國人心思定的時候,看他如何圓場。

這些人事變動,僅僅是袁世凱佈置收拾雨辰的開始。

「新田兄,該你落子啦。」楊度在自己宅子的花園裡,氣定神閒的拈著一顆白字,等著坐在他對面的雷奮下棋。這個庭院原來是滿清肅親王的府邸,奪宮之變後。這些前清親貴都紛紛賤價變賣了京中的產業,搬到天津大連青島的租界去了。這個花了很多心思整治出來的宅子,就被袁世凱買下來送給了楊度。他對手下人,在錢財上可是從來都不小氣。這個,也算是安慰楊度沒有在中央得官的意思吧。

雷奮已經沒有了在南京時那種頹廢潦倒的模樣。身上收拾得乾乾淨淨。頭髮也梳理得整齊。只是氣色還是象大病初癒一樣。有些憔悴。

他仔細看了棋盤一眼。嘆了口氣投子認負。

「皙子兄是國手啊,兄弟已經是連戰連敗。以後在這棋盤上,已經不敢自高自大啦。」

楊度哈哈大笑,隨手將棋子攪亂:「我算什麼國手!遠的不說。段芝泉的大公子段宏業,年紀輕輕,但是已經不愧國手的稱號了。我們兩個心思太過浮燥,下棋其實是半斤八兩。不過新田兄今天心神不屬,才受小挫罷啦。」

看楊度在那裡笑得爽朗。雷奮也勉強一笑:「兄弟蒙張季老推薦,皙子老兄收留在府上。已經很有些日子了,雖然衣食無憂,但是自顧歲數也頗不年輕,還是一事無成。難免自傷啊。」

楊度看看他:「新田何出此言?你對南方的瞭解。我是很佩服的。這次上給總統的條陳,就很採取了一些新田的意見。這些我都給總統說了。他也很賞識,來日新田必有大用。這點我是可以拍胸脯的。」

雷奮苦笑了一下:「皙子兄,現在兄弟已經是恍然大悟。我們這些謀士一流的。平日裡恃才傲物。總以為天下盡在我們指掌之中。其實還不是要依附有實力的人物。才能因人成事?那些有勢力的人物成了事,也是不會把大權交到咱們這類人手中的。什麼做官發財的,兄弟已經是不想啦。只是南方受那小兒的屈辱之仇,那是非報不可。」

他在那裡說得有些咬牙切齒。卻沒看到楊度聽到他的話之後,神色連連變了幾下。

雷奮最後有些奇怪的問:「皙子兄,撤莊蘊寬而易程德全,奪取上海。毅軍入皖。這些條都採納了。怎麼發表何燧為皖北鎮守使,陳山河為徐海鎮守使的建議總統他沒有采納?這可是離間雨辰部下的好辦法啊。縱然無效,對我也毫無損失啊。」

楊度沉默了半晌,似乎還在琢磨雷奮前面的話。最後才淡淡笑道:「新田畢竟是才從南方過來。所以隨口就保舉那些人了。若是你們南方政府還在,舉何燧和陳山河而離間雨辰部軍心,那是用得著的。畢竟何陳二人也是民黨人物嘛!對於總統來說,這樣就不成了。去一雨辰,而起之何陳二人。何燧據說又是非常死心塌地的民黨擁護者。總統如何能用得他們?所以打定得還是慢慢在四周剪其羽翼,最後再靠咱們的實力壓其崩潰的主意。下次這種話你要注意了,還是少說為妙。」

他嘴角浮現了一絲笑意:「以前咱們也用了不少辦法來對付雨辰,他或軟或硬的都一一巧妙化解。這次咱們是鐵了心思要對付他啦。我倒是很想看看,他究竟能耍出什麼新花樣來?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啊。」

「和這樣的人鬥智鬥力,哪怕不做官,都有意思得很…………新田兄,你倒是看看。我和他是誰勝誰負?」

從1912拈年的4月份開始,袁世凱終於可以騰出手來。開始為未來逐漸收拾民黨勢力盤據的各省而開始佈置棋子。雨辰作為南方現在最大的實力派,自然是首當其衝。除了在中央有他的幕僚在出謀劃策。在和雨辰勢力交界的各地方,對他強大的實力,都打著各種各樣的心思。山東和河南的北軍就不用說了。

哪怕是在南方,比如浙江方面就對雨辰讓粵軍姚雨平師就食皖南,就感到非常不安。在他們看來,安徽這個無主之地,應該有浙軍的一口羹。浙軍有兩個很強的師,都是並肩不相上下的,必須要有一個師外出發展。被雨辰看作是自己勢力範圍的皖南,既是浙江門戶,又非常富庶。浙軍久矣想動這裡的心思,不過是在等待機會罷了。

這一切的山雨欲來,都等著在1912年4月,才發了一筆大財的雨辰應付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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