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羨子心下緊張,暗暗為小徒弟捏了把汗,本想喝口茶水冷靜一些,沒想到剛喝進嘴裡,就雙眼圓瞪著全部噴了出來。
寧寧知道以自己目前的靈力無法擊退火焰,只能通過不斷躲閃的方式靠近白曄,但她躲避的姿勢——
這是何等瘋狂的走位!這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人體極限!
只見她神色凜然,猛地就是一個劈叉上天,而上半身在同一時刻像蝦仁般渾然彎起,如同一團女媧造人的失敗爛泥,以令人瞠目結舌的動作避開了好幾道火球!
至於寧寧落地之後,雙腿搖晃不止、面容僵硬無表情、甩著一雙手就往白曄身邊猛衝的模樣……
這也太恐怖了吧!!!不至於,真的不至於啊!!!
不久之前她才用炸裂天際的腦洞,向修真界證實了物理的真實存在,結果沒過多久就親自把力學定理按在地上摩擦。
哪怕牛頓氣得掀開了棺材板,見狀也只能搖頭長嘆一聲:
對不起,修真界的事兒,得歸我弟弟牛逼管。
青天白日之下,女孩左右橫移、蛇形走位出神入化,以一個雙腿劈叉、身體在半空旋轉七百二十度的恐怖姿勢牢牢抓住在場所有長老的眼球。
而白曄不知道她體內沒多少靈力,被這一喪屍圍城般的動作嚇得不輕,動作越來越慌,也越來越僵硬,一時間差點忘記了打鬥,腦袋裡充斥著一道道無人能回應的吶喊:
他是誰,他在哪兒,他要幹什麼,為什麼要和一坨泥巴做的猴子決鬥?
她在鬧,他在叫。不愧是修真界的青年才俊們,打個架都打出了喪屍大戰殭屍舞的風範。
眼看距離她越來越近,白曄剛要掏出另一張符,猝不及防就聽見寧寧清脆的嗓音。
「接招吧!霹靂震虛空,劍氣引雷公,五雷破火走無蹤——天雷訣!」
「糟糕!」
林淺從她詭異的姿勢裡緩過神來,大駭道:「她如今的靈力哪能動用此等咒術,就算用出來,也必定氣力枯竭。莫非寧寧想與他同歸於盡?!」
白曄眸底微沉,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劍修果然不愛用腦子,那萬劍宗的許曳不久前才因為這事兒吃了虧,她如今居然還要大大咧咧地念出口訣。
或許在寧寧眼裡,念出口訣是一種壯膽示威的手段,但對於白曄而言,這道口訣無疑會成為他贏下戰局的關鍵。
天雷自上而下,一旦得知她用的劍訣……
青年手握黃符,眼底閃過一抹勢在必得的笑意,全身靈力向上匯聚,在頭頂上隱隱現出幾分電火與雷光。
一旦得知她所用的劍訣,他不但可以做出有效的應對,還能提前設下防備,只要她拔劍引來天雷,就會遭到劇烈反噬,身受重——
這個念頭還沒想完,就硬生生地提前中斷。
預料之中的天雷並未出現,寧寧與他近在咫尺,笑眼彎彎地勾了勾唇。
然後一個用力握住劍柄,當即向下一掃,未出鞘的星痕劍帶了點零星劍氣,在白曄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頭頂時,毫不留情直接拍在他膝蓋上。
與他當時出其不意襲擊陸明浩的場景,堪稱如出一轍。
白曄:……?
天雷並未如約而至,而這正是離別的意義。
一滴生理性眼淚從眼角緩緩滑落,白曄猛吸一口氣,跪倒在地面。
她騙他。
她居然騙他!不是人!!!
比中途打斷技能讀條更卑鄙的是什麼?
