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感動了時間,曖昧了空間,更是把他脆弱的靈魂衝擊得粉碎,渣渣都不剩。
賀知洲整個人猶如時間凝固,保持著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露出上邊的八顆牙,茫然眨眨眼睛。
為什麼在他身邊的不是葉宗衡,而是個鏡——鬼——啊——
兩個秘境融合後,原本身在不同空間的弟子與鏡鬼也會碰面,他們之前都待在這棟屋子裡,等鏡面摺疊,自然會面對面地撞上。
這些道理賀知洲都明白。
但試想一下,你看著煙花唱著歌,剛一扭頭,就毫無徵兆見到一張怪異扭曲、遍佈血汙和淤泥的醜臉——
這誰受得了啊!!!
賀知洲花容失色,眼珠瞪得瀕臨掉落邊緣,卻又因為鏡鬼都是靈狐一族,不便對它下手。
在一陣安靜的沉默後,終是爆發出綿延不絕的驢叫,一把將它往後猛推。
葉宗衡和他隔著一個鏡鬼,本來正在憋著笑樂呵呵地看好戲,哪曾想賀知洲竟會來這麼一齣,原本還隔著挺遠的鏡鬼忽然筆直朝自己這邊倒來。
鏡鬼被推得打了個旋。
就像所有偶像劇裡那樣,與葉宗衡臉對著臉,徑直落在他懷中。
葉宗衡雙目圓瞪,羊叫聲驚天動地:「咩啊啊啊啊——!老子的初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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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風頭大減、陣法被破,秘境裡應該再無危機。」
何效臣看著跟前萬劍宗的玄鏡,忍不住喟嘆道:「狐族雖受了魔氣影響,但只要等秘境開啟之時,將他們一併送來外界療養,待魔氣從體內祛除,便能恢復神智、變回原本的模樣。」
林淺從小與靈獸長大,最是赤子心腸,看著玄鏡裡喬顏雙目通紅的模樣,輕輕吸了口氣:「小狐貍終於和青梅竹馬團聚了,真好。」
「說不定她真正的孃親也仍在鏡鬼之中,並未死去,只不過一切尚無定論,還需等以後細細查探。」
天羨子亦是唏噓不已,把視線轉向不遠處自家門派的玄鏡:「我去看看玄虛的弟子如何——」
話沒說完,便是一陣瞳孔地震。
視線所及之處,是玄虛劍派玄鏡裡一間陰暗狹窄的房屋。
首先傳入天羨子耳朵裡的,是一聲淒厲無比的羊鳴,以及一道喪心病狂的笑。
這畫風,這音效,與萬劍宗那邊的天差地別,讓他立馬一陣心肌梗塞。
「我髒了,我髒了!」
葉宗衡面目扭曲,邊哭邊笑,拼命把跟前的鏡鬼往賀知洲懷裡塞:「你怎麼能趁我不備做這種事,怎麼能!老子守身如玉這麼多年的清白沒了!」
賀知洲可憐兮兮地蜷縮在角落拼命閃躲,神情痛苦不堪:「什麼叫‘初抱’!你的第一次……不是有那什麼小桃紅姑娘嗎!」
「你懂什麼,小桃紅是——」
他說到一半就惡狠狠閉了嘴,生生做出了容嬤嬤當年在小黑屋扎針時的模樣,開始耍賴般不停蹬腿,繼續把鏡鬼往賀知洲所在的方向推:「我不管!都是你的錯!我的清白沒了,你也別想留!」
可憐的鏡鬼被推來推去,啊啊大叫地來回於兩人懷抱之間,如同風中搖曳的一條小舟,眼神里盡是無措與迷茫。
兩名弟子竟在小黑屋裡做出這種事,長老們都驚呆了。
天羨子:……
天羨子滿臉驚悚,有萬劍宗的長老見他臉色不對,本想上前來嘲笑一番,沒想到甫一抬頭便見到自家門派的葉宗衡,同樣呆呆立在原地。
何效臣老臉一紅,遲疑道:「這……外頭那樣慘烈悲壯,這兩位在幹嘛?什麼第一次,什麼互、互相奪走彼此的清白?」
「慘,狐族好慘!」
林淺雙手掩面,不忍再看:「天羨長老,把孩子打死吧,別留了!」
紀雲開正趴在桌子上寫日記,看罷咬了咬筆頭,認認真真在紙上寫:[葉宗衡守身如玉多年,卻被賀知洲趁其不備奪走初——]
他寫到這裡停頓下來,很認真地開始思考,賀知洲話裡那個「初」字後面究竟跟著什麼東西:報,抱,豹,爆……
曲妃卿沉默半晌:「不如……還是看看其他人吧?」
每次玄鏡裡出現賀知洲都準沒好事,天羨子深以為然,趕忙上前幾步,把玄鏡一轉。
這回的畫面停留在裴寂身上,他不知何時從瀑布前離開,也來到了狐族村落裡,手裡抱著仍在睡夢中的寧寧。
許是巧合,少年剛進村子不久,就聽見了屋子裡此起彼伏的驢羊爭鳴,順著聲音尋去,正好撞見鼻青臉腫出門的賀知洲與葉宗衡。
賀知洲顯然和後者打了一架,見到同門後兩眼淚汪汪,有如潛伏多年終於與組織會合,差點就往裴寂懷裡撲:「裴師弟——!寧寧她怎麼了?」
「師姐睡著了。」
裴寂對他倆絲毫不感興趣,淡聲應道:「我帶她來村子裡休息。」
「哎呀,這不是我們的老熟人嗎!」
賀知洲一眼就見到他身後被五花大綁的人影,滿臉的小人得志,得得瑟瑟走到祁寒跟前:「魔君怎麼也來啦?」
祁寒眼角一抽,習慣性地死鴨子嘴硬:「我這不是失利被俘,只不過是特、特殊情趣罷了,你不懂。」
他說話的間隙,恰好寧寧動了動腦袋,似是被門口的長明燈晃了眼睛,下意識皺起眉頭。
裴寂面色不改地垂下眼睫,將她輕輕向內推,避開燈光的同時,也讓寧寧的臉龐全部埋進他胸膛。
葉宗衡被打成了熊貓眼,若有所思地輕咳一聲:「你們兩位……」
裴寂默不作答,玄鏡外的林淺發出一聲驚天怪笑,摟著曲妃卿的脖子替他回應:「對對對!他們兩位就是你想的那樣!嘿嘿嘿嘿嘿嘿!」
曲妃卿被她搖晃得左搖右擺,扭頭對身旁的紀雲開低聲笑道:「她真是魔怔了。」
沒想到紀雲開同樣望著玄鏡裡吃吃傻笑,眼睛都成了兩條縫,一邊笑一邊咧著嘴角跟她講:「裴寂學得還挺快啊。一夜三次,你們說,他會不會是抱上癮了?」
何效臣磕著瓜子,露出了頗為遺憾的神色:「可惜試煉一過,沒了視靈,就很難看見這兩個孩子了。」
天羨子搓搓小手嘿嘿笑:「無礙無礙。不如何掌門叛出師門,直接來我玄虛劍派門下當長老,不但能繼續欣賞絕美故事,每月工錢還可以給你五折優惠哈。」
何效臣猶豫須臾,擺了擺手:「這……似乎不太好。」
曲妃卿:……
所以你們這群大男人究竟在討論些什麼啊!何掌門你剛才的確猶豫了對吧!這都什麼人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