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賀知洲果然不要臉,為了攀附強者對付他,竟然不惜犧牲色相,與這壯漢拉拉扯扯,好不害臊。

那人周圍縈繞了十分濃郁的魔氣,大概和玄虛派的裴寂一樣,是魔族後裔。但那又如何,大家都是金丹期弟子,劍道之下眾生平等,誰怕誰!狗男男休要囂張!

俗語有言,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然而這兩位卻不幸聽信了賀知洲此等小人的讒言,兩相對峙之下,都在與空氣鬥智鬥勇,鬥得那叫一個兇險萬分、怒火中燒。

偏偏賀知洲看熱鬧不嫌事大,等周圍的靈壓漸漸往葉宗衡那邊挪,終於能鬆開祁寒手掌後退幾步,繼續昂著脖子喊:「怎麼,不敢動?你怕啦?就這?不會吧,不會真有人這麼容易就被嚇到吧!我朋友可是已經準備好了,你可別當縮頭烏龜啊!」

祁寒眼角一抽。

葉宗衡拳頭一握。

一陣冷風拂過,揚起二人黝黑長髮與飄飄長衫。

魔氣與劍氣無形卻有質,在夜色中劍拔弩張地彼此相抗,頗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隱約能聽得一兩聲嗡然的劍鳴,沉沉擊打在耳膜。

祁寒面色陰沉,冷若冰霜:「你這小子,膽子倒挺大。」

葉宗衡被他渾身散發的逼王氣質逗笑了。不屑冷嗤道:「等你被我幹掉的時候,會發現我的膽子更大。」

「豎子!」

魔氣翻湧如黑霧,彷彿下一瞬間便會猛攻而上,祁寒厲聲呵道:「我們只不過與爾等有所不同,便要受盡白眼、趕盡殺絕。今日我便要屠滅了你這狂徒,看這秘境之中,還有誰敢對我們指手畫腳!」

賀知洲心知肚明,明白他說的「我們」是指魔族。

這人還真是厚臉皮,放著差點被滅族的靈狐不談,一開口就是「只不過與爾等有所不同」,看樣子人神共憤的事兒做盡了,還挺不服氣正道對他們的剿殺。

他殺人放火,他屠戮人家全族,可他知道,他是個好蝻孩。

可人消滅害蟲,難道還需要理由嗎?

葉宗衡聞言卻是一驚,文質彬彬的白淨臉蛋霎時扭成了一攤爛泥。

——不是吧大哥,你要真想和賀知洲拉小手,直接去拉就好了啊!

知道你們倆的關係確實與眾不同……但也沒必要這麼嫉世憤俗啊!其他人看見你們倆,頂多湊在一起議論幾句,什麼叫「趕盡殺絕」、「屠滅狂徒」,你是不是有病!

葉宗衡拔劍出鞘,側臉被劍光映出冷冽的白,聲線亦是冷了幾分:「多說無益,來吧!今日你們一個都別想逃!」

這臭小子居然還妄想屠盡秘境裡的所有魔族!

祁寒哈哈大笑,須臾之間靈氣暴漲,洶湧黑潮以排山倒海之勢席捲半空,徑直攻向不遠處的葉宗衡!

直到這個時候,葉宗衡才終於意識到一丁點不對勁。

這位像公牛一樣魁梧的大叔靈力驚人,全然不似金丹期修士水平,而且那魔氣純正得過分,零汙染零新增,察覺不到一絲正道之息。這好像不是個前來參與試煉的正經人。

而是一名十分正統的魔族,並且修為不低。

在被洶湧浩瀚的魔氣衝上半空以前,葉宗衡滿臉詫異地最後看了一眼賀知洲。想起他反常的話語與神態,心裡終於隱隱約約明白了什麼,掙扎著大喊一句:「大哥,你被他騙了!」

祁寒聞言怒火更盛。

他當然知道自己受了賀知洲的騙,否則也不會自爆身份、置身於此地,陷入正派劍修的圍剿之中。此人奸計得逞,事後居然還要如此明目張膽地炫耀……

殺人誅心,何至於此!

祁寒大怒,氣到直接破音:「給!我!閉!嘴!」

話音剛落,層層疊疊的魔氣便騰湧而起,勢如長龍地轟然前衝,葉宗衡雖然有心招架,卻還是被毫不留情地擊飛到了半空。

——這竟然是個元嬰大成的魔!

純種魔族早已銷聲匿跡,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賀知洲究竟是從哪裡找到的眼前這玩意兒,切他就跟切菜似的,要是撞見其他金丹期的弟子,說不定還能做出一道滿漢全席。

葉宗衡被魔氣衝撞得腦子發懵、五臟六腑一陣翻江倒海。他未曾受到過此等屈辱,剛要破口大罵,忽然見到身旁閃過一道雪白人影。

待定睛看去,竟是賀知洲左腳踩住右腳、再以右腳踩上左腳,依靠兩隻腳的不斷相互踩踏,像爬梯子一樣,漸漸升上了半空!

——你有病吧!!!

賀知洲雖然與葉宗衡向來不對盤,但還沒喪心病狂到要把死對頭送給魔君當菜切的地步。

他之前礙於魔氣的威壓動彈不得,只能站在原地等死。之所以刻意挑起兩人矛盾,只是為了轉移祁寒的注意力,打算等脫離威壓掌控,再趁機帶著葉宗衡一併逃走。

而現在,當葉宗衡被魔氣衝上天邊的時候,就是他們最好的逃脫時機!

賀知洲也顧不上葉宗衡滿臉的驚駭,拖著他後脖頸的衣領就往密林裡跑,一邊倉皇逃竄一邊解釋:「此事說來話長。那人是藏身於秘境中的魔君,以我們倆的實力,絕對遠遠不敵於他。當務之急是儘快逃跑,與其他人會合。」

在他原先生活的世界裡,有個股神名叫巴菲特,戰無不勝,大殺四方。

但如果他們倆不自量力地要與祁寒決鬥,那就成了名副其實的「巴韭特」,戰無不敗,被四方大殺,到頭來跟做慈善送人頭沒什麼兩樣,被魔君按在地上碾壓,當作韭菜無情收割。

葉宗衡被他拽著後邊的衣領一路奔逃,不知道是出於氣憤還是懊惱,說話有氣無力糊成一團,宛如彌留之際的氣若游絲。

賀知洲逆著風,只能通過模糊幾個音節拼湊出他的意思:心好累,我若死了,賀知洲你就是兇手。

賀知洲只能順著他的話應和:「好好好,嗯嗯嗯,我知道了,回去記得多喝熱水調養生息。」

葉宗衡在那之後又唸經似的說了很多,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詭異,整個人像被衝到岸邊的死魚痙攣個不停,從嗓子裡發出類似於伽椰子爬樓梯的聲音。

等賀知洲不耐煩地扭過腦袋,這才發現他不知什麼時候雙眼緊閉,吐著舌頭昏倒了。

賀知洲總算明白了。

原來他想說的是,「頸好勒……呃啊——我要死了,賀知洲你鬆手!」

賀知洲如同在掄印度飛餅,面無表情將他翻了個面。寂靜樹林裡響起一聲哀怮的悲鳴,那是他對葉宗衡最後的溫柔。

「誒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