是這混賬居然虛假讀條,報了個完全不相干的招式,明明說好要打頭,卻一劍揮在他腿上。
你們玩戰術的,心臟好髒。
玄鏡外的長老們本以為寧寧打算耗盡全身力氣,引出天雷訣與白曄玉石俱焚,哪裡會料到這等騷操作,一時間鴉雀無聲,呆愣當場。
「這——」
林淺眨眨眼睛,大笑出聲:「不愧是寧寧!這一招當真叫人措手不及!」
曲妃卿頗為讚許地輕輕點頭:「這法子……倒也著實有趣。」
閣樓裡頓時淪為大型雙標現場,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這回沒人再講什麼「偷襲可恥」、「耍弄心計」,就連真宵也嘖嘖讚歎:「不愧是師弟之徒,這一計可謂急中生智,在九死一生間力挽狂瀾。妙哉妙哉。」
可憐白曄被一記猛拍,身體和心靈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這會兒咬著牙狠狠抬頭,像極了被渣女騙身騙心玩弄感情的老實人,悽然顫聲道:「你別得意,我、我還有符……我還能打……」
他袖子里居然還藏了另一張以防萬一的雷符,兩人咫尺之距,躲避已是來不及。好在寧寧體內還剩下一點為數不多的靈力,本想拔劍相抗,卻察覺身側襲來一道冷冽的風。
還有一點木植的淡香。
她在須臾之間被拉住胳膊,向後輕輕一拽,視線所及之處是一襲黑衣,以及少年人高瘦挺拔的背影。
裴寂握著劍,替她擋下細密的雷擊,聲音冷得不像話,將白曄的話重複一遍:「還能打?」
他的語氣極為不耐煩,加上眼底毫不掩飾的戾氣,活像個殺人如麻混跡於正常人之間的瘋子,下一瞬間就能拔劍把眼前的符修剁成人幹。
白曄聽說過玄虛劍派這位小師弟的惡名,當即搖頭晃腦假裝四處看風景,在地上翻了個身,眼神飄忽:「誰還能打?讓我看看——反正我是沒力氣了,躺會兒,躺會兒。」
寧寧抱著星痕劍,笑得沒心沒肺,一下子竄到自家師弟身邊:「裴寂裴寂!他還把我的劍弄髒了,你看,劍身上全是被風吹起來的泥點子。」
裴寂扭頭垂眸看它,很快又把視線移開,語氣依舊冷淡得聽不出有什麼情緒:「……回去幫你擦。」
頓了頓,喉頭微微一動,嗓音低啞了些:「受傷了嗎?」
在那樣密集的進攻裡,寧寧自然不可能毫髮無損,聞言把被火灼傷的手背藏在身後,語氣裡還是帶了笑:「還好還好,他傷不到我。」
「我有個小小的請求。」
白曄長長吸了口氣,說話時一抽一吸,五官疼得扭在一起:「我膝蓋骨頭好像錯位了……我知道你們要拿我令牌,能不能在那之前幫我正正骨?這樣出去若是被看見,也太丟人了。」
這位居然還挺有偶像包袱。
想來也是,他一貫是個白衣飄飄、清朗出塵的貴公子形象,哪能瘸著腿爬出秘境。
「我不會正骨。」
寧寧有些為難,抬眼看向裴寂:「你會嗎?」
他似乎很不情願,但被她問起,又不得已輕輕點了頭。
「左邊,左邊啊。」
白曄疼得動不了,朝唯一能幫到自己的裴寂尷尬笑笑,看著他滿臉陰戾地蹲下來,一言不發伸出雙手。
正骨劇痛無比,白曄從小到大沒吃過什麼苦,強忍著攥緊衣衫,在裴寂伸手的剎那閉上眼睛。
然後便是左腿膝蓋被人死死按住,猛地用力一壓。
刺骨劇痛勢如閃電,在須臾之間填滿所有感官,白曄從喉嚨深處發出一道極度詭異的尖嘯,整個人像瀕死的魚般陡然一震。
伴隨著一陣痛苦的抽搐,白曄的雙眼漸漸失去神采,只覺得世間的一切都索然無味。
「道友,你在硬掰的時候,有沒有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又是一滴清淚緩緩淌下,他的嘴唇和聲音一起發抖,容貌突然之間就蒼老了許多:「我說左邊,是你的左邊……我受傷的是右腿,右腿啊!!!」
「哦。」
裴寂不為所動,面冷心更冷,絲毫沒有愧疚感:「再來一遍。」
白曄:……
白曄面無表情,想也沒想就從懷裡掏出所有令牌一併丟在地上,轉瞬間便沒了身影。
「連夜買站票逃跑」看了會沉默,「扛著火車就走」聽了要落淚,他身殘志堅,是拖著兩條傷殘的腿,直接瞬移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