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十章 絕不退讓

人群發出了低低的嗡嗡聲,看著雨辰推開衛隊,一直走到了人群的深處。士兵們自動的給他讓開了一條路,又把他包裹起來。只有馮玉祥跟在他身邊,血已經滴在了衣服上。在一片深灰的冬日景色中顯得是那樣的醒目。

雨辰開口了,他聲音不大。但是似乎在場的人都聽得見:「我雨辰就在這裡,大家手裡都有槍,覺得還看我不過眼的,一發子彈從這裡…………」

他拍拍自己的胸口:「…………從這裡打進來,看看我雨辰的血到底是不是紅的!現在要我為這四百弟兄償命,簡單得很,也容易得很。我也心甘情願得很!但是我雨辰現在還死不得,要向這麼多弟兄求再讓我雨辰活一段時間!」

他一把扯開自己胸前的衣服,胸口纏著的都是厚厚的紗布。提醒著別人他在北伐前線負的傷現在還沒有好。他的神色漸漸激動了起來:「雖說現在南北就要和平了,但是咱們這個革命軍人,任務就完成了嗎?沒有!前清的那些達官貴人現在依然高官厚祿。北方局勢到底要變成什麼樣也難說得很。我們這些革命軍人打出來一個江山,自己還是要落得被遣散…………就算僥倖回到了自己的鄉里,還是要鍾別人的田,每年給那些苛捐雜稅壓得喘不過氣來!這就是我們要的新民國嗎?」

他到後面的聲音都象是在吼叫:「我雨辰打下來的地盤,當兵的有驕傲,有尊嚴。當老百姓的,只要是自己種田的,都不要繳稅!沒有田的,我將來從地主手中贖買了土地,還要分給他們!我還要鼓勵大家建工廠,做生意,讓大家都有飯吃,都過得象個人!這就是我雨辰心目中的新中國,至少讓大家都能象個人一樣活得下去!

咱們泱泱華夏,只要百姓們富裕了。國家自然也就強了!我雨辰心目中就有這麼一個目標。所以再大的艱辛我也忍受,再多的委屈我也要面對!大家給雨辰一點時間,看我究竟能做到那一步!」

他在心裡默默計算,剛才算是慷慨激昂過了,算是動之以情,現在該誘之以利了。他換了語氣,慢慢的平和了下來:「死者已矣,現在咱們要顧的是活人。現在政府也是真難。我的第一師還有些積蓄,大家如果是被裁汰下來了,都到製造局去。我包下來!願意回家的,給豐足的路費。願意繼續幹部隊的,江北安徽地方大得很。至少地方的保安部隊,是有得大家乾的!都算是第一師系統,我一視同仁!」

聽到第一師的師長對自己這些生計無著的散兵大包大攬。不少人都喜動顏色,有些人就差歡呼起來了。還是有些明眼人心下不以為然。雨辰說了那麼多,卻半點也不談到責任問題。死了四百多個人,難道就真的沒有他什麼事情?

就看雨辰又把手一揮,斷然道:「現在陸軍部蔣次長也在這裡,這次的責任。按照我雨某人的意思。也沒必要追究是誰先開的第一槍了,這樣有意思嗎?反而白白的讓北方的那些傢伙看了笑話!我們第一師關於此次開槍的直接責任人,肯定會組織軍法會審,給南京軍民一個交代!就算我自己,也對這四百死難弟兄抱憾終身!好男兒應該死在和民族敵人的戰場上。讓他們這樣莫名的死去,實在是上到陸軍部,下到我們這些帶兵的人的責任!雨辰在此再向各位活著的弟兄賠罪了!」

他這次沒有跪下來,只是摘下了軍帽,深深的鞠躬下去。這幾千士兵軍官實在不知道說什麼才好,看著雨辰彎著腰對著大家。然後直起身來戴上軍帽又是一個標準的軍禮。最後才抿著嘴大步的走了出去。

馮玉祥忙跟了上去,人群又默默的分開。蔣作賓神色複雜在外面迎接著他。馮玉祥緊走幾步,扶著雨辰,卻覺得他厚厚的黃呢子軍服的背後,似乎都被冷汗打透了。

「雨師長,我們這去哪裡?」

「去陸軍部,我要親自向黃部長請罪。」

陸軍部是在南京的箍桶巷那裡。是原來清朝江南提督的衙門。當車隊到達陸軍部門口的時候,身體矮胖粗壯,留著大鬍鬚的黃興已經早在門口等候他了。

雨辰是被馮玉祥半扶半抱下來的。他的傷遠遠未到好得徹底的時候。晚上在浦口嚇了火車,坐迎接他的軍艦過江。然後就到了東郊,在墓前跪了那麼久。再提起中氣說了那麼一大通話。現在人都快虛脫了。

黃興一看雨辰這樣,嚇了一跳。馬上就責怪蔣作賓:「雨師長都這個樣子了,你還拉他來陸軍部做什麼?還不趕緊讓雨師長休息去?」

蔣作賓苦笑道:「克強兄,我在車上勸他幾次了。雨師長就是要到部裡來和你說話。我哪裡強得過大師長他啊。他一個師,打咱們部裡直轄的所有師怕是都夠了。」他湊到黃興面前,在他耳朵旁邊又說了幾句話。黃興的面色立即變了,一下就冷著臉看著雨辰。

雨辰沒了在墓前的那副委曲求全的神色,淡淡的看著黃興,敬禮打了個招呼:「黃部長,有什麼事情咱們進部裡說吧。」

黃興氣氛僵硬的將雨辰迎了進去,大家分賓主坐下。黃興打量了雨辰半天,他也只是低頭在喝茶。終於還是黃興先開口了。

「雨師長,你把你麾下最精銳的第一旅,也帶到浦口來做什麼?你眼睛裡面還有沒有我們陸軍部了?」

雨辰淡淡的一笑:「就是因為有陸軍部在,才有數千亂兵攻打我第一師在南京的留守處。才有浙軍粵軍兩個師包圍我第一師留守處。就是因為有陸軍部在,我第一師克徐州,光復蘇北,戰山東,驅逐倪嗣沖部的時候,沒有後方陸軍部接濟的一文軍餉,一粒子彈。我第一師留守處上千官兵和眷屬被重重包圍,連伙食都沒辦法外出採購。如果還不解圍,我只有帶第一旅打過來,親自接他們出來。」

蔣作賓和黃興都變了神色,雨辰在墓地前。對那些士兵們是拉攏許願,態度是好到了萬分。結果到了陸軍部來,卻強硬成這個樣子!

蔣作賓見黃興氣得說不出話來,只有自己朝雨辰喝道:「雨師長!我看你在烈士墓前,對兵士們態度很端正。也承認了這次的責任在你那一方。怎麼現在對著黃部長,反而就變了臉色呢?不要忘了,你現在人在南京,第一旅再強,也是救不了你的!而且你的部下,敢於朝首都所在地方開火嗎?」

說了這句話他就想打自己的嘴。雨辰在製造局的部隊,不還是開火開得不亦樂乎?

雨辰冷笑道:「我從來沒有承認過這次的責任在我這一方!我只是對兵士們說,這次的責任救不要追究了…………難道還是我在製造局的部隊追著這些被遣散的部隊去打?」

他緩了口氣:「當然,在我第一師內部,我還是要開軍事法庭的。無論如何,死了四百多個人,我會給天下人一個交代。但是想憑這個威脅我第一師做出什麼讓步,那也是休想!」

他越說越快,似乎不給面前這兩個人插口的餘地:「黃部長,您是革命前輩。雨某對你心中只有敬仰。但是你千萬不要受人挑唆。來做削弱我們第一師的事情!話攤開了說。馬上南北統一,袁世凱接任臨時大總統。萬一他是個獨夫,要靠誰來制衡他?平衡南北之間局勢的。靠的不是陸軍部直屬下的這幾個師,而是我們第一師打出來的!將來如果同盟會還有需要武力的地方,難道離得開我們第一師?要是這個時候找咱們麻煩,那才真是親者痛仇者快呢!

陸軍部的難處我也知道,現在我也是為了解決問題來的。下面裁撤部隊,安置散兵的事情。陸軍部辦不了,我雨辰全部包下來!這是最讓部裡頭疼的事情。我接過來,大家算是放心了吧,不要總說我雨某人善財難捨!我雨某人一直為同盟會作戰打算,現在反到鬧些不是…………

今兒我的身體實在支撐不住了,就先告罪回去休息。我就這樣到製造局去。兩師人馬要怎麼對付我雨辰,請便。若不要對付我,我們明天再談這些事情的細務。告辭。」

說著站起來朝兩人凜然行了個禮,又讓馮玉祥扶了出去。

黃興見他這些時間,總共只說了一句話。看著雨辰就這樣揚長而去。目瞪口呆的朝蔣作賓道:「這人還了得?這不成了軍閥了嗎?」

蔣作賓苦笑道:「克強兄,他早是軍閥啦!現在南方上下,象他這樣的軍閥,難道還在少數?不過他說的話的確有道理,咱們需要好好斟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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