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艙裡滿滿的一船士兵,整齊的坐在那裡。神色都有些緊張。陳三爺把船裡的煤氣燈打亮。雨辰和何燧吳採陳河山就圍了過來。
陳三爺道:「碼頭已經妥當了,但是咱們目標太大,耽擱不了幾天。」
陳河山嬉笑道:「三叔,我就知道您老人家出馬,這裡肯定妥當。」
陳三爺看他一眼:「你這個小兔崽子,萬事小心點,幹這種掉腦袋的事情還這麼嬉皮笑臉的。當心回家你爹打你棍子。」
雨辰感激的握住陳三爺的手:「三爺,這次全靠你們幫忙。事成之後,一定重重酬謝。」
陳三爺慨然道:「雨司令,我們洪幫從光緒二十五年起,先後因為起事被滿韃子殺掉的就有幾千人,死掉的平陽會馬宗漢大龍頭,龍華會謝非麟大龍頭,都是我們陳家幾兄弟的好朋友,這顆腦袋,早和你們民黨拴在一起啦。」
他看看陳河山,帶點懇求口氣的朝雨辰道:「這次起事,你們民黨這邊有湖州幫的陳英士,我們和他舊有仇怨,實在是無法參加,這點請你多原諒…………還有陳山河這小子,我們三兄弟就這麼一個獨苗,他做這種大事業我們不能攔著他。但是還請雨司令多多照顧一下,咱們就感激不盡啦。」
雨辰心情有些激盪,這些江湖漢子。自從接受各種民黨聯絡之後,起事發難,義無返顧。雖然死傷累累,但是也成功的使滿清千瘡百孔。起義成功後,他們的名字卻湮沒在歷史當中。陳家為把他們運來上海,花費估計怎麼樣也要到五六千元開外。還把傳宗接代的唯一一個後代也送上了前線。這一切,讓他實在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
他也第一次的覺得,歷史的責任感就這麼壓在了他的肩頭。
沿街的煤氣路燈,一盞盞的被燃亮了。雨辰帶著何燧吳採陳河山穿著長衫,坐著自己兵士拉的洋車,在幾個要緊的地方四下轉著。眼看得車子已經轉回到高昌廟。雨辰將幾個人招呼下了車,慢慢的朝製造局大門走過去
他低低的對何燧道:「剛才南市幾個要緊的地方,我看有二百人就很夠了。主要的就是巡警局和上海關道衙門,地勢都很方便咱們進攻的。」
何燧點點頭:「咱們兵力雖然單薄一點,但是在上海還有同志策應的力量,這麼幹一下,還是很有把握。」
同志策應?這次就是來搶同志的功勞呢。雨辰含糊的應了一聲。專心打量面前的製造局。這群建築佔了好大的地方,水泥的圍牆有二人多高。四面都有角樓,樓上架著馬克沁重機槍,在燈火下反射著微暗的光芒。大門口還站著幾個滬軍營計程車兵,倚著製造局出產的仿湖北漢陽造的五子快槍,懶洋洋的打著哈欠。
幾個人不約而同的搖搖頭,以二百個只有步槍和一點子彈的兵士,攻打這個要塞式製造局,實在是為難了一些。陳河山道:「這局子裡面地勢很大,裡面過了一條長巷還有幾幢洋灰大樓。滬軍營還有人守在裡面,可能還有五六架機關槍…………三叔以前來過,很清楚。」
雨辰四下望望,製造局對面街上,還有十幾家鋪子。都關了門,他在心裡面又仔細過了一下當年革命軍攻打製造局的經過。點頭道:「回去吧。」
突然馬路對面有個年輕的聲音驚喜道:「灼然兄,念蓀兄!怎麼你們在這裡?」幾個人都把手放在了腰間。緊張的朝聲音的方向看去。三個穿著沒有符號標記制服的青年人正驚喜的看著他們,快步就走了過來。何燧他們鬆了口氣,不等這幾個青年人開口,架著他們就繞到了遠處一個小飯莊,雨辰滿心都是疑惑,也跟了過去。
幾個人在飯莊裡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定,招手要來點酒菜。那幾個青年人看何燧他們緊張,也乖覺的沒有在路上發問,這時才開口問道:「灼然兄,怎麼你們也在這裡?不幹軍隊了?」
何燧看看他們,伸手兩邊介紹:「這是我們商號的雨老闆,這三位張雄夫、呂逢樵、王廉,原來都是新軍裡面的同志,後來保送到南京第四陸軍中學入伍,才三個多月,張人駿和鐵良怕他們這些學生不穩,就提早遣散他們回鄉了。」
聽何燧介紹那個面目陌生的年輕人是雨老闆,三個青年人都露出了會意的神色。朝雨辰點頭行禮。吳採也在雨辰耳邊悄悄道:「聽說他們到上海的有二百多人,都是自己的同志。」
何燧問他們:「你們怎麼還在上海?」
張雄夫是個蘇南口音的青年,神色很有些大大咧咧,在街上高聲招呼何燧他們的就是他:「老熊老但他們組織了一個蜀軍團,回四川幹大買賣去了。湖北湖南的同學也早走了。就丟下我們六七十個孤鬼在這裡,等著南京有大買賣。本鄉本土也好做生意,結果聽說前天買賣賠了,有些同學就想搭太古的輪船到湖北去,有些想再等等。看吵得氣悶,我們三個就出來轉轉,沒想到碰到了灼然這小子…………雨老闆,有什麼買賣,能不能照應一下我們幾十個兄弟?」
呂逢樵是個沒什麼表情的矮小結實的人,他也板著臉道:「上海陳英士也來招呼過咱們,給咱們送來了五百塊洋錢。但是他這個人物牛皮吹得山響,整日里就看他和一幫拆白黨鬼混,嫖堂子吹大煙。說話也神神道道的,我們都是正規軍人,不大耐煩理他。不過灼然兄和念蓀兄都是咱們江南新軍拔尖的人物,他們跟的老闆咱們信得過。」
王廉是他們當中最高大英挺的人物,未開口就先笑:「可那五百塊錢,也著實讓弟兄們過了幾天大魚大肉的日子。」
說著就和何燧他們嘻嘻哈哈的笑成了一團。
笑了一會,何燧看雨辰點點頭,才正色朝他們道:「我們雨老闆,是孫老闆和伯先兄派回來的!就準備在上海乾一場大買賣!所有都聯絡好了。咱們還有四百個第9鎮的夥計,加上上海的夥計配合,這次是事在必得!要是買賣成功,長江下游和東南局面,就完全改觀了!」
這番話一說,三個青年都是躍躍欲試。臉上都快放出光來了。
雨辰也很想籠絡這幾個軍官,先對他們笑道:「你們想合股幹買賣,那我是無限歡迎!只是這事情一定要保密。等會回到客棧,你們可以秘密聯絡一些最信得過的同學。等候我們通知的集合地點,你們快點去吧。記得一定要保密!」
三個青年留下了他們住的客棧名稱,幾乎是歡跳著出去了。
雨辰心中卻比他們還歡喜。五六十個經過正規訓練的下級軍官啊,要是部隊擴充起來,這是多寶貴的一筆財富!
來到這時代不過三兩天的功夫,他已經完全以上位者的心態來思考問題了。這可能也歸功於他在原來的時代,也以適應能力強而著稱吧。只是偶然滑過的前女友的容顏,還是會讓他一陣心悸。
當年雨辰也曾評價過1911年到1945年這段時間,認為是中國歷史上最後出現的一個英雄時代,無數青年在短暫的一生裡燃盡了自己的全部生命。為某個理想義無返顧,直至犧牲。他們是光,是閃電,雖然短暫卻無比絢爛。當他自己回到這個時代,更親身感覺到這些青年在這個大時代即將到來的日子裡,身體裡隨時會蓬勃出來,衝倒整個舊時代的熱情。他們單純,他們天真,他們在那個時候卻是徹底的理想主義者。
在自己的那個年月,英雄的年月已經合上,平民的時代已經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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