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莊前線的天色已經慢慢亮了起來,士兵們在野外的陣地上過夜。一夜下來身體都快僵硬了。下級軍官們連吼帶叫的把他們一個個扯了起來,進入了射擊位置。等待著敵人可能發起的拂曉攻擊。
陣地前面的屍體昨夜都被拖下去了,昨天踏出的泥濘,經過一夜也凍了起來。殘雪黑泥和血汙,混成了一種古怪的顏色。
機槍射手們在水冷套筒下生起火來,把凍住的水化開。誰知道今天敵人又會發起幾次進攻?但是就第五鎮的這個進攻強度,不知道自己在雪地裡還要呆多少天呢。
何燧從陣地上看了一圈,才回到自己的指揮部。他手下一個參謀朝他走過來:「棗莊的傳令兵過來了,他們那裡接到了電報。說配屬我旅的第六團已經到達臺兒莊,很快就能和我部會合。」
何燧有點喜色,打成現在這個僵持局面。實在是因為他手裡的兵力不足。現在多了一團援軍。對面敵人計程車氣實力估計也差不多了。到時候一個反衝擊,估計就能順利擊破當面敵人。沿著津浦路繼續北上。在他心目中,可沒有半點要停下來的概念。反正師長的命令也是打到哪裡算哪裡。
他在地上蹦跳了幾下,這天氣可真的是賊冷。兵士們還好都配發齊全了大衣軍毯棉鞋。看對面的北軍,有些還穿著單軍鞋呢。他拍拍參謀的肩膀:「快調傳令兵去傳我的命令,棗莊的三營可以上來啦,只留獨立營在那裡。」他從懷裡摸出懷錶:「現在是上午六時三十分,限三營今晚十時之前到達!」
陣地前面突然過來了一匹又高又壯的東洋駿馬,馬上是一名高大的青年軍官。他手裡面擎著一面黑底紅邊的大旗,旗面在風中高高招展。就是一個血紅的吳字。
看著那騎士朝自己的陣地直衝過來,兵士們紛紛把手中步槍槍拴拉開頂上。張雄夫趴在陣地前面大喊:「慢著!看看他到底要做什麼?」
那騎士衝到陣地前面二十多步的地方。將馬勒住,那駿馬長嘶一聲,高高人立起來。不安份的在那裡轉著圈子。口鼻中白氣噴得老高。
那騎士在馬上大聲道:「誰是這裡的最高官長?」張雄夫看了身邊一眼,一營營長站了起來:「有什麼事情,就說吧!都真刀真槍的打了這麼多天,怎麼還有那麼多廢話?」
那騎士冷笑一聲,說不出的輕蔑味道溢於言表:「老子才懶得跟你們這麼多廢話呢。不過咱們標統說了,這幾天看你們打得也不壞。將來說不定也是國防勁旅。咱們標統為國惜才,只要你們把槍繳了。咱們保證放你們平安回徐州。話就這麼多,給你們半點鐘考慮一下。」
他說著又哼了一聲:「半個鐘點一到,真要打起來,可就沒現在這麼客氣啦!」話一說完,打馬在陣地面前繞了個圈子,向北方疾馳而去。那面吳字大旗,就像血色在閃動一樣。
一營長是從基層一步步升上來的老兵,沒那麼多騎士精神。抄起一支步槍就推上了頂門火:「繳槍?繳你個子彈頭吧!」張雄夫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心裡面在沉吟:「到底是什麼部隊,這麼囂張?」
何燧自然也在望遠鏡裡看到了那個騎士的做派,他也略微有些擔心。北洋軍前面幾個標輪流進攻,都沒有這個做派,現在明顯是又上來生力軍了。自己在這一線才有兩個不充實的營,能不能堅持到自己的援軍上來?
北洋第三鎮第六協十一標標統吳佩孚大馬金刀的坐在馬紮上,身邊十幾個結實精壯的衛兵手按著腰間的槍上面。警惕的環視著四周。被他的部隊換下去的第五鎮的人馬,看著這個標統在自己的陣地上還這種做派。都很不以為然。但是第三鎮是宮保大人心腹中的心腹,最心尖子上的部隊,他們也只能在心裡腹誹罷了。
吳佩孚對著手下幾個得力的手下,蕭耀南,張福來,王承斌連說帶比劃:「昨天咱們都看過地形啦,第一師把陣地實在選得是好。西面是微山湖,東面是山地。他肯定也在薛城留了些部隊控制東面。咱們沿著津浦路南下,就必須硬打陶莊。這次是以硬碰硬。一鼓作氣把陶莊拿下來,然後進兵薛城,切斷在棗莊敵人的退路。大家有決心沒有?」
蕭耀南懶洋洋的笑道:「標統,您就給他們留了半個鐘點的時間,現在馬上要到了,還不放我們回去掌握部隊,你想讓咱們被南軍罵不準時啊。」
張福來向來老實,這是也跟著湊趣:「標統,這些您都說了很多遍了,這次咱們就打那幫兔崽子個心服口服!一路上來他們逮誰打誰,真以為自己了不得了啊。」
王承斌是看起來最精神幹練,歲數也是最大的一個軍官。他沒有答話,只是整整身上的軍服,開步就朝自己的部隊走去,嘴裡面還在嘀咕:「一大早的就把咱們拖來說這麼多做什麼?計劃昨夜就定好了,今天把陶莊打下來不就完了?」
大家都知道十一標的幫帶王承斌和吳佩孚不怎麼對付。吳佩孚看著王承斌的態度,也只是無所謂的一笑,揮手趕人:「都回部隊去吧!今天把仗打漂亮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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