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語氣很輕,在感受到寧寧投來的驚異目光時薄唇輕抿,頓了頓,才繼續開口:「我也只是在童年時偶然聽過。傳說這種妖乃是慘死女子的執念所生,若是遇見鶼鰈情深的夫妻,便會心生妒忌、在薄皮之上描繪出妻子的模樣,並代替她陪伴在丈夫身邊。」

寧寧很少聽他講這麼多話,笑著發問:「那原本的那位妻子呢?」

「會被藏匿於陰寒之地,供畫魅日復一日地比照著完善畫皮。等畫皮與原身一模一樣,便到了她的死期。」

裴寂道:「畫魅不但汲取男子陽元,還會為禍一方,致使家破人亡。只是——」

他輕輕皺了眉,語氣裡沒有太多起伏:「畫魅修為不高,不過是市井小妖。」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寧寧卻心領神會地明白了其中深意。

據鄭薇綺所說,這一層塔難度極高,令不少弟子焦頭爛額。如果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畫魅小妖,顯然過於簡單了些。

如今的局勢越是明朗,就愈發顯得離奇詭異。彷彿一切都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平靜,幽深海底之下,掩藏著洶湧的滔天巨浪,不知在什麼時候會將他們一併吞噬。

可當下線索寥寥,他們處於被劇情推著走的被動狀態,只能先答應陳露白的請求,跟她去陳府中看一看。

小姑娘聞言終於咧嘴笑了起來,不再是之前那張被搶了五百萬彩票的臉:「一言為定!我現在就帶你們去看看那妖物!」

賀知洲見她神色緩和,為了挽回自己在npc心裡的形象,上前一步故作高深道:「陳姑娘,我察覺到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恐怕其餘人都未曾想過。」

陳露白還是有點怵他,百般不願地回頭看他一眼,聽賀知洲沉聲補充:「家僕曾說,見到畫魅把畫皮放進井中清洗,那你們日常所用的水,豈不是——」

陳露白的臉色陡然一崩。

像癱倒的積木似的,迅速垮成一堆凌亂且疲頹的五官。

「姐姐。」

她頭皮發麻,強忍著噁心拉了拉鄭薇綺衣袖,努力不去看他:「你們之所以下山,是不是為了除妖賺錢,給那位公子治療腦疾?」

賀知洲:?

這劇情不對吧。

她不應該誇他聰明又細心,然後說出那句經典臺詞,「華生你發現了盲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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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陳府大少爺攔在房門外,是寧寧意料之中的事情。

陳府不愧是書香門第,宅邸內採用了仿園林式設計,翠色濃濃,在雨霧中化成一團團破碎的碧玉,點綴於小橋流水、青瓦白牆之上。

一行人跟著陳露白大搖大擺地進了府,一路上聽她絮絮叨叨:「兄長對嫂嫂用情極深,自從爹爹趁他離家做了法,被他知曉後,就一直守在嫂嫂身旁,不讓別人靠近。」

小姑娘說著露出了憤憤然的神采:「他怎麼就不能聽一聽我們的話?要是真愛嫂嫂,就算覺得如今這個就是她本人,也應該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和我們一同查明真相。」

穿過一座石制小橋與蔥蘢竹林,整座府邸最為幽靜的地方,便是大少爺陳搖光的居所。

院子裡的竹葉被雨水打得噼啪響,與之一同響起的,還有陳露白大大咧咧的敲門聲。

過了好一會兒,房門被人從裡面開啟。

寧寧似乎有些明白,為什麼陳露白要堅定地認為自家兄長受到妖魔蠱惑了。

眼前的青年大概二十上下,原本生了副眉清目秀的好相貌,臉色卻蒼白得過分。

一雙眼睛裡滿含血絲,黑眼圈如同掛在眼底的墨團,還沒開口說話,就先重重咳了幾聲。

聽聞來意,更是一邊劇烈咳嗽著,一邊厲聲斥道:「胡說!我夫人怎麼可能會是妖物!都是那些江湖騙子一派胡言,憑空汙人清白!」

賀知洲對著寧寧說悄悄話:「你覺不覺得,這人長得有點像那個,‘我真的一滴都沒有了’的熊貓頭表情包。」

他態度強硬,惹得陳露白咬牙跺了跺腳:「哥!」

「若是念及兄妹情誼,便不要再提此事。」

陳搖光站在門口,遮擋了屋子裡的所有景象,只能聞見一股藥香與檀香交織的味道。他說著狠狠瞪一眼站在最前面的賀知洲,語氣不善:「諸位請回吧。要想見我夫人,除非從我身上跨過去。」

一陣沉默。

播音腔般的男音再度響起。

[眼看大少爺如此堅定,眾人不由得紛紛露出失望之色。看來今日註定無法一探究竟,只能另尋他法,先去城中搜尋一些資訊,等來日——]

它說到這裡,忽然愣了愣。

然後再也沒發出任何聲音。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賀知洲突然上前一步,像只氣勢洶洶的大白鴨,與陳搖光四目相對。

然後在男人憤怒的目光下,悠悠舉起雙手。

而陳搖光的眼睛,也睜得越來越大。

修道之人是可以凌空躍起的。

——只見他跟前那個素未謀面的陌生男子雙手手指自然彎曲,拇指與食指相貼,做成極度妖嬈的蘭花指形狀。

繼而手腕相靠,順時針開始旋轉,並且慢慢加速。

這是個類似於挑釁的動作,彷彿是為了報復陳搖光惡劣的態度,滿臉都寫著「我很高貴」。

而陳搖光不得不抬起頭,看著那人的手腕轉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手心手背前後翻轉之間,如同哆啦a夢的竹蜻蜓,帶領著身體也漸漸騰空而起。最終向上向前浮在空中,雙腿一蹬,徑直越過他的身體。

居然還真就像陳搖光親口所說的那樣,從他身上跨了過去。

——這人有病吧!!!

[風起,一瞬驚心;蘭開,一舞傾城。]

旁白不愧是人工智障,要論智障程度,它一直很可以。不知道是無法識別當前劇情,還是被賀知洲辣了眼睛,一邊發出咔擦雜音,一邊深情朗誦:

[多年以後,陳搖光站在老宅門前,準會想起見到賀知洲緩緩昇天的那個遙遠的下午。白衣翩翩,他舞動的軌跡是那樣美,美得叫人心疼。]

陳搖光漸漸放棄表情管理。

神態如同世界名畫,哭泣的女人。

寧寧目瞪口呆。

救命啊!賀師兄他搖著花手飛走啦!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賀知洲穩穩落地,擺了個自認為帥氣的姿勢,朝他抱了抱拳:「多謝陳兄,那我就不客氣了。」

旁白:……

旁白:你快給我站住!!!這不是應該出現的劇情!!